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裡 全 是 濕氣 , 粘遢遢 的 , 彷彿 用 舊 、 過時 的 人 , 也 是 不景氣 。 不 知 怎麼 , 她 覺得 一切 可憐 , 也許 , 該 利用 晚上 的 空檔 去 洗頭 。 再 怎麼 過 , 這 一 天 都 會 過去 的 , 可笑 的 是 開始 跟 結束 永遠 不同 , 明明 早上 沒 下雨 , 而且 是 個 晴天 , 想想 又 覺得 似乎 很 嚴肅 , 人 應該 小心 點 活 , 偏偏 時間 祇是 重複 昨天 。 車子 要 趕丟 了 , 敬桐 忙 撥 電話 。 「 請 找 曾白農 。 」 她 真是 十分 疲倦 , 話 也 不 想 多 講 。 「 曾白農 ! 你 媽 找 你 ! 」 電話 那 頭 繼 之 而 起 一 陣 哄笑 , 她 明知 他們 沒有 惡意 ── 她 根本 懶得 去 感覺 。 「 曾白農 ! 」 「 羅敬桐 ! 」 交往 多 年 , 這 幾乎 成 了 他們 對話 的 序幕 公式 , 直來直往 的 統計圖 單薄 高亢 , 沒有 情趣 。 但是 這 又 非 拍 電影 , 打 個 電話 也 有 其 戲劇 意味 。 「 我 先 走 了 。 」 她 說 , 眼睛 放 在 窗 外 , 仍 在 下雨 。 「 一起 去 吃飯 吧 ! 我 跟 張衡 說 了 。 」 電話 的 好處 , 就 在 彼此 永遠 看 不 到 表情 , 擁有 一點 私人 自由 。 她 是 懶得 拒絕 , 也 懶得 說 理由 了 。 外面 的 大雨 變成 毛毛雨 , 無邊 絲雨 細 如 愁 , 真 彷彿 有些 肉麻 。 時間 還 早 , 洗 個 頭 正好 , 在 吃飯 的 餐廳 附近 下 了 車 , 彎到 小 巷 裡 的 一 家 美容院 , 她 突然 覺得 自己 像 晚上 要 當班 的 小姐 。 「 自己 又 比 誰 高貴 ? 」 她 自嘲 著 , 那些 人 的 晝夜 顛倒 , 難道 用 的 不 是 時間 ? 美容院 的 牆 上 有 許多 面 鏡子 , 敬桐 一 抬頭 看到 了 自己 , 室 內 溫暖 , 每 張 臉 都 是 迷茫 , 恍如 做夢 ; 屋 外 是 雨 , 稀落 潮濕 , 又 徒然 使 人 老 了 , 是 心境 還是 容顏 呢 ? 「 謝謝 ! 再 來 哦 ! 」 聽到 洗頭 小妹 的 送客詞 , 敬桐 不禁 笑 了 , 六十 塊 錢 的 代價 , 多 簡單 的 魔術 , 她 整 個 人 卻 從頭 開始 乾燥 了 起來 。 從 巷口 遽然 見到 大街 上 的 車水馬龍 , 真 像 一 個 近 了 的 現代 , 什麼 都 可以 預測 得 到 。 她 慢慢 走 著 , 橫過 群 車 與 喇叭聲 , 白農 正 站 在 餐廳 入口 , 有 道光 從 門 裡 擴張 出來 , 老 有 人 經過 那 道 光 , 明滅 倏忽 , 竟 引 人 不安 。 看到 敬桐 , 他 先 是 一愣 , 上下 打量 幾 眼 說 : 「 化 了 妝 ? 」 她 抿嘴 暗笑 說 : 「 洗 了 頭 。 」 「 真是 奇怪 , 天地 給 水 洗 了 , 愈 洗 愈 潮 , 人 把 頭髮 用 水 洗洗 , 反而 乾燥 清爽 了 。 」 她 仍然 笑 著 , 不 知 怎麼 , 懶得很 。 「 他們 都 來 了 。 」 白農 牽住 她 的 手 往 裡面 走 , 交往 多 年 , 她 懂得 那 話 的 意思 , 他 是 說 就 等 她 一 個 , 又 沒 責怪 的 意味 。 餐廳 在 地下室 , 一 進 門 就 有 旗袍 開 高叉 的 服務生 迎上來 , 給 人 一 種 花錢 看 得 見 的 價值感 ; 桌次 訂 在 小 房間 內 , 喝 酒 吃飯 之後 必 有 放縱 , 她 知道 這 是 完全 沒有 辦法 選擇 的 。 席間 大家 介紹 不停 , 她 一 個 也 沒 記住 , 卻 沒 忘記 微笑 點頭 , 祇有 張衡 她 認得 , 白農 的 老朋友 , 經商 發 了 筆 財 , 很 容易 看 得 出 的 暴發戶 , 名牌 衣飾 , 打火機 伸出來 都 是 上萬 的 , 襯 得 人 更 不 平實 。 祇是 說明 一 件 事實 。 」 既 成 事實 , 更 不用 說 了 。 一 個 人 活 到 那麼 大 , 如果 是 懵懂 的 快樂 便 也 罷了 , 如果 是 聰明 的 快樂 , 往往 是 沒有 辦法 的 事 , 加上 清明 , 更 叫 人 生氣 , 知道 他 真正 的 快樂 是 要 貼心 的 , 多難 , 年齡 又 不 小 了 , 更 叫 人 生氣 , 不要 空架子 搭 著 快樂 的 外殼 , 裡面 什麼 也 沒有 。 大家 反而 說 他 渾 , 當然 無心 , 誰 都 可以 欺負 他 , 跟 了 人 計較 , 就 叫 他 自己 不屑 , 朋友 不 對 了 , 他 還是 無謂 的 說 : 「 很 奇怪 , 什麼 都 不 多 , 就是 朋友 多 ? 」 仍然 沒辦法 的 迷信 自己 , 所以 快樂 得 更 滑稽 。 別人 做 了 事 , 總 要 表功 一 番 , 他 就 便是 累死 了 , 也 還要 嘻嘻哈哈 取笑 別人 , 如果 笑 自己 , 就 無聊 了 , 因為 是 真正 想到 世界 上 還 有 人 , 更 不 懂 累 是 什麼 , 所以 老 大聲 笑 別人 , 倒是 常 說 : 「 這 世界 祇 有 妳 一 個 人 嗎 ? 」 自己 的 事 永遠 不 重要 , 連帶 有 我 無我 也 不 重要 了 , 所以 , 愛 一本正經 的 說 : 「 來 看看 我 剛才 去 郵局 存 了 多少 錢 ? 」 別人 照例 取笑 : 「 一百 塊 ? 」 他 還 說 : 「 來 看 一下 ? 」 真 是 一百 塊 ; 那麼 大 的 人 , 那麼 小 的 高興 , 一 種 其他 方式 , 事 無不可 對 人 言 ? 大快樂 嗎 ? 也 不 是 , 根本 不 重要 , 雲 出岫 而 無心 , 出 了 快樂 的 範疇 , 是 有心 沒有 也 不 重要 了 ? 都 不 是 聖人 , 也 永遠 不會 是 , 連 沉痛 也 是 平常 的 , 但是 並 不 輕言 ; 因為 工作 關係 , 去 了 趟 南部 , 打電話 說 : 「 我 回來 了 。 」 語氣 裡 還是 輕鬆 , 可是 隔天 就 見 了 , 下 了 車 仍 要 嘻笑 一 番 , 聽 不 出 他 要 說 什麼 , 其實 明白 他 全部 的 意思 , 好 遠 也 好 近 , 在 電話 裡 說 : 「 今天 喝 了 一 大 杯 汽水 。 」 知道 他 痛恨 甜 的 東西 , 一切 軟 香 甜 膩 都 不 愛 , 立刻 覺得 他 委屈 , 那樣 的 年齡 , 有 那樣 多 的 生活 經驗 , 可是 仍然 非 喝 不 愛 的 飲料 , 他 的 胃口 是 完全 不 像 他 的 外在 那麼 熱鬧 , 愛 吃 清淡 的 東西 , 怕 鹹 、 怕 酸 , 如果 要 選擇 , 寧願 隨便 一 個 小吃店 坐下 , 馬路 邊 更 好 , 對於 餐廳 的 飯局 祇有 一 句 : 「 根本 不 是 人 吃 的 ? 」 像 他 待人 一樣 , 高階 者 犯錯 , 一定 罵 , 原因 祇是 ── 「 主事 者 怎麼 能 那麼 愚蠢 」 。 對 安於 平庸 的 人 , 凡事 熱鬧 、 凡事 存念 , 喝 了 一 大 杯 汽水 是 這 原因 嗎 ? 聽完 電話 , 也 不 說 想 看看 他 , 祇 會 說 ── 「 我們 一起 吃 晚飯 。 」 「 我 渾身 髒 得很 , 妳 會 難過 。 」 「 除非 你 用 詐賭 贏 了 朋友 的 錢 , 任何 髒 都 無所謂 。 」 「 好 , 非 跟 妳 吃 晚飯 。 」 難過 的 怎麼 會 不 是 他 呢 ? 凡事 如此 。 當然 想 就 那樣 , 祇是 陪 在 路 邊 吹 點 風 , 看 他 慢慢 喝 點 酒 , 幫 妳 剝 蝦殼 , 說 點 笑話 ── 「 除了 太空梭 , 沒有 不會 開 的 。 」 「 學 了 一輩子 殺人 放火 。 」 所有 的 輕鬆 都 刻意 了 起來 , 又 都 那麼 微妙 , 怕 什麼 嗎 ? 也 不 是 , 祇是 太 怕 對方 知道 在 對 他 好 ; 真正 不 懂 人 要 了 貼心 的 感情 做 什麼 , 又 不要 做 什麼 ? 可是 , 祇有 那麼 點 欲望 , 見到 他 時 可以 笑 , 可以 安靜 的 又 坐 在一起 , 可以 不用 目送 他 回家 的 背影 ; 既 不 想 破壞 他 的 家庭 , 瓦解 他 的 生活 架式 , 要不 要 他 的 全部 , 可是 多難 , 難 到 提 ── 「 占有 」 兩 個 字 都 覺得 在 要求 什麼 , 祇好 笑 得 更 兇 。 尤其 正好 相偕 橫過 馬路 , 被 熟人 看見 , 而 那 人 長舌 有名 , 除了 笑笑 , 連 怪 別人 的 理由 也 不 充足 , 更 常 的 動作 是 自我 解嘲 : 「 都 是 紅燈 惹 的 禍 。 」 其實 一 份 痛 有 多 平常 , 平常 到 連 醉 在 感情窩 裡 也 不 找 這樣 的 理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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