妳 一 件 好 消息 ， 恭喜 妳 ， 妳 的 童詩 被 刊登出來 了 ， 好 了不起 呢 ！ 」 校長 拿 著 報紙 高興 的 說 。 「 什麼 童詩 被 刊登 出來 了 ？ 」 妹妹 問 。 校長 把 報紙 打開來 ， 拿給 我 和 妹妹 看 ， 說 ： 「 就是 這 首 〈 苦楝樹 〉 的 童詩 啊 ！ 開學日 那 天 ， 我 很 早 就 到 學校 去 — — 很 早 ， 就 是 比 規定 的 時間 還要 早 。 太早 到 校會 被 導護 老師 叫 去 警衛室 罰站 ， 所以 到 了 校門口 ， 我 先 躲 在 圍牆 旁邊 ， 偷偷 朝 校園 裡面 看 。 校門 開 了 ， 沒 看見 警衛 伯伯 ， 我 想 趁 這 個 好 機會 溜進去 ， 沒想到 才 剛 走進 校門 ， 就 被 導護 老師 叫住 了 。 「 小朋友 ， 怎麼 這麼 早 就 來 上學 ？ 」 導護 老師 站 在 前面 ， 看 著 我 說 。 這 個 導護 老師 我 沒 見 過 ， 會不會 是 新來 的 呢 ？ 我 的 心 裡 很 害怕 ， 希望 開學 第一 天 不要 被 罰站 才 好 ！ 「 妳 很 喜歡 來 上學 ， 是 不 是 ？ 」 導護 老師 笑嘻嘻 的 ， 沒 聽見 我 回答 ， 又 接著 問 。 「 …… 」 我 低下 頭 ， 不 知道 要 怎麼 回答 。 「 這麼 早 來 上學 ， 吃 過 早餐 了 嗎 ？ 」 導護 老師 仍然 一 臉 笑容 。 聽到 老師 慈祥 的 聲音 ， 我 的 眼淚 幾乎 要 掉下來 ， 但是 我 用力 忍住 ， 沒有 哭出來 ； 也 不 是 沒有 早餐 吃 啦 ， 只是 昨天 爸爸 沒 回家 ， 沒 給 我 買 早餐 的 錢 。 「 吃 過 了 。 」 我 說 了 一 個 謊 。 雖然 知道 說謊 是 不 對 的 ， 但是 我 心 裡 很 清楚 ， 只有 這樣 說 ， 才 可以 省去 接下來 的 許多 問話 ， 像是 「 爸爸 沒 給 妳 錢 嗎 ？ 他 會 打 妳 嗎 ？ 他 在 做 什麼 工作 … … 」 「 媽媽 呢 ？ 都 沒有 回來 看 妳 嗎 … … 」 「 那 妳 現在 跟 誰 住 … … 」 我 很 怕 別人 問 我們 家 的 事 ， 更 怕 遇到 那 種 從頭 追問 到 § 你 最 害怕 別人 問 你 什麼 問題 ？ 為什麼 ？ 底 的 老師 。 記得 老師 對 我們 說 過 ， 新 學期 要 有 新 希望 。 我 當然 也 有 新 希望 ， 我 的 新 希望 是 ： 希望 從此 以後 ， 大家 都 不要 問 我 家 的 事 。 「 妳 是 今天 第一 個 來 上學 的 小朋友 ， 也 是 校長 到 這 個 學校 第一 個 遇見 的 小朋友 ， 我們 真是 有 緣分 。 」 「 我 …… 」 沒 聽錯 吧 ！ 導護 老師 好像 說 自己 是 校長 。 「 來 ！ 我們 握 個 手 ， 成為 好朋友 。 」 導護 老師 伸出 手 ， 要 和 我 握手 。 「 …… 」 我 遲疑 著 不 敢 伸出 手 。 說 自己 是 校長 的 導護 老師 握住 我 的 手 ， 說 ： 「 現在 還 很 早 ， 獨自 進 教室 不 安全 ， 妳 可以 先 在 中庭 花園 的 涼椅 上 坐 一 坐 ， 聽聽 小鳥 唱歌 ， 看看 花草 樹木 ！ 」 說完 ， 她 跟 我 擺擺 手 ， 走到 下 操場 去 了 。 我 坐 在 涼椅 上 ， 一直 想 不 通 ； 這 個 導護 老師 我 從來 沒 見 過 ， 她 又 怎麼 會 說 她 是 校長 ？ 會不會 是 詐騙 集團 呢 ？ 可是 ， 她 好像 不 是 要 騙 我 … … 來到 學校 的 同學 漸漸 多 了 起來 ， 廣播 中 傳來 導護 老師 的 報告 ： 「 各位 小朋友 早安 ， 請 進到 教室 的 小朋友 先 將 門 § 當 你 遇見 一 個 陌生人 ， 要 怎樣 判別 對方 是 好人 還是 壞人 呢 ？ 窗 打開 ， 讓 空氣 流通 ， 並 開始 做 整潔 打掃 工作 。 」 接著 ， 開始 播放 音樂 。 我 趕緊 跑進 教室 ， 耳 邊 聽見 走廊 上 同學 興奮 的 叫 著 ： 「 我 看見 新 校長 了 ！ 我 看見 新 校長 了 ！ 」 「 新 校長 是 女生 ， 頭髮 捲捲 的 、 臉 圓圓 的 、 身材 也 圓圓 的 ！ 」 「 新 校長 穿 了 一 件 紅色 的 衣服 ， 好 像 聖誕老婆婆 ！ 」 … … 「 才 不 是 呢 ！ 新 校長 不 胖 也 不 瘦 ， 她 戴 著 眼鏡 ， 看起來 很 漂亮 ！ 」 班長 說 。 「 我 媽媽 說 新 校長 寫 過 小 魔女 的 故事 ！ 」 吳美麗 的 媽媽 是 故事 媽媽 ， 她 的 消息 比較 靈通 。 「 難怪 她 頭髮 捲捲 的 ， 像 小魔女 ！ 」 班 上 最 頑皮 的 男生 王文義 說 。 「 原來 剛才 遇見 的 是 新 校長 啊 ！ 」 我 這 才 放下 心 。 我 很 想 告訴 大家 ， 剛才 新 校長 跟 我 說 過 話 ， 可是 我 才 要 靠近 他們 ， 王文義 馬上 大聲 說 ： 「 走開 啦 ！ 」 吳美麗 也 跟著 皺起 眉頭 ， 裝模作樣 的 用 脣語 說 ： 「 滾 ！ 滾 ！ 臭死 了 ！ 」 我 「 看 」 得 懂 她 說 什麼 ， 於是 低 著 頭 走開 。 都 已經 升上 六年級 了 ， 為什麼 同學 還是 討厭 我 ， 老是 說 我 髒 ， 說 我 臭 呢 ？ 明明 我 昨天 才 洗 過 澡 ， 衣服 也 是 剛 洗 過 的 ， 一點 也 不 髒 、 一點 也 不 臭 啊 ！ 他們 為什麼 都 看 不 見 我 的 改變 ？ 我 心 裡 真的 很 難過 。 「 別 這樣 說 她 ！ 」 班長 站出來 不 讓 同學 再 說 下去 。 「 放心 ， 我 不會 去 跟 老師 說 ， 說 你們 常常 罵 我 ！ 」 我 在 心 裡 回答 ， 但是 沒有 說出來 。 我 靜靜 的 坐 在 位子 上 ， 假裝 沒有 聽見 同學 說說笑笑 的 聲音 。 接下來 ， 我 開始 發呆 ， 亂想 一些 以前 的 事情 … … 我 想起 讀 一年級 的 時候 ， 第一 天 上課 ， 老師 就 發 繳費單 給 我們 。 老師 說 ： 「 這 是 繳費單 ， 把 這 張 單子 拿回 家 ， 請 爸 媽 這 個 星期 內 去 銀行 繳費 ， 再 把 收據 拿回 學校 交給 老師 。 」 我 把 繳費單 拿回家 給 阿嬤 ， 可是 阿嬤 不 認識 字 ， 看 不 懂 那 張 單子 是 要 做 什麼 的 。 阿嬤 問 我 說 ： 「 這 是 欲 創 啥 ？ 」 我 看 著 阿嬤 ， 搖搖頭 ， 因為 我 也 沒 聽懂 老師 說 的 是 什麼 意思 。 阿嬤 可能 猜想 那 是 重要 的 單子 ， 就 把 單子 放 在 拜 菩薩 的 神桌 上 。 那 張 單子 放 在 神桌 上 以後 ， 阿嬤 就 沒有 再 問 過 ， 我 也 把 它 忘記 了 。 直到 有 一 天 快 放學 時 ， 老師 把 我 叫 去 她 的 辦公桌 旁邊 ， 問 我 說 ： 「 阿珠 ， 妳 的 繳費單 繳 錢 了 嗎 ？ 」 「 …… 」 我 聽 不 懂 老師 在 問 什麼 。 老師 只好 再 說 一 遍 ： 「 告訴 爸爸 ， 把 繳費單 拿去 銀行 繳 錢 。 」 我 跟 老師 點頭 ， 說 ： 「 好 。 」 那 時候 ， 爸爸 還 在 鎮 上 的 客運 公司 當 司機 ， 有時候 比較 早 回家 ， 有時候 很 晚 才 回家 ， 常常 都 是 在 我 去 上學 的 時候 ， 才 看到 爸爸 在 家 裡 睡覺 。 可是 那 天 晚上 ， 我 一直 等 爸爸 回家 ， 等到 在 客廳 的 板凳 上 睡著 了 。 第二 天 早上 ， 我 一 醒來 就 到 爸爸 床 邊 ， 可是 床 上 空空 的 ， 沒有 看到 爸爸 。 我 很 著急 ， 問 阿嬤 ， 說 ： 「 爸爸 不 在 家 嗎 ？ 」 阿嬤 邊 煮 稀飯 邊 嘆氣 說 ： 「 唉 ， 妳 老爸 毋 知 是 毋 是 擱 去 拔繳 ？ 」 阿嬤 擔心 爸爸 又 去 賭博 ， 我 卻 擔心 我 的 繳費單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。 那 天 到 了 學校 ， 我 一直 很 害怕 ， 不 知道 老師 會不會 罵 我 。 一 整 天 ， 我 都 低 著 頭 ， 沒有 專心 上課 ， 只 敢 偶爾 偷偷 看 一下 老師 。 還好 ， 老師 都 沒有 再 跟 我 要 繳費單 。 放學 的 時候 ， 老師 叫住 我 ， 從 辦公桌 上 拿 了 一 張 單子 § 如果 你 是 胡阿珠 ， 你 會 怎麼 處理 那 張 繳費單 ？ 給 我 ， 說 ： 「 這 張 補助單 拿回去 給 爸爸 簽名 。 」 我 接過 補助單 ， 不 知道 它 是 做 什麼 用 的 。 不過 ， 我 還是 很 聽 老師 的 話 ， 把 補助單 拿回家 。 可是 ， 爸爸 那 天 還是 沒 回家 。 隔天 ， 老師 跟 我 收 補助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