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遲早 會 發生 」 的 宣傳車 終於 開出 我 身體 , 並且 為 此 大肆 慶祝 。 車子 在 我 體 內 壓 得 我 五臟六腑 軌跡 斑斑 , 從 現在 起 , 我 要 把 體 內 的 馬路 重新 鋪 過 , 讓 他們 平整 順暢 。 說 實話 , 我 是 想 做 點 不 一樣 的 事 , 而 非 僅僅 撕毀 一 張 紙 金剛 戰士 , 只是 , 我 還 沒 想到 。 臺北 總是 陰雨 綿綿 , 那 天 難得 陽光 普照 。 離開 星期五 餐廳 , 爸 說 要 送 我 回家 。 捷運站 就 在 路口 , 我 說 我 搭 捷運 回家 就 好 。 然後 我 搭 去 火車站 , 投 了 很多 銅板 打 公共 電話 給 薰衣草 , 然後 轉 了 三 線 捷運 , 搭 兩 站 公車 來到 那 個 有 秋千 的 公園 。 薰衣草 已經 在 秋千 上 , 在 空中 對 我 笑 著 , 但 陽光 燒 著 我 千萬 個 毛孔 , 痛 得 我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直到 我 跟著 她 盪 了 一百 下 後 , 我 才 說出 第一 句 話 : 「 我 爸 、 媽 離婚 了 。 」 薰衣草 似乎 被 我 嚇著 了 , 從 秋千 最 高 的 那 一 點 直接 滑下來 , 直直 地 瞪 著 我 。 「 少 騙 我 , 你 在 玩 整 人 遊戲 ? 」 我 停下來 , 沒 說話 , 看 著 地 上 走過 的 一 排 螞蟻 。 「 你 身 上 有 沒 有 菸 ? 」 她 見 我 搖頭 便 離開 。 幾 分鐘 後 , 她 帶回 一 包 七星 , 還 有 兩 瓶 可樂 。 我 很少 跟 她 說 我 家 裡 的 事 , 在 她 面前 , 我 似乎 是 個 正常 幸福 的 孩子 , 我 爸 不 酗酒 、 不 打 我 媽 , 我 媽 不 抽菸 、 不 摔 東西 , 我 沒 什麼 好 挑剔 的 。 我 三番兩次 勸 薰衣草 不要 蹺家 , 灌輸 家庭 的 重要 , 父母 的 愛心 。 我 在 她 面前 是 個 假道學 。 我 從來 沒 跟 人 提 過 我 爸 、 媽 的 事 , 我 甚至 不 知道 從 哪裡 開始 說 。 他們 並 沒有 什麼 了不起 的 事跡 , 而 我 不 想 提 我 外婆 , 也 不 想 提 香水 , 最後 只 說 了 幾 句 我 爸 這 趟 回來 後 的 事 , 還 有 爸爸 說 著 電視 上 學來 的 話 。 但 我 把 那些 重複 的 問號 : 「 我 讓 他們 痛苦 十五 年 ? 」 繼續 留在 身體 裡 。 「 你 比 我 幸福 多 了 。 」 她 拔開 汽水 拉環 , 一些 氣泡 衝 了 出來 。 「 起碼 你 爸 、 媽 都 很 成熟 , 我 爸 像 個 流氓 , 我 媽 像 個 潑婦 , 我 像 個 孤兒 。 」 「 他們 不 應該 把 我 生下來 。 」 我 早 就 這樣 想 了 , 接過 她 遞給 我 的 可樂 。 「 我們 都 不 應該 到 這裡 來 , 」 她 又 爬上 了 秋千 盪 起來 , 「 我 有 個 同學 更 慘 , 她 爸 、 媽 兩 個 還 沒 離婚 就 不 想 要 她 , 一下 住 阿姨 家 , 一下 住 奶奶 家 。 她 說 像 顆 皮球 被 人 踢來踢去 。 」 「 我 是 孤魂野鬼 , 飄來飄去 。 」 我 也 跳上 秋千 , 和 她 一 前 一 後 交錯 擺盪 。 「 你 太 重 了 , 飄 不 起來 。 」 可樂 的 氣泡 嗆到 我 的 鼻子 。 我們 哈哈 大笑 , 氣泡 嗆 得 我 眼淚 噴出來 。 我 其實 想 哭 , 便 裝 著 多 咳 幾 下 , 讓 淚水 趕緊 出來 。 我 又 和 薰衣草 去 吃 傻瓜麵 , 我 的 心情 好 一些 , 薰衣草 不 跟 我 講 道理 , 這 點 比 我 真實 多 了 。 她 讓 我 知道 我 不 是 最 糟 的 。 再說 , 我 又 不 是 三 歲 小孩 , 我 爸 、 媽 感情 不 好 又 不 是 一 天 兩 天 的 事 , 我 早 有 心理 準備 。 反正 我們 班 上 已經 有 很多 單親 家庭 , 我 並 不 孤單 , 我 只是 換到 另 一 個 勢均力敵 的 歸類 中 而已 。 只是 那 晚 我 忘 了 要 回家 和 媽 吃飯 , 晚上 回到 家 已經 八點 。 為了 假裝 我 也 還 沒 吃 , 一 進 門 大大 喊 了 一 聲 : 「 我 好 餓 ! 」 「 你 抽菸 抽 多久 了 ? 」 我 媽 坐 在 沙發 上 , 只 留 一 盞 昏黃 的 燈 。 她 沒 看 報 , 沒 看書 , 也 沒 開 電視 , 一心一意 等 我 回來 。 「 什麼 ? 」 我 臉 上 的 五官 頓時 像 遭逢 大 地震 一樣 , 掉 了 一 地 。 我 努力 撿拾 掉 在 地 上 的 眼睛 、 鼻子 、 嘴巴 , 卻 不 知道 該 把 它們 擺在 哪 個 對 的 位置 。 ── 她 怎麼 發現 的 ? ── 是 我 昨天 沒 把 菸包 從 口袋 裡 拿出來 ? ── 還是 我 媽 搜 了 我 房間 ? ── 老師 跟 她 說 的 ? 老師 應該 不 知道 才 對 。 ── 我 最好 死 不 認帳 , 也許 她 只是 懷疑 , 探 我 口風 而已 。 「 說 , 多久 了 ? 」 我 感覺 得 出來 這 是 火山 爆發 前 唯一 的 寧靜 時刻 。 我 的 牙齒 咬 著 舌頭 , 盡可能 不 讓 它 顫動 發聲 。 「 一 年 多 … … 」 「 誰 教 你 的 ? 」 「 朋友 。 」 「 誰 ? 」 「 豹子 。 」 「 那 個 刺青 的 豹子 ? 」 「 他 不 是 壞 學生 。 」 「 為什麼 抽菸 ? 抽菸 有 什麼 好處 ? 這麼 小 抽 什麼 菸 ? 你 以為 這樣 就 很 酷 嗎 ? 還是 你 想 早一點 得 肺癌 死 ? 你 說 , 你 還 做 了 什麼 事 瞞 著 我 ? 說 …… 」 我 應該 可以 裝 酷 , 像 電視 上 演 的 那樣 一點 都 不 在乎 。 」 豹子 重重 地 打 了 我 一 記 肩膀 , 他 的 四肢 不停 甩動 著 , 每 一 秒 都 在 昭告 世人 他 的 戰績 。 「 我 得 跟 我 爸 、 媽 吃飯 , 我 爸 今天 回來 。 」 我 狠狠地 潑 他 一 盆 冷水 , 但 我 可 沒 撒謊 。 通往 機場 的 路 上 , 突然 下 起 大雨 。 車速 慢 了 下來 。 離 機場 越 近 , 我 和 媽 的 對話 越 離譜 : 「 今天 去 了 圖書館 ? 」 「 對 , 念 了 兩 課 理化 , 還 打 了 場 球 。 」 雨 模糊 視線 , 也 掩飾 著 我 的 謊言 。 「 你 的 球鞋 需要 換 了 嗎 ? 」 「 我 想 還 不用 。 」 她 從來 沒 問 過 我 這 個 問題 , 我 打球 也 不 猛 , 其實 也 沒 那麼 常 打 。 「 你 的 球鞋 是 耐吉 的 吧 ? 」 「 我 想 是 吧 。 」 我 的 鞋子 都 是 她 帶 我 去 買 的 , 但 我 還是 低頭 看 了 一下 我 的 鞋子 , 鞋帶 很 髒 了 。 「 怎麼 突然 下 起 大雨 ? 」 我 知道 媽 根本 不 在意 我 的 鞋子 。 「 我 可以 問 鞋子 。 」 我 這樣 回答 , 我 媽 一點 反應 都 沒有 。 車子 轉進 國際 機場 專用道 , 我們倆 放棄 勉強 維持 的 愚蠢 對話 , 一路 「 閒置 」 到 機場 。 只 剩 前面 車陣 頻頻 亮起 的 車燈 。 我 爸 這 次 有 兩 星期 的 假 , 他 待 的 時間 越 長 , 就 意味 著 將 會 有 什麼 事情 發生 。 到 了 入境口 , 我們 都 還 沒 找到 爸爸 的 身影 , 他 已經 衝上 車 。 那樣 很 好 , 這樣 我 可以 輕易 地 說出 第一 句 臺詞 : 「 爸 , 你 怎麼 不 等 我 出去 給 你 撐傘 ? 」 媽 打 了 左轉燈 、 看 了 後視鏡 , 一 副 很 忙 的 樣子 , 沒 時間 看 爸 一 眼 。 「 嗨 , 兒子 。 」 爸 拍 著 衣服 上 的 雨滴 , 轉頭 看 我 , 也許 順便 瞥 一 眼 媽 , 「 我 已經 看到 你們 , 一 個 人 淋雨 , 總 比 兩 個 人 淋 來得 好 吧 。 」 「 車子 這麼多 ? 」 這 是 爸 給 媽 的 第一 句 話 。 「 下雨天 。 」 媽 給 爸 的 第一 句 話 。 …… 多 一 個 人 , 那 一路 回程 的 尷尬 於是 不 減 反 增 。 三 人 的 對話 , 都 像是 造句 練習 , 彼此 難以 銜接 , 媽 一直 沒 看 爸 。 直到 我們 步入 餐廳 , 人聲 的 鬧哄 與 食物 的 味道 , 才 讓 我們 的 腸胃 放鬆 , 抒解 我們 不少 彆扭 。 我 和 爸 比較 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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