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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「 我 有 一 種 預感 , 我們 看 程瑜 的 機會 不 多 了 。 」 「 最 恨 的 應該 是 她 父母 。 」 「 爭 了 半 天 , 大家 都 沒 贏 , 不 是 很 滑稽 嗎 ? 衹有 程瑜 不 涉及 輸贏 , 走 的 應該 最 安心 。 」 「 妳 覺得 她 是 最 大 的 贏家 嗎 ? 」 唐甯 沒有 回答 。 黑夜 來 了 , 分外 使 人 不安 , 人 一 到 晚上 意志力 便 薄弱 起來 , 似乎 有 很多 事 隱藏 其中 。 半夜 , 唐甯 家 的 電話 , 沒命 地 響起 , 唐甯 立刻 知道 事情 發生 了 。 「 唐甯 、 唐甯 、 唐甯 -- 」 那 一 頭 程 伯母 不 知 所以 地 叫 著 。 「 伯母 -- 」 唐甯 不 敢 問 。 她 跟 段恆 的 對話 有 了 答案 -- 程瑜 把 世界 拋下 。 不 在乎 輸贏 , 反而 贏 了 。 唐甯 通知 了 段恆 , 二 人 個別 趕去 醫院 。 唐甯 衝進 病房 , 程瑜 的 床 已經 空 了 , 舖 得 雪平 。 她 想 走過去 掀起 被單 , 看看 程瑜 那 身 柴骨 是 不 是 還 在 , 程父 頹坐 在 床 邊 , 一 個 下午 老 了 十 年 , 眼睛 瞪 著 空 床 , 不 相信 自己 是 趕著 來 白髮 相 送 。 嘴 裡 嗚咽 地 哀號 。 唐甯 抱住 程 父 。 程母 去 辦 手續 了 , 男人 遇見 生死 往往 更 痛 , 因為 他們 氣 大 。 唐甯 不 敢 哭 , 一陣陣 源意 從 心 底 往 上 冒 。 程瑜 是 這樣 來去自如 。 段恆 陪 著 程母 把 手續 辦好 , 回到 病房 , 四 個 人 對 著 一 張 空 床 , 唐甯 覺得 那 強 床 愈 變 愈 大 。 段恆 緊緊 地 握住 她 , 死亡 如果 是 段落 , 活 著 的 人 更 需要 休息 。 每 一 件 事 把 唐甯 的 心 抽 得 更 空 , 她 以為 自己 對 死 多 有 感覺 , 卻 是 一無所知 , 真的 衹是 看 不 見 程瑜 了 。 「 段恆 , 我 好 想 程瑜 。 」 她 對 段恆 說 : 「 我們 想 她 的 時候 再 也 看 不 到 了 。 」 「 至少 妳 還 活 著 , 好好 活 下去 。 」 「 那 算 不 算 成功 ? 」 唐甯 更 懵懵 了 。 「 得失 寸 心 知 不 是 嗎 ? 」 「 我 衹 覺得 我們 太 可笑 。 」 唐甯 想起 了 自己 的 「 在乎 一切 」 。 還 有 她 沒有 說出來 的 -- 事事 從 頭 滅 、 幻象 兩 邊 生 。 她 一秒秒 更 想念 程瑜 。 還 有 二 位 老人家 , 真是 死者 已 矣 生 者 何堪 。 看 熟 生死 的 , 就 能 釋然 了 嗎 ? 陽光 從 山頭 升起 , 又 是 絢爛 的 一 天 , 每 一 天 的 新生 。 安頓好 二 位 老人家 , 唐甯 回到 辦公室 , 坐 在 椅子 裡 , 對著 一向 愛 看 的 窗 外 , 才 放聲 痛哭 起來 。 陽光 照 著 大氣 , 游 絲 千萬 , 外面 街 上 有 攜老扶幼 的 , 佇立 等 車 的 , 他們 都 要 到 那裡 去 ? 「 世界 微塵 裡 , 吾 寧 愛 與 憎 」 真的 這麼 直性 ? 這麼 渾然 嗎 ? 又 要 有 幾 生 幾 世 的 修養 呢 ? 唐甯 哭 得 心 無 所 依 , 空蕩蕩 的 , 整 個 人 累 。 還 有 她 的 未來 , 余烈晴 的 襲捲 , 都 算 她 活 著 的 一 部分 , 段恆 說 : 「 至少 妳 還 活 著 , 好好 活 下去 。 」 她 說 的 是 : 「 那 算 不 算 成功 ? 」 她 早已 不 在乎 成功 了 , 成功 並 沒有 使 她 贏得 什麼 , 她 那樣 累 , 反而 不如 程瑜 的 不 輸 不 贏 不 比 。 所有 的 人事 都 由 它 去 吧 。 唐甯 擦乾 了 眼淚 , 安靜 地 完成 下 期 雜誌 定稿 , 把 辭職 簽呈 擬妥 。 桌 上 小弟 收拾 得 乾淨 , 她 在 這裡 坐 了 幾 年 , 無論 功過 , 總 也 是 歲月 。 應當 帶走 的 東西 不 多 , 全 是 書 和 紙張 , 才 真正 證實 -- 切身 的 東西 太少 。 如果 余烈晴 知道 她 不 較量 了 , 反應 會 是 如何 ? 余烈晴 要 買下 全 世界 , 版圖 太 大 , 又 有 什麼 心脈 相惜 的 快樂 ? 唐甯 把 辭職 簽呈 和 下 期 雜誌 定稿 , 放到 沈學周 桌 上 。 沈學周 一愣 , 沈思 片刻 說 : 「 是 為了 余烈晴 要 買下 雜誌 發行權 嗎 ? 」 她 搖搖頭 : 「 不 為 什麼 。 」 他 批 也好 , 不 批 也好 , 都 衹 是 形式 , 當 一 個 人 沒有 目的 , 也 沒有 慾望 的 時候 , 萬物 都 祇 是 過客 。 唐甯 不再 解釋 。 社會 翻滾 , 她 是 愈來愈 懂得 不 去 受傷 , 如果 要 逃避 , 她 就 不 入世 了 。 並 沒有 失去 信心 , 來 這 一 趟 人世 , 她 註定 就 是 她 , 除非 換 個 輪迴 , 這 一生 , 非得 這樣 過 下去 。 幸而 還 有 權利 選擇 環境 、 人事 、 心境 。 唐甯 要 收拾 的 , 除了 她 自己 , 還 有 程瑜 留下 的 一切 , 包括 衣物 、 用品 。 現在 是 遺物 了 , 充滿 了 回憶 。 她 把 那些 東西 包紮好 , 不忍 捨棄 , 和 段恆 一路 送到 山 裡 。 不久 前 才 來過 , 連 清風 、 煦陽 都 不變 ; 開 了 客廳 門 , 一 股 熟悉 的 味道 撲面 而 來 , 唐甯 在 門口 久久 無法 自已 , 她 環顧 四週 , 小聲 眷唸 : 「 程瑜 , 妳 在 嗎 ? 」 再 摒氣 問 段恆 : 「 她 會不會 回來 ? 」 「 她們 是 不 死 的 , 借 了 別的 靈氣 , 她們 每 天 都 在 新生 。 」 段恆 對著 唐甯 也 對著 空闃 的 屋子 說 。 把 屋子 打掃 乾淨 , 點上 了 燈 , 又 像 生命 無限 , 唐甯 坐 在 搖椅 內 , 晃 著 她 的 年輕 , 根本 不 覺得 少 了 什麼 , 段恆 說 得 對 ── 「 她們 是 不 死 的 。 」 的確 , 程瑜 才 二十六 歲 , 永遠 的 存在 , 她 當然 會 想念 程瑜 ── 眼 時 憶 問醒 時意 , 夢 魂 可以 相周族 。 「 唐甯 , 下山 以後 辦 一 辦 我們 的 事 好 嗎 ? 」 眼前 的 她 不再 密封 , 恰好 像 一 個 的 一半 , 那麼 可以 放 在 肩窩 。 唐甯 閉上 眼睛 : 「 這 算 什麼 避風港 ? 」 「 算 我 的 。 」 她 笑 了 , 語氣 裡 全 是 純厚 : 「 是 我們 的 。 」 睜開 眼 , 沒有 害怕 : 「 那 是 另 一 個 社會 嗎 ? 」 祇要 心甘情願 , 一切 無怨 。 當然 還 要 回到 現世 。 她 喜歡 耶樣 的 世界 , 有 喜怒哀樂 、 悲歡離合 、 陰晴 起伏 ; 願意 頭破血流 , 即使 以 她 看不起 的 手法 。 夜色 更 濃 , 外面 是 無盡 的 世界 , 她 不 知道 ── 明天 , 還 有 什麼 。 第七 屆 聯合報 小說獎 中篇 得獎 作品 原 載 七十二年 四月 十九日 至 五月 十八日 《 聯合報 副刊 》 兩 世 一生 余正芳 靠在 陽台 邊 , 凝望 遠處 延伸到 社區 裡 來 的 路 , 路 上 沒有 一 個 人 , 愈 看 著 像 油畫 裡 的 風景 。 黃昏 了 , 社區 一戶戶 燈光 漸 亮 。 偶爾 一 間 房子 暗 著 , 空洞洞 的 襯 在 穹蒼 下 , 像 年 過 三十 , 瞪 著 眼 仍 在 等待 的 女人 。 」 唐甯 不 帶心機 地 笑道 : 「 好像 去 了 夏威夷 , 就 會 跳 草裙舞 一樣 。 」 「 行 萬里 路 勝 讀 萬卷書 , 看多 了 , 見識 自然 就 有 了 深度 。 」 沈學周 簡直 不 懂 唐甯 的 不土道 。 「 沈 先生 的 必然律 用 得 太 廣 了 。 」 余烈晴 暗 恨 他 的 膚淺 。 「 當然 , 漂亮 的 女人 穿 什麼 都 是 流行 ! 余 小姐 根本 就 可以 當 模特兒 , 風度 、 身材 、 氣質 都 是 第一流 。 」 沒有 一 個 字 余烈晴 不 敏感 , 更 由於 他 說 得 衷心 , 把 她 說低 了 。 因為 他 的 俗 。 余烈晴 幾乎 失 了 心情 , 口氣 自然 生硬 : 「 沈 先生 是 個 天才 誇獎 家 , 沒有 一 件 事 你 看 不 到 好 的 地方 。 」 「 也 是 我 樂觀 的 關係 。 」 「 樂觀 至少 可以 自我 安慰 。 」 余烈晴 暗 蹙 眉頭 , 心情 不 對 , 平常 的 酒量 完全 沒有 發揮 。 喝 得 超量 , 快樂 或 不 快樂 都 會 變成 雙倍 。 但是 , 醉 了 也 不 願 顯出 。 看 著 唐甯 的 眼神 不 像 她 是 人 而是 目標 。 唐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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