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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父母 還 在 嗎 ? 」 林俊男 搖搖頭 : 「 我 從 沒有 見 過 祖母 , 祖父 幾 年 前 已經 過世 了 。 」 隨後 夫妻 離開 醫院 , 一 路 上 沉默 無言 , 妻子 別過 頭 看 向 車窗 , 深秋 , 行道樹 葉片 已 轉黃 , 轉眼 隨 風 飄落 街道 , 好像 是 一 場 夢境 。 林俊男 卻 想起 老家 書房 內 有 一 幅 畫像 , 是 一 幅 鉛筆 素描 , 再 抹上 淡淡 水彩 的 女子 畫像 , 細心 地 裱框 , 從 歲月 開始 前 就 已 掛 在 那 面 牆 上 。 小時候 , 他 常 看 著 那 幅 畫像 出神 , 光影 和 季節 輪番 變化 , 在 畫 上 投下 明亮 或 暗影 。 畫 裡 的 女子 穿著 舊日 女子 高校 的 制服 , 站 在 一 座 橋 的 欄杆 邊 , 正 對 著 觀 畫 者 露齒 微笑 , 背景 襯托 棕櫚樹 和 大 花 紫薇 花叢 。 林俊男 總 覺得 畫 中 女子 臉形 和 五官 都 極 熟悉 , 但 他 記憶 所及 的 家族 內 , 都 未曾 見 過 這 名 女子 。 林俊男 問 過 爸爸 , 爸爸 淡淡 回應 : 「 祖母 。 」 「 我 見 過 她 嗎 ? 」 林俊男 提高 聲音 問道 。 「 沒有 , 」 爸爸 這樣 回答 , 「 你 還 沒有 出生 , 祖母 就 過世 了 。 」 林俊男 問道 : 「 爸爸 , 我 比較 像 你 , 還是 像 祖母 ? 」 聽見 這 個 問題 , 那 年 , 爸爸 轉 過 頭 看 著 林俊男 , 好像 世界 在 那 一 刻 停住 , 連 壁 上 的 鐘 都 不再 行走 , 「 我 不 確定 , 你 的 眼睛 像 祖母 。 」 有 過 這 段 父子 的 對話 , 林俊男 以後 站 在 那 面 牆壁 前 看 著 畫像 , 如 時間 的 停格 , 感覺 卻 完全 不 一樣 了 。 他 已 有 多 年 沒有 再 進到 老家 的 書房 , 兒女 都 搬出去 後 , 老爸 已 將 書房 改裝成 他 的 休息室 , 但 畫像 仍 留在 原來 的 牆 上 。 林俊男 僅 憑 記憶 回思 , 女子 面容 既 熟悉 又 陌生 , 他 的 心 內 騷動 難耐 , 好似 要 穿進 一 片 久 已 遺忘 的 、 曾經 有 過 、 如今 卻 消殞 無蹤 的 燈光 。 那 片 霓虹燈 般 的 光亮 , 昇起 於 一九二〇年代 的 臺南 末廣町 , 那時 臺南 運河 才 剛 疏濬 挖通 , 大正町 和 末廣町 一帶 建起 新 的 店鋪 和 住宅 。 一九三一年 , 日本 設計師 梅澤捨次郎 著手 規畫 臺南市 第一 條 市街 , 這 片 熱鬧 的 光亮 , 很 快 就 將 聚攏 在 臺南人 暱稱為 「 五 層 樓仔 」 的 林 百貨店 。 那 片 光亮 , 吸引 十九 歲 的 林美智 搭 車 從 高雄 來到 臺南 學習 裁縫 。 其實 是 舅舅 幫 她 引介 的 工作 , 就 在 末廣町 二丁目 的 女裝店 , 那時 距離 附近 的 林 百貨店 開幕 還 剩 一 個 月 。 林美智 每隔 一 天 , 坐上 清晨 最早 的 一 班 公車 , 跨過 二 層 行溪 , 她 總 比 師傅 早 一 步 來到 店 裡 , 照著 師傅 畫 的 服裝 樣式 剪裁 、 踩 著 勝家 縫紉機 車線 。 有時 , 林美智 也 會 自作主張 , 替 時尚 的 荷葉領 洋裝 多 車上 一 條 花邊 或 裝飾扣 , 想像 那 是 她 自己 要 穿 的 衣裳 。 她 把 第一 次 領到 的 薪水 全 給 了 媽媽 , 扣掉 車費 和 餐費 , 還 不 夠 買 一 件 洋裝 。 林美智 的 媽媽 說 : 「 女孩子 學 個 經驗 也好 , 反正 以後 也 是 要 嫁 人 的 。 」 林 百貨店 開幕 時 如此 熱鬧 , 林美智 放下 了 工作 , 跟著 老闆 擠 在 女孩 堆 裡 來 看熱鬧 , 她 看見 從 日本 來 的 最 時尚 的 女裝 , 和 她 一樣 多 車 了 一 道 花邊 , 內心 不禁 一 陣 得意 。 女孩 和 男孩 約 在 百貨店 前 見面 , 穿著 新衣 或 應景 的 和服 , 在 櫥窗 前 開朗 地 笑 著 , 露出 潔白 貝牙 。 女孩 買 了 服裝 , 還 可 請 師傅 按照 她們 的 身材 剪裁 , 車 上 粉紅 花邊 和 緞帶 , 在 襟 上 釘上 一 朵 綵帶花 。 回來 的 途中 , 師傅 悄悄 跟 她 說 : 「 別 怕 , 他們 搶 不 到 我們 的 生意 。 」 林美智 問 : 「 為什麼 ? 」 師傅 說 : 「 他們 沒有 林美智 。 」 林美智 念 過 初中 , 她 身材 瘦 , 常 穿 著 制服 , 坐 在 一 張 堆滿 布料 、 紙張 、 剪刀 和 布尺 的 桌 前 , 像 一 尊 擺錯 櫥窗 的 小 洋娃娃 。 「 小妹 , 來 幫 個 忙 , 」 夫人 和 小姐 提 著 陽傘 進 店 來 , 這樣 叫 她 , 「 把 裙子 放長 一點 。 」 有 一 次 , 還 有 名 高校 女生 模樣 的 女孩 跟 她 說 : 「 嘿 , 你 幫 我 穿 這 件 衣服 , 好不好 ? 」 林美智 又 羞 又 喜 , 難掩 心 中 興奮 , 後面 冒出 女孩 的 媽媽 : 「 對 啊 , 你 跟 我 女兒 身材 差不多 , 穿穿 看 好不好看 ? 」 林美智 拎 著 洋裝 , 從 沒有 人 注意 過 她 的 身材 , 她 進去 換 衣服 出來 , 「 好 , 轉 個 圈 。 」 林美智 順從 地 轉 了 個 圈 , 覺得 二丁目 的 目光 都 向 她 的 身 上 瞧 , 她 的 臉 飛過 一 道 緋紅 。 第二 天 , 接近 中午 , 有 個 異常 高瘦 , 臉色 卻 過分 蒼白 的 年輕 男子 帶 著 一 本 畫冊 , 走到 店 前 要 畫 她 , 猶疑 問 道 : 「 我 認識 老闆 , 跟 他 說 過 了 , 我 不會 妨礙 你 的 工作 , 會 靜靜 地 畫 。 」 她 看 著 男子 , 答應 了 這 個 唐突 的 請求 。 男子 攤開 畫布 , 拿出 鉛筆 , 果然 靜靜 地 站 著 。 林美智 忙 自己 的 事 , 假裝 男子 不 在 那裡 , 偶爾 也 會 瞄 一 眼 , 男子 接住 她 的 眼神 , 回報 微笑 , 林美智 心頭 一 盪 , 十九 歲 以來 她 頭 一 次 有 這樣 的 感覺 。 下班 後 坐車 回 高雄 , 車掌 剪 過 她 的 車票 , 她 坐下來 , 心頭 一 刻 也 沒有 離開 這 名 臉色 蒼白 的 男孩 。 一下子 , 車子 已經 回到 了 高雄 。 幾 天 後 , 男孩 帶 著 畫布 又 來 了 , 靜靜 站 著 畫 她 , 問道 : 「 要不要 看看 我 畫 的 。 」 林美智 說 : 「 等 你 畫好 , 我 再 看 。 」 男孩 問 : 「 你 是 從 高雄 來 的 , 對 吧 ? 我 還要 在 這 張 畫 的 背景 畫上 高雄 的 風景 。 」 林美智 心頭 一 震 : 「 喔 , 你 查 得 真 清楚 ? 」 林 百貨店 開幕 五 天 後 , 創辦人 林方一 突然 去世 , 百貨店 內 亂成 一 團 。 林美智 不 關心 這 件 事 , 她 只 關心 那 個 男生 就 像 從 空氣 中 消失 , 接連 數 日 都 未曾 再 出現 。 幾 日 後 的 中午 , 男孩 出現 的 時候 , 林美智 心神不寧 地 看 著 店 外頭 的 人潮 , 終於 看見 那 個 高瘦 身影 。 男生 只 默默 地 拾起 畫筆 , 說 : 「 讓 我們 繼續 畫 吧 。 」 將近 一 個 月 後 , 林美智 下班 後 等 公車 , 男生 出現 在 她 後面 , 跟 她 打招呼 , 背包 裡 放 著 一 本 素描簿 。 林美智 問 : 「 你 要 上 哪裡 ? 」 「 高雄 。 」 虛弱 的 聲音 , 但 帶 著 微笑 , 「 我 不 是 曾 說 過 , 我 要 把 這 張 畫 的 背景 畫 好 嗎 ? 」 林美智 心 內 知道 , 這 男子 專程 要 來 跟 她 去 高雄 。 車子 來 了 , 男孩 跟著 上 了 車 , 坐 在 她 旁邊 的 位置 , 林美智 覺得 前座 的 女孩 偷 瞄 了 她 一 眼 。 車子 到 了 下 一 站 , 前座 的 乘客 下車 , 林美智 才 轉頭 跟 他 交談 : 「 你 是 日本人 吧 ? 你 也 會 講 我們 的 話 。 」 林美智 用 初中 學來 的 日語 問 他 。 在 家 裡 , 他們 只 講 臺灣話 。 「 是 啊 , 」 男子 說 , 「 我 也 姓 林 , 林正夫 。 」 「 林美智 。 」 「 我 知道 你 的 名字 , 日本 有 個 大明星 也 叫 這 個 名字 。 」 他 差點 要 說 , 你們 一樣 的 美麗 。 林美智 似乎 察覺出 他 的 意思 , 趕緊 轉換 話題 : 「 畫畫 多久 了 ? 」 「 沒有 怎麼 學 , 我 媽媽 不准 , 說 我 身體 不 好 , 學 畫畫 太 辛苦 。 家 裡 只 剩下 爸爸 維持 中藥店 的 運作 。 有 一 天 , 茴文 接到 電話 , 說 爸爸 病倒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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