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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 不 好 表示 意見 。 春燕 就 說 了 一 個 動人 的 故事 給 藕官 聽 。 春天 鶯聲 婉轉 , 乳燕 呢喃 , 寶玉 房 裡 的 丫頭 春燕 , 寶釵 房 裡 的 丫頭 鶯兒 、 蕊官 , 黛玉 房 裡 的 丫頭 藕官 , 就 坐 在 柳葉渚 旁 。 鶯兒 「 挽 翠 披金 」 , 摘 了 許多 嫩 柳條 , 編成 玲瓏 精巧 的 籃子 , 又 摘 了 許多 花朵 , 編 在 柳條 裡 。 美麗 的 春天 , 四 個 青春 少女 在 花園 裡 , 然而 春燕 說 了 讓 她 難堪 的 「 芳官 洗頭 」 的 故事 。 芳官 洗頭 , 寫 在 《 紅樓夢 》 第五十八 回 裡 。 春燕 的 媽媽 何婆 是 芳官 的 乾媽 , 每 個 月 收 了 芳官 的 生活費 , 卻 捨不得 給 芳官 用 。 芳官 要 洗頭 , 這 何婆 不 甘心 , 買 了 香皂 、 雞蛋 、 頭繩 , 就 要 自己 女兒 春燕 先 洗 , 洗剩 的 水 再 給 芳官 洗 。 春燕 懂事 , 覺得 這樣 不 好 , 就 不肯 洗 。 何婆 又 叫 另 一 個 女兒 小鳩兒 洗 , 洗 過 後 才 叫 芳官 洗 , 芳官 就 吵 起來 : 「 把 妳 女兒 的 剩 水 給 我 洗 ! 我 一 個 月 的 月錢 都 是 妳 拿 著 , 沾 我 的 光 不 算 , 反倒 給 我 剩 東 剩 西 的 ! 」 何婆 被 芳官 吵嚷 點破 , 惱羞成怒 , 就 說 了 粗暴 的 話 : 「 怪不得 人人 說 戲子 沒 一 個 好 纏 的 … … 這 一點子 屄 崽子 , 也 挑 么 挑 六 …… 」 __UNDEF__ 婆子 的 話 都 很 粗魯 , 她們 最 常 用 的 罵人 的 話 就 是 自己 的 性器官 「 屄 」 。 這 個 字 , 因為 這些 婆子 , 在 《 紅樓夢 》 五十八 、 五十九 回 出現 了 很多 次 。 寶玉不平 , 就 為 芳官 講 了 公道話 : 「 她 失親 少眷 的 , 在 這裡 沒 人 照看 。 賺 了 她 的 錢 , 又 作踐 她 , 如何 怪 得 ! 」 春燕 把 這 故事 說給 鶯兒 、 藕官 、 蕊官 聽 , 自己 也 懊惱 有 這樣 的 母親 , 她 也 為 芳官 不平 : 「 連 要 洗頭 也 不 給 她 洗 。 」 這 何婆 為 芳官 洗頭 的 事 , 鬧 得 怡紅院 雞飛狗跳 , 罵 了 芳官 , 又 動手 打 她 。 一 屋子 人 都 看不過去 , 何婆 卻 難 有 反省 , 她 整 不 成 乾女兒 芳官 , 接下來 就 要 把 氣 出 在 親女兒 春燕 身 上 了 。 第五十八 、 五十九 回 連著 看 , 這些 婆子 有時 令 人 啼笑皆非 , 作者 說 她們 「 本 是 愚頑 之 輩 , 兼 之 年 近 昏眊 , 唯利是命 。 」 花園 歸 婆子 管 , 何婆 和 春燕 姑媽 看到 鶯兒 摘 了 許多 柳條 花朵 來 編 籃子 , 看到 這些 可以 賣錢 的 東西 被 「 糟蹋 」 了 , 更 是 火冒三丈 。 何婆 就 一 耳 刮 子 痛打 自己 女兒 春燕 , 罵道 : 「 小 娼婦 , 妳 是 我 屄 裡 掉出來 的 , 難道 也 不 敢 管 妳 不成 ! 」 華人 社會 , 「 屄 」 的 管轄權 這麼 大 。 是 因為 「 唯利是命 」 , 生命 就 從 「 珍珠 」 變成 「 魚 眼睛 」 了 嗎 ? 還是 這些 婆子 對 「 美 」 已經 無知無覺 了 ? 我 喜歡 看 《 紅樓夢 》 第六十 回 , 用 四 樣 生活 裡 的 化妝品 、 保養品 , 串出 複雜 有趣 的 人際 關係 , 帶出 曲折 的 故事 情節 。 這 四 樣 東西 是 : 薔薇硝 、 茉莉粉 、 玫瑰露 和 茯苓霜 。 薔薇硝 最早 出現 在 第五十九 回 。 那 一 天 , 寶釵 春 睏 醒來 , 拉開 帳子 下床 , 作者 用 了 一 段 極 美 的 文字 描寫 : __UNDEF__ 春 睏 已 醒 , 搴帷 下榻 , 微 覺 輕 寒 , 啟 戶 視 之 , 見 園 中 土 潤 苔 青 。 漢字 對仗 整齊 , 格律 排比 , 好像 寫 外在 節氣 風景 , 人物 的 幽微 心事 卻 也 一一 流露 了 。 四 字 一 句 , 閱讀 的 時間 緩慢 沉靜下來 , 感覺 初春 的 睏倦 , 莫名 的 惆悵 , 因為 清晨 微雨 , 窗 外 花園 地 上 「 土 潤 苔 青 」 。 那 是 春天 微雨 潮濕 的 季節 , 泥土 濕潤 , 長出 青苔 , 人 的 皮膚 也 因 斑癬 而 敏感 作 癢 。 晨妝 梳洗 的 時候 , 跟 寶釵 一起 住 的 史湘雲 覺得 兩 腮 發癢 , 說 怕 是 犯 了 「 杏斑癬 」 , 就 跟 寶釵 要 「 薔薇硝 」 , 用來 止癢 , 保養 肌膚 。 「 硝 」 是 礦石 , 日常 生活 裡 用來 醃 肉 , 淮揚菜 裡 就 有 一 道 「 硝肉 」 , 用 硝 使 肉質 柔軟 有 彈性 , 也 可以 保鮮 。 「 薔薇硝 」 是 用 薔薇花 浸水 薰蒸 , 取出 花 的 汁液 香精 , 連同 花瓣 一起 曬乾 , 研碎成 粉末 , 與 銀硝礦粉 混和 , 製作成 藥用 兼 保養 的 化妝品 , 搽 在 臉 上 , 可以 止癢 除 癬 , 也 可以 潤澤 肌膚 。 從 第五十九 回 來 看 , 這 種 保養品 在 少女 間 用 得 很 普遍 , 因為 湘雲 跟 寶釵 要 , 寶釵 說 都 給 了 妹妹 薛寶琴 了 , 又 說 林黛玉 配 了 許多 , 就 要 丫頭 鶯兒 去 瀟湘館 跟 林黛玉 要 一些 來 。 分派 在 寶釵房 裡 的 戲班 女孩兒 蕊官 , 因為 在 戲台 上 跟 反串 男性 的 藕官 談戀愛 , 藕官 此刻 在 瀟湘館 做 丫頭 , 蕊官 想念 她 ( 他 ) , 就 說 要 跟 鶯兒 一起 去 , 一方面 看看 藕官 , 一方面 陪 鶯兒 去 取 薔薇硝 。 到 了 第六十 回 , 春燕 的 媽媽 何婆 剛才 得罪 了 鶯兒 , 寶玉 就 要 春燕 跟 媽媽 去 寶釵 處 一 趟 , 向 鶯兒 賠罪 。 春燕 去 了 , 正好 見到 蕊宮 , 蕊官 剛 得 了 薔薇硝 , 就 包 了 一 紙包 , 拜託 春燕 帶回去 給 好友 芳官 。 探春 毫不 留情 , 指出 這 趙國基 就 是 門房 、 隨扈 , 是 世代 「 家 生子 」 的 奴才 , 賈環 是 少爺 , 不會 認 這 「 舅舅 」 。 她 接著 嚴厲 反問 : 「 為什麼 不 拿出 舅舅 的 款 來 ? 」 探春 一 上任 管事 碰到 的 難題 , 會不會 仍然 是 今天 華人 社會 管理 上 的 難題 ? 不 依循 客觀 法治 , 糾纏 著 複雜 的 人事 關係 , 「 母親 」 、 「 舅舅 」 都 到 辦公室 來 要 好處 , 公 領域 和 私 領域 劃分 不 清楚 , 接下來 , 就 還 有 更多 天羅地網 的 倫理 關係 撲 天 蓋地 而 來 。 新 的 當政 者 上任 , 人事 關係 就 搞 不 完 , 更 別 想 有 任何 改革 建樹 。 趙國基 的 相貌 樣子 , 常常 在 我 腦海 盤旋 , 但 沒有 任何 一 本 《 紅樓夢 》 插圖 找 得 到 趙國基 。 然而 , 趙國基 在 任何 一 個 社會 都 不 難 看到 吧 。 在 豪宅 大樓 警衛室 一角 的 管理員 , 在 街道 上 清晨 掃地 的 清潔工 , 在 學校 裡 替 大學生 吸塵 擦 桌子 的 阿伯 , 在 中央 研究院 的 老年 工友 , 頭髮 花白 , 看到 年輕 博士 畢恭畢敬 , 彎腰 行禮 ; 像 趙國基 , 一 看到 少爺 賈環 出門 , 立刻 站起來 , 打躬 哈腰 , 尾隨 在 後面 。 年輕 的 探春 掌權 , 她 秉公執法 , 但是 她 當然 還 無法 思考 趙國基 的 一生 , 一 個 世代 「 家 生子 」 的 卑賤 奴隸 , 即使 不 叫 他 「 舅舅 」 , 探春 身 上 也 還是 流 著 和 他 同 一 家族 的 血緣 啊 。 三百 年 前 , 探春 單純 只是 想 擺脫 讓 她 難堪 的 家族 糾纏 ! 我 心痛 探春 說 的 一 句 話 : 「 我 但 凡是 男人 , 可以 出 得 去 , 我 必 早 走 了 ! 」 探春 是 三百 年 前 要 跟 家庭 倫理 切斷 關係 的 青年人 , 但 她 是 女性 , 還是 走 不 出 家族 的 悲劇 。 我們 也 很 難 要求 探春 , 在 那 個 封建 時代 , 她 無法 從 更 大 格局 來 思考 社會 的 不公 不義 , 也 無法 對 趙國基 這 一 角色 有 更 全面 、 更 超然 的 思考 與 關照 吧 。 趙國基 其實 也 可能 是 我們 自己 , 貧富 、 階級 、 尊卑 、 榮辱 , 我們 在 許多 因果 裡 生活 著 , 一 世 一 世 , 扮演 不同 的 自己 。 趙國基 被 寫到 了 , 或許 不 是 為了 要 爭 那 四十 兩 銀子 , 而是 讓 讀者 看到 : 《 紅樓夢 》 的 繁華富貴 裡 , 有 趙國基 這 個 人 , 他 存在 過 , 但是 卑微 如同 塵土 。 他 每 天 看到 少爺 賈環 來 了 , 恭敬 地 站起來 , 少爺 走過去 , 正 眼 也 不 看 他 一下 , 像 大學 青年 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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