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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象 的 知曉 。 因而 , 生 煩 死 畏 , 這 種 「 真理 」 並非 在 知識 中 , 而 在於 人生 意義 與 宇宙 價值 的 體驗 中 。 「 生 煩 死 畏 , 追求 超越 , 此 為 宗教 ; 生 煩 死 畏 , 不如 無生 , 此 為 佛家 ; 生 煩 死 畏 , 卻 順 事 安寧 , 深情 感慨 , 此 乃 儒學 」 ( 《 論語今讀 》 第一百零六 頁 , 香港 天地 圖書 公司 )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觀念 偏重於 佛家 禪宗 : 生 煩 死 畏 , 一切 皆 空 , 早 知 今日 , 何必 當初 ? 何必 當初 讓 石頭 通靈 , 到 人間 來 走 一 遭 , 還不如 回到 大 荒山 中 或 茫茫無盡 的 宇宙 深處 。 《 紅樓夢 》 裡 佛光 普照 。 然而 , 《 紅樓夢 》 在 反 儒 的 背後 卻 有 「 深情 感慨 」 的 儒家 哲學 意蘊 , 它 畢竟 看重 人 , 看重 人 的 情感 , 把 情感 看作 人生 的 最後 的 實在 : 一切 都 了情 難 了 。 【 八十 】 每 次 閱讀 描寫 秦可卿 隆重 的 出殯 儀式 , 就 想起 死 的 虛榮 。 人類 幾乎 不可救藥 的 虛榮 不僅 化作 生 的 追逐 , 也 化作 死 的 顯耀 。 由 此 , 又 想起 托爾斯泰 的 《 戰爭 與 和平 》 。 安德烈 在 奧茲特里茨 的 戰場 上 負 了 傷 之後 , 凝望 ?
高高 的 天空 。 天空 既 不 是 藍色 的 , 也 不 是 灰色 的 , 只是 「 高高 的 天空 」 。 托爾斯泰 接 ?
寫道 : 「 安德烈 親王 死死 地 盯 ?
拿破崙 , 想到 了 崇高 的 虛榮 、 生命 的 虛榮 , 沒有 人 能 理解 生命 的 意義 , 他 還 想到 了 死亡 那 更 大 的 虛榮 , 沒有 一 個 生 者 能夠 深入 並 揭示 它 的 意義 。 」 然而 , 曹雪芹 揭示 了 它 的 意義 , 這 就 是 虛榮 的 空無 與 虛無 , 如同 高高 的 天空 並非 實有 。 曹雪芹 描述 死者 生前 生活 在 大 豪華 的 權貴 家族 裡 , 然而 , 寂寞 、 虛空 、 糜爛 , 沒有 意義 。 與 失去 生 的 意義 相比 , 隆重 的 出殯 儀式 , 更 是 失去 死 的 意義 : 屍首 還 在 被 利用 ─ 被 虛榮 者 製造 假相 。 於是 , 死 的 虛榮 便有 雙重 的 不 和諧 。 【 八十一 】 賽珍珠 從小 生活 在 中國 , 並 貼近 中國 社會 底層 。 她 敏銳 地 發現 , 中國 婦女 生活 在 兩 道 黑暗 之中 , 後邊 是 黑暗 , 這 是 傳統 的 輕蔑 婦女 的 理念 ; 前邊 也 是 黑暗 , 即 等待 ?
婦女 的 是 生育 的 苦痛 、 美貌 的 消失 和 丈夫 的 厭棄 。 曹雪芹 早已 發現 這 兩 道 黑暗 , 而且 還 發現 , 天真 的 少女 可以 生活 在 這 兩 道 黑暗 的 夾縫 之中 , 於是 , 他 一面 鼓動 少女 反叛 背後 的 那 一 道 黑暗 , 不要 理會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三從四德 的 說教 , 應 讀 《 西廂記 》 ; 一面 則 提醒 她們 不要 走進 男人 的 污泥 社會 。 所以 他 心愛 的 女子 林黛玉 就 在 這 一 夾縫 中 度過 , 既 反叛 後邊 的 黑暗 , 又 未 進入 未來 的 黑暗 。 【 八十二 】 夢 是 黑暗 的 產物 。 黑夜 裡 的 夢 五彩繽紛 。 白日夢 也 是 在 閉上 眼睛 、 進入 黑暗 之後 才 展開 的 。 人 處於 無望 與 絕望 中 時 , 主體 的 黑暗 被 一 束 來自 烏托邦 的 美妙 之 光 所 穿透 , 於是 , 黑暗 化作 光明 , 絕望 被 揭示 為 希望 。 警幻 仙境 、 女兒國 , 就 是 烏托邦 的 光束 。 曹雪芹 在 所有 的 夢 都 破滅 之後 還 留 ?
這 最後 的 一 夢 。 中國 的 夢 是 現實 的 。 仙境 也 是 現實 的 , 只不過 是 比 現實 更 美好 一些 。 秦可卿 死 時 寄 夢 給 王熙鳳 , 林黛玉 死 後 賈寶玉 希望 她 能 返回 他 的 夢境 , 這 都 是 現實 的 。 中國 只 有 現實 的 此岸 世界 , 沒有 西方 宗教 文化 中 的 彼岸 世界 。 【 八十三 】 人生 很 難 圓滿 。 出身 再 高貴 , 氣質 再 高潔 , 總 難免 要 走進 世俗 濁流 世界 。 曹雪芹 最 惋惜 的 是 那些 冰清玉潔 的 少女 , 最後 也 得 落入 男人 社會 的 泥潭 。 人間 的 女強人 , 世俗 社會 在 恭維 她 , 但 詩人 則 暗暗 為 之 悲傷 。 文學 最 怕 姑娘 變成 「 鐵姑娘 」 , 女人 全 是 「 女強人 」 。 女子 的 強悍 與 雄性化 , 足以 毀滅 文學 的 審美 向度 。 女權 主義 於 社會學 有 意義 , 於 文學 則 危害 極 大 。 【 八十四 】 《 紅樓夢 》 中 最 多情 的 女子 是 林黛玉 , 但 她 憂憤 而 死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最 單純 的 女子 應 是 晴雯 , 也 憂憤 而 死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最 清高 的 女子 應 是 妙玉 , 但 她 被 玷污 而 死 。 最 美 的 生命 獲得 最 壞 的 結果 , 這 就 是 中國 社會 。 黛玉 、 晴雯 、 妙玉 , 都 是 心比天高 的 詩化 生命 。 她們 追求 詩化 的 生活 , 並 不 要求 他人 也 如此 生活 , 可是 世俗 社會 卻 看不慣 , 要求 她們 如 多數 人 一樣 生活 , 於是 , 衝突 發生 。 《 紅樓夢 》 正 是 一 部 詩化 生命 在 僵化 社會 中 活 不 下去 的 悲劇 。 《 紅樓夢 》 寫 情 的 美好 , 也 寫 情 的 災難 。 寶玉 滿懷 人間 性情 , 他 愛 一切 人 , 特別 是 愛 至真 至美 的 少女 , 但 一切 和 寶玉 相關 的 女子 , 無論 是 關係 深 的 ( 如 黛玉 、 晴雯 ) , 還是 關係 淺 的 ( 如 金釧 ) 都 蒙受 災難 。 賈寶玉 的 大 苦悶 與 大 煩惱 正 是 因為 他 面對 人間 苦難 而 愛莫能助 。 所謂 良知 , 就 是 意識到 他人 的 苦難 與 自己 相關 , 即 意識到 自己 對 苦難 負有 責任 。 寶玉 的 「 發呆 」 , 是 意識到 責任 又 不 知道 如何是好 。 【 八十五 】 林黛玉 到 人間 , 只是 為了 償還 眼淚 。 淚 是 她 的 生命 本體 , 也 是 她 的 另 一 形式 的 詩篇 。 她 的 故鄉 在 遙迢 的 青埂峰 下 , 而 不 是 在 中國 江南 。 在 人間 她 是 一 個 異鄉人 , 一切 都 使 她 感到 陌生 , 極 不 相宜 。 加繆 《 異鄉人 》 中 的 默爾索 , 生活 在 故鄉 也 如同 異鄉 , 與 社會 格格不入 。 他 對 周圍 的 一切 , 對 所謂 信仰 、 理想 甚至 母親 、 情人 都 極為 冷淡 。 他 的 母親 死 了 , 照樣 尋歡作樂 , 滿 不 在乎 。 林黛玉 對 世俗 世界 也 冷漠 到 極點 , 但 她 不同於 默爾索 , 她 對 情感 執著 、 專注 , 把 真情 真性 視為 至高無上 , 是 一 個 「 情感 先於 本質 」 的 存在主義 者 , 情感 就 是 她 的 存在 根據 和 前提 , 而且 也 是 存在 的 全部 內涵 。 除此之外 , 一切 都 是 虛空 , 一切 都 無 價值 , 而且 可能 是 負價值 。 【 八十六 】 林黛玉 為 自己 舉行 了 兩 次 精神 祭奠 : 一 次 是 「 葬花 」 , 一 次 是 「 焚 稿 」 。 這 既是 林黛玉 的 行為 語言 , 又 是 曹雪芹 的 宇宙 隱喻 。 葬花 除了 行為 語言 之外 , 還 有 精神 語言 , 這 就 是 《 葬花詞 》 , 兩 者 構成 悲愴 到 極點 的 心靈 告別 。 行為 是 葬禮 , 《 葬花詞 》 是 輓歌 。 「 焚 稿 」 也 可 作 如是 解釋 , 詩稿 如 花 , 焚 如 葬 。 葬花 只是 排演 , 焚稿 則 是 真的 死亡 儀式 。 她 是 純粹 的 詩人 : 詩 就 是 生命 本身 , 詩 與 生命 共存 共亡 , 作詩 不 是 為了 流傳 , 而是 為了 消失 ─ 為了 給 告別 人間 作證 。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【 八十七 】 葬花 , 是 林黛玉 對 死 的 一 種 解釋 。 她 固然 感慨 生命 如同 花朵 一樣 容易 凋殘 , 然而 , 她 又 悟到 , 花 落 花謝 的 性質 是 很 不 相同 的 。 因此 , 她 選擇 一 個 瞬間 及時 而 死 , 並 選擇 「 質 本 潔 來 還 潔 去 」 的 潔 死 , 在 走入 男人 世界 的 深淵 之前 就 死 。 「 潔 死 」 , 是 對 男人 社會 的 蔑視 與 抗議 。 既然 人生 只是 到 他鄉 走訪 一 趟 , 既然 只 是 匆匆 的 過客 和 漂泊 者 , 怎能 在 返回 遙遠 的 故鄉 時 , 帶 ?
一 身 污垢 ? 如果說 , 賈寶玉 還 欠 ?
林黛玉 的 債 , 那麼 , 林黛玉 則 什麼 都 不 欠 , 也 不再 欠 寶玉 的 債 了 ( 淚 已 盡 了 ) 。 她 無愧 是 潔 來潔 去 , 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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