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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 上 遇見 他 。 一 開始 , 我 心 裡 還 有點 毛毛 的 , 想不到 , 他 竟然 主動 開口 問 我 : 「 你 也 走 這 條 路 回家 ? 」 「 哦 … … 」 我 霎時 有些 手足無措 , 愣 了 千分之一 秒 才 說 : 「 是 呀 ! 我 家 住 山腳村 。 你 … … 你 也 住 山腳村 ? 」 「 呵 , 不 是 , 我 住 後山 。 」 老鷹 說 。 「 後山 ? 」 我 不 懂 。 「 就 是 山腳村 後面 的 山豬寮 。 」 老鷹 解釋 說 。 「 哦 ! 山豬寮 。 」 經 他 這麼 一 說 , 我 知道 為什麼 會 和 他 走 在 同 一 條 路 上 了 。 我 和 老鷹 等一下 走到 三孔橋 , 就 會 岔開 , 我 左轉 坪林路 回家 , 他 則 繼續 向 前 走 一 段 山路 , 才 會 到 山豬寮 。 山豬寮 那邊 沒 幾 戶 人家 , 居民 平常 買 東西 , 還是 要 到 鎮 上去 。 一 陣 短暫 的 沉默 , 我 腦筋 轉 了 一百八十 圈 , 猛 找 話 說 。 想不到 又 是 他 先 開口 : 「 班 上 功課 最 好 的 就 是 你 吧 ! 」 我 耳根 一 熱 , 趕緊 說 : 「 還好 啦 ! 你 怎麼 看出來 的 啊 ? 」 呵 ! 搞不好 他 暗地裡 正 笑 我 是 班 上 最 大 的 書呆 吧 ! 「 每 一 次 同學 不會 , 老師 都 叫 你 說說 看 。 」 老鷹 說 。 「 哈 ! 我 還 以為 你 都 睡著 了 哩 ! 」 我 不禁 興奮 的 說 。 「 …… 」 老鷹 搔搔 頭 , 竟然 面 露 靦腆 , 說 : 「 沒辦法 , 我 什麼 都 聽 山路 上 的 對話 不 懂 啊 ! 」 想不到 , 「 江湖 上 」 赫赫有名 的 老鷹 , 會 有 這麼 率真 的 一 面 。 我 又 忙 找 話 : 「 可是 , 你 好像 對 國文 、 史 、 地 特別 有 興趣 ? 」 「 興趣 ? 那 倒 不 是 。 是 因為 英 、 數 、 理 、 化 , 我 再 怎麼 聽 都 來不及 了 , 如果 能 在 其他 的 背 科 裡 , 多 撈 一 分 就 算 一 分 罷了 。 」 老鷹 的 解釋 引起 了 我 的 興趣 : 他 也 會 重視 分數 嗎 ? 難道 他 也 要 繼續 升學 ? 「 畢業 後 , 你 準備 讀 什麼 學校 ? 」 我 問 。 「 就 是 職業 學校 吧 ! 我 唯一 的 目標 就 是 考上 職業 學校 的 美工科 。 」 他 眼 中 激奮 的 眼神 , 再 也 沒有 人 比 我 更 嚮往 了 。 「 一 中 ! 你 唯一 的 目標 就 是 一 中 ! 」 這 正 是 媽 的 口氣 。 即使 已經 改為 免試 入學 , 媽 還是 堅持 我 一定 要 進 一 中 。 我 不 知道 , 當 我 把 「 一 中 」 換成 「 職校 美工 」 時 , 媽 會不會 昏倒 。 「 沒出息 ! 你 先 去 問問 , 那些 人 畢業 後 在 做 什麼 ? 」 媽 一定 會 這麼 說 。 竟然 有 人 把 職校 的 美工科 當作 第一 目標 ! 老鷹 似乎 看穿 我 的 納悶 , 突然 從 路 邊 撿起 一 塊 石頭 , 說 : 「 你 相信 不 ? 有 人 用 半 輩子 的 青春 , 追尋 一 顆 石頭 ? 」 「 石頭 ? 是 石雕 吧 ? 」 我 問 。 「 不 是 。 在 輔育院 裡 , 有 個 專門 教 園藝 的 師傅 老張 , 他 就 是 這樣 的 人 , 一生 上山下海 找 石頭 , 曾 用 一 年 的 積蓄 , 跟 人家 換 了 一 顆 巴掌 大 的 石頭 。 」 山路 上 的 對話 「 那 一定 是 寶石 之類 的 吧 ! 」 我 訝異 。 「 不 , 就 只 是 一 顆 石頭 。 只要 被 他 看上 , 放 在 他 掌 中 , 那 石頭 像 他 親生 孩子 似的 。 」 老鷹 神采飛揚 的 告訴 我 , 老張 可以 精采 解說 每 一 顆 石頭 的 色澤 、 紋路 和 質地 , 以及 它 是 怎麼 變成 眼前 的 樣子 。 之後 再 看 它 , 那 石頭 就 彷彿 有 了 生命 , 感覺 完全 不 一樣 了 。 「 這些 石頭 的 事 和 你 有 什麼 關係 ? 」 我 問 。 老鷹 若有所思 的 說 , 看到 老張 在 他 的 石頭 世界 , 過 得 比 帝王 還 快樂 , 而 他 自己 , 之前 只 會 隨著 別人 的 節拍 , 打打殺殺 , 懵懵懂懂 過日子 , 讓 他 突然 醒悟 。 說完 , 他 微笑 的 看 著 我 , 似乎 覺得 我 一定 聽 不 懂 這些 。 我 怎麼 會 不 懂 ? 說 道理 我 最 會 了 , 我 只是 做 不 到 而已 。 我 忍不住 鼓起 勇氣 , 問 他 : 「 鎮 上 那些 關於 你 的 傳說 , 都 是 真 的 嗎 ? 」 「 …… 」 老鷹 一 陣 沉默 。 我 不 知 哪來 的 膽子 , 繼續 追擊 , 「 還 有 , 我 看 你 手指 常常 發抖 , 是 不 是 … … 是 不 是 又 犯 毒癮 了 ? 」 老鷹 瞬間 抬頭 , 一頭霧水 望 著 我 。 過 了 半晌 , 才 說 : 「 呵 , 我 不 吸 那 個 的 。 」 「 那 ── 是 你 身體 有 什麼 毛病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不 是 毒癮 , 是 菸癮 。 兩 種 同樣 讓 人 難受 。 」 老鷹 說 著 , 從 口袋 掏出 一 塊 口香糖 , 說 : 「 這 是 戒菸 的 口香糖 , 我 的 煙癮 一 上來 , 就 會 跑去 廁所 , 猛 嚼 它 。 」 「 哦 ── 」 對 自己 的 誤判 , 我 感到 不好意思 , 說 : 「 同學們 都 以為 山路 上 的 對話 ── 」 「 我 知道 。 只是 沒有 人 像 你 這樣 問 過 我 , 我 也 不 想 主動 解釋 。 」 一 句 淡淡 的 回答 , 帶來 兩 人 之間 的 一 陣 沉寂 。 老鷹 無言 的 走 了 幾 步 , 踢走 路 邊 一 顆 小 石子 , 才 轉頭 對 我 說 : 「 如果 那些 傳說 都 是 真 的 , 你 會不會 怕 我 ? 」 老鷹 這 一 反問 , 空氣 頓時 凝結成 冰 似的 , 讓 我 窘 得 不 知 如何 回應 。 「 哈 … … 」 老鷹 的 笑聲 , 把 整 個 氣氛 解放開來 。 他 拍 著 我 的 肩膀 說 : 「 好了 ! 這 問題 太 無聊 了 。 」 「 呵呵 ! 」 我 乾 笑 兩 聲 。 「 我 離開 輔育院 前 一 天 , 老張 送 我 一 本 叫做 《 棋王 》 的 小說 , 主角 是 一 個 愛 棋 成痴 的 少年 , 真是 精采 的 一 個 人 啊 ! 」 老鷹 好像 無視於 我 的 存在 , 一 副 陶醉 的 神情 , 說 : 「 那 裡頭 有 句 話 : 『 人 還要 有 點兒 東西 , 才 算 活 著 。 』 這 句 話 真 是 好 ! 」 老鷹 仰望 著 天空 自言自語 , 那 充滿 希望 的 眼神 , 令 我 迷惘 了 。 我 無法 理解 老鷹 話 中 的 深意 。 多 了 兩 年 的 社會 歷練 , 一些 人生 的 問題 , 不 是 補習班 教給 我 那些 解題 祕訣 可以 解開 的 。 此時 , 我 這 個 品學兼優 的 「 好學生 」 站 在 一 個 惡名昭彰 的 中輟生 身邊 , 有如 一 個 小孩 站 在 大人 前 聽訓 一般 。 我 感覺 他 和 我 之間 , 豈只 相差 兩 、 三 歲 而已 。 我 可以 體會 , 那 位 叫 老張 的 師傅 , 對 他 一定 有 很 深遠 的 影響 。 我 慶幸 可以 和 老鷹 共 走 這 一 段 路 , 讓 我 和 他 有 了 這麼 一 次 長談 , 我 相信 , 他 來到 班 上 快 一 個 月 了 , 沒 人 和 他 講 過 這麼多 話 。 山路 上 的 對話 山村 的 夕陽 落 得 快 , 走到 三孔橋 的 岔路 時 , 我們 才 在 幽暗 的 竹影 下 分手 。 我 家 燈火 已 亮 在 不遠處 , 他 仍 有 一 段 崎嶇 的 山路 要 走 。 望 著 他 漸 行 漸 遠 的 身影 , 我 不禁 為 他 的 孤獨 感到 一 陣 淒涼 。 老鷹 上課 的 時候 , 有 些 科目 非常 專心 , 有 些 科目 完全 睡死 , 他 自己 如何 解釋 ? 如果 是 你 , 你 會 怎麼 做 ? 斷 翼 的 老鷹 聽到 體育股長 宣布 下午 要 上 游泳課 , 我 一 顆 心 就 涼 了 半 截 , 還 沒 下水 就 快 窒息 了 。 我 甚至 已經 聽見 紅 猴 他們 引吭高歌 : 「 你 就 是 排骨仔隊 … … 雙腳 開開 , 腹肚 若 水雞 , 兩 支 手 金光鎚 , 兩 支 腳 草螟仔 腿 … … 」 那 歌聲 一如 往常 , 會 把 同學 的 目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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