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步 ， 雖然 其 性質 很 模糊 ； 君士坦丁堡 方圓 二十 哩 以內 的 小孩子 都 聽說 過 她 的 名字 。 人們 知道 她 是 英國 女人 ， 她 形 如 鬼魅 ， 身材 高大 ， 臉色 白 得 像 死人 ， 在 英國 有 極 尊貴 的 背景 — — 這 本身 就 夠 奇特 的 了 ； 當地人 認為 她 既 不 是 男人 也 不 是 女人 ， 而是 一 種 不同 種類 的 人 。 酋長 到 她 這兒 來 尋求 諮詢 ， 因為 她 什麼 都 不 怕 ， 而且 她 喜歡 給 人 出謀劃策 。 沿岸 一帶 的 英國 領事 對 她 避 之 唯恐不及 。 她 高高 地 盤坐 在 山頂 ， 認為 一切 都 在 她 的 策劃 掌握 之中 ， 最 輕微 秘密 的 耳語 都 躲 不 過 她 的 耳朵 。 一 個 名叫 洛格瑪基 的 海綿 採集人 被 派去 收集 各 個 港口 及 君士坦丁堡 集市 上 的 傳聞 ， 特別 是 如果 得知 人民 中 有 一點 騷亂 的 跡象 就 立即 向 她 報告 。 房子 裡 馬上 新 添 一些 房間 ， 地 下 又 挖通 幾 條 秘密 地道 。 每 次 都 這樣 ， 到 後來 整 個 宅子 成 了 一 座 大 迷宮 。 她 相信 「 災變 」 遲早 會 降臨 ， 到時候 各 國 人民 都 會 奔向 她 這裡 ， 她 就 騎 在 一 匹 神聖 的 騾子 上 ， 率領 他們 向 耶路撒冷 出發 。 聖騾 共 兩 匹 ， 現在 牠們 正在 她 的 廄房 裡 ， 餵 得 肥肥 的 。 到時候 騎 在 另外 一 匹 上 的 是 「 一 個 沒有 父親 的 孩子 」 ， 他 不 是 別人 ， 就 是 彌賽亞 。 萊希斯塔 公爵 （ Duke of __UNDEF__ Reichstadt ） 曾 一度 擔任 這 位 未來 救世主 的 角色 ， 他 死 後 ， 她 「 又 另外 找 了 一 個 」 。 期待 中 的 大事 始終 沒有 發生 ， 她 只好 以 空談 自慰 。 回憶錄 就 是 根據 那些 談話 寫成 的 。 她 裹 著 一 件 白袍 ， 坐 在 陰沉 的 暮色 裡 ， 這樣一來 你 就 看 不 見 她 的 皮膚 已 皺縮 得 「 像 某些 種類 的 甜瓜皮 上 佈滿 的 網絡 」 。 她 不時 從 碟子 裡 拈起 一 小 勺 肉片乾 或 甜食 之類 ， 一邊 不停 地 進行 她 的 獨白 。 她 與 皮特 先生 在一起 的 那些 年 裡 的 細節 在 她 記憶 中 一樣 也 沒 遺落 ； 她 記得 怎麼 怠慢 過 某 位 海軍 上將 ， D• 公爵 夫人 穿 了 件 什麼 衣服 ， W—R— 爵士 的 腿 又 怎麼 不同於 眾 ； 尤其 是 ， 皮特 先生 如何 誇獎 她 ， 他 是 如何 喜歡 她 做 的 菜 。 她 一 個 勁 的 訴說 ， 彷彿 那 是 昨天 晚上 才 發生 的 事 ， 雖然 此刻 的 她 正 坐 在 一 堆 破 碗 爛 盞 中 ， 在 敘利亞 的 山 裡 ， 她 和 醫生 一起 抽 著 煙斗 ， 講述 著 二十多 年 前 早已 逝去 的 一 幕 。 且看 她 是 如何 嘮叨 的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到底 什麼 原因 ？ 我 現在 老是 想起 G—— 爵士 。 我 想 他 要是 擔任 女王 馬廄 掌管人 的話 ， 倒是 可以 做 得 很 好 。 我 還 透過 巴克雷 他們 把 這 個 意思 讓 大家 知道 ； 我 總是 說 ， 除了 恰塞姆 勛爵 ， 誰 都 比不上 G—— 爵士 對 馬車 的 講究 ； 沒有 人 的 車 和 馬 能 收拾 得 像 他倆 那樣 乾淨 。 G—— 爵士 可以 說 ， 按照 醫生 您 的 描述 ， 屬於 能 讓 皮特 先生 滿意 的 那 種 人 。 他 那 種 優雅 安詳 的 氣質 正 是 皮特 先生 曾 在 朗格 先生 身 上 發現 過 、 並且 十分 欣賞 的 氣質 。 奇怪 吧 — — 皮特 先生 向來 在 晚餐桌 上 穿 得 筆挺 ， 即使 只 有 我們 幾 個 也 不例外 。 一 天 我 問 他 ： 「 你 一 整 天 下來 也 夠 累 的 ， 就 我們 自己人 ， 你 幹嘛 還 穿 得 那麼 正式 ？ 」 他 回答 ： 「 唉 ， 我 也 不 知道 ， 海斯特 ； 可是 如果 今天 鬆懈 一 次 ， 明天 就 會 懶散 一 次 ， 這樣 下去 ， 最後 人 就 變成 豬玀 了 。 」 她 的 情緒 低落 下去 ， 接著 又 說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看 我 現在 的 樣子 ， 你 就 知道 什麼 榮華富貴 、 什麼 功名利祿 ， 都 是 空 的 ！ 你 看 這 條 胳膊 ， 只 剩 皮包 骨頭 ， 這麼 瘦 ， 瘦 得 簡直 能 看 得 透 ； 以前 可是 圓鼓鼓 的 ， 不 是 吹 牛 ， 那 個 圓 哪 ， 都 揪 不 起 疙瘩 來 。 我 的 脖子 那時 白 極了 ， 細膩 極了 ， 珍珠 項鏈 戴 在 上面 都 顯 不 出 光澤 來 ； 男人 — — 不 是 傻乎乎 的 男人 ， 而是 聰明 理智 的 男人 — — 都 對 我 說 ： 「 上帝 給 了 妳 一 個 值得 驕傲 的 脖子 ， 妳 是 大自然 的 寵物 ， 男人 愛上 妳 那 美麗 的 肌膚 ， 也 是 可以 原諒 的 。 」 他們 要是 看到 我 現在 的 樣子 ， 牙齒 全 掉光 了 ， 臉 上 儘是 長長 的 皺紋 — — 不 是 皺褶 ， 我 臉 上 沒有 皺褶 ， 就是說 在 安靜 、 沒有 人 惹 我 生氣 的 時候 ； 可是 這 幫 可惡 的 傢伙 老是 害 得 我 動怒 。 感謝 上帝 ， 在 我 身 上 ， 老年 的 到來 似乎 不 太 明顯 。 我 以前 看見 H 夫人 塗脂抹粉 、 穿 得 粉紅 銀白 的 ， 頭 一 顫 一 抖 地 給 人 抬進 馬車 裡 ， 還 打扮 得 跟 年輕人 似的 ， 真是 噁心 ， 簡直 沒法 描述 。 我 不 知道 斯塔福德 夫人 現在 不 年輕 了 會 打扮成 什麼 樣子 ； 不過 我 真是 無法 想像 她 變 老 的 樣子 。 她 一下子 變 得 怒氣 十足 ， 開始 狂暴 地 發洩 自己 的 憤怒 ， 一會兒 又 開始 哭嚎 ， 哭聲 震天 ， 嚎 得 旁人 毛骨悚然 ， 彷彿 柏蕾納④ 在 嚎哭 。 隨著 時間 流逝 ， 而 革命 一直 沒有 到來 ， 她 的 影響 也 漸漸 消失 ， 與 此 同時 ， 她 越來越 依戀 於 魔法 。 雖然 她 沒 能 降服 塵世 的 力量 ， 女王 和 帕默森 勛爵 ⑤ 也 不 買 她 的 帳 ， 但 她 自認為 在 冥冥之中 掌管 另 一 個 世界 的 統治 藝術 ， 那 是 凡人 眼睛 所 看 不 見 的 世界 。 她 能 看見 停留 於 抽屜 櫃子 上 的 樹精 ， 凡夫俗子 看 不 到 ， 才 會 絆跤 ； 從 山 上 的 修道院 中 ， 她 能夠 看見 巴黎 和 倫敦 的 中心 ； 她 知道 長 著 人頭 的 毒蛇 之 王 住 在 哪 個 山洞 裡 ； 她 還 知道 哪裡 能 找到 亞當 和 夏娃 的 語言 所 寫成 的 第一 本 書 ， 雖然 該 書 據說 早已 「 失傳 」 ； 另外 ， 「 我 相信 吸血鬼 的 存在 ， 但 英國人 卻 看 不 到 。 」 後來 ， 她 就 足跡 不 出 山頂 了 ； 再 後來 ， 她 乾脆 足不出戶 了 ， 整 天 坐 在 床 上 ， 不停 地 爭論 ， 指責 這 個 、 指責 那 個 ， 不停 地 拉 鈴 ， 地板 上 扔滿 了 煙斗 和 線頭 ； 她 永遠 也 不可能 騎 著 騾子 去 耶路撒冷 了 ， 但 她 的 崇高 幻想 依然 如舊 。 她 不 讓 歐洲人 見 她 ， 最後 連 麥里恩 醫生 也 被 趕走 了 。 一八三九年 六月 ， 消息 傳來 ， 她 已 去世 ， 死 時 身邊 只 有 當地 的 土人 奴僕 。 房子 裡 堆滿 了 發霉 長 毛 的 應急 物資 ， 預備 那 偉大 的 一 刻 來臨 ， 但 貴重 物品 都 在 她 動不了 的 時候 被 偷光 了 。 她 死 時 容顏 「 平靜 安詳 」 ， 不過 她 習慣於 隱藏 真實 感情 ， 所以 那 副 表情 並 不能 說明 什麼 。 她 就 葬 在 她 的 玫瑰 花園 的 一角 ， 原先 那 是 為 一 位 預言師 準備 的 ， 她 生前 並 不 希望 被 葬 在 那裡 。 十 年 後 ， 那 個 角落 長滿 了 一叢叢 灌木 和 玫瑰 ； 現在 更 是 種上 了 一行行 桑樹 。 但 海斯特 小姐 ， 這 位 英國 最後 的 貴族 ， 仍然 活 著 ， 雖然 這 個 地方 被 刨 過 、 挖 過 。 譯註 ： ① 《 海斯特 ． 史坦荷普 小姐 生平 》 （ Lady Hester Stanhope ） ， 作者 查爾斯 ． 朗道爾 夫人 （ Mrs. Charles Roundell ） 。 本 文 登載 於 一九一○年 一月 二十日 ， 《 泰晤士報 文學 副刊 》 。 —— 原注 。 海斯特 ． 史坦荷普 （ Hester Stanhope , __UNDEF__ 1776 - 1839 ） 英國 旅行 者 ， 一八一四年 定居 敘利亞 的 德魯茲人 （ Druses ） 村落 ， 幾乎 完全 控制 了 阿拉伯人 。 ② 喀耳刻 （ Circe ） ， 希臘 神話 中 的 女妖 。 ③ 威廉 ． 庇特 （ Willian Pitt, 1 759 - 1806 ） ， 十九世紀 英國 政治家 ， 曾 任 首相 。 ④ 柏蕾納 （ Bellona ） ， 古羅馬 女 戰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