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客 心 悲 未 央 。 徒念 關山 近 ， 終 知 返 路長 。 秋河曙 耿耿 ， 寒渚 夜 蒼蒼 。 引領 見 京室 ， 宮雉 正 相望 。 金波麗鳷鵲 ， 玉繩 低 建章 。 驅車 鼎門 外 ， 思見 昭丘陽 。 馳暉 不可 接 ， 何況 隔 兩 鄉 ？ 風雲 有 鳥路 ， 江漢限 無 梁 。 常 恐 鷹隼擊 ， 時 菊委 嚴霜 。 寄言 罻羅 者 ， 寥廓 已 高翔 。 「 寥廓 已 高翔 」 大概 是 謝朓 最終 的 願望 ， 大概 就 是 《 冰雪奇緣 》 裡 艾莎 唱 的 那 首 「 Let It Go 」 可以 比擬 吧 ？ 每 次 教到 這 首 詩 ， 我 總是 想到 名片 《 刺激 一九九五 》 裡 ， 主角 挖 了 幾十 年 地洞 終於 逃出 牢籠 ， 在 大雨 滂沱 的 夜色 裡 振臂 高呼 ， 重享 自由 的 那 一 幕 。 不過 這 太 戲劇化 ， 也 太 艱難 ， 最後 謝朓 仍然 沒有 獲得 他 想要 的 自由 。 沒 事 當 了 抓耙仔 的 謝朓 __UNDEF__ 前述 那 首 詩 裡 ， 謝朓 寫 了 一 個 意象 是 「 常 恐 鷹隼擊 」 ， 根據 舊注 ， 認為 此 句 在 敘 季節 。 但 按照 字面 解釋 ， 「 鷹 」 與 「 隼 」 是 兩 種 猛禽 。 如果 從 詩 的 表面 來 翻譯 ， 謝朓 認為 自己 即便 是 隻 小小 鳥仔 ， 卻 能 逃脫 猛禽 的 追擊 ， 在 天空 遼闊 翱翔 。 他 這樣 危殆 不安 、 渴望 自由 的 簡單 願望 ， 看起來 沒 什麼 了不起 ， 但 當 我們 更 理解 謝朓 其 人 與 身世 之後 ， 就 會 真心 為 他 感嘆 一 句 ： 「 可憐 啊 ！ 」 根據 《 南齊書 ． 謝朓傳 》 ， 回到 都城 之後 ， 謝朓 做 的 一 件 最 大 悔恨 之 事 ， 可能 就是 在 王敬 則 要 叛亂 時 當 了 抓耙仔 ， 舉報 了 王敬 則 ： __UNDEF__ 建武 四年 （ 西元 四九七年 ） ， （ 謝朓 ） 出為 晉安 王鎮北 諮議 、 南東海 太守 ， 行 南徐 州事 。 啟 王敬 則 反謀 ， 上 甚 嘉 賞 之 。 遷尚 書吏部郎 。 … … 朓 初 告 王敬 則 ， 敬 則 女 為 朓 妻 ， 常 懷 刀 欲 報 朓 ， 朓 不 敢 相見 。 當時 的 皇帝 齊明帝 蕭鸞 還 滿 讚賞 他 的 ， 將 之 任命為 尚書 吏部郎 。 但是 各位 注意 ： 這 位 王敬 則 是 誰 ？ 他 要 叛亂 時 ， 謝朓 怎麼 會 預先 知道 呢 ？ 《 南齊書 》 最後 一 段 有 說明 ： 「 敬 則 女 為 朓 妻 。 」 真相 大白 ， 原來 王敬 則 是 謝朓 的 岳父 。 那 謝朓 大大 你 當 了 抓耙仔 ， 告發 了 自己 的 岳父 ， 老婆 在 你 背後 不 就 非常 火 ？ 沒 錯 ， 還不是 普通 的 火 而已 ， 謝朓 妻 此後 「 常 懷 刀 欲 報 朓 ， 朓 不 敢 相見 」 。 只要 一 回家 就 會 吃 慶仔 、 挨 刀子 的 生活 ， 我 看 正常人 不 危懼 也 很 困難 吧 ？ 所以 扯到 這裡 ， 各位 終於 了 解 為什麼 這 一 篇 會 放 在 此 了 。 因為 謝朓 與 老婆 的 關係 就是 典型 的 「 相愛 相 殺 」 啊 （ 之前 相愛 ， 現在 相殺 ） 。 可憐 我們 齊梁 最 重要 的 詩人 謝朓 ， 就 在 這樣 隨時 會 被 老婆 砍死 的 生活 中 度過 了 兩 年 。 蕭鸞 的 兒子 東 昏侯 即位 ， 由於 東 昏侯 荒淫 無道 ， 蕭瑤光 準備 篡位 ， 於是 私下 與 謝朓 聯絡 。 但 咱們 謝朓 寶寶 又 準備 要 告密 當 抓耙仔 ， 這 回 蕭瑤光 與 徐孝嗣 等 大臣 決定 先 下手為強 ， 參 他 一 本 ， 於是 總是 怕 惹禍 上身 的 謝朓 ， 終究 還是 抱 著 危懼 的 心情 ， 下獄 而 死 ， 卒年 僅 得 三十六 歲 。 到 了 梁代 ， 那些 和 謝朓 論 詩 過 的 文人 ， 像 沈約 或 鍾嶸 ， 分別 用 他們 的 美學 標準 重新 建構 並 想像 了 謝朓 的 詩歌 。 再 過 兩百多 年 ， 李白 誕生 ， 在 他 那 「 中間 小謝 又 清發 」 （ 紅 中 白板 沒 摸到 ） 的 詩句 裡 ， 我們 重新 認識 這 個 終身 懷抱 著 危懼感 ， 寫下 清麗 流暢 的 詩句 ， 描繪 物色 山水 的 詩人 。 我們 也 都 知道 ， 愛情 沒有 對錯 。 只是 那些 欺騙 、 背叛 、 負心 ， 還 有 曾經 海誓山盟 ， 最後 變質 發餿 的 承諾 ， 都 會 成為 日後 不可 承受 之 痛 與 之 重 。 關於 王敬 則 之 女 ， 謝朓 之 妻 這 位 太太 ， 史傳 著墨 甚少 ， 我們 只 能 從 隻字 片語 裡 揣測 她 的 強悍 與 決絕 ， 並 稍微 能 遙想 謝朓 所 感受 的 恐懼 。 說不定 每 個 人 在 感情 裡 都 曾 有 過 「 我 要 拿 刀 砍死 那 個 人 」 的 心情 ， 只是 真正 去 實踐 的 恐怕 不 多 。 從 這樣 來 看 ， 我們 也 不 確定 到底 可憐 的 是 誰 。 微妙 的 是 古文 裡 的 「 可憐 」 往往 有 多重 的 解釋 ， 可以 解釋成 「 可悲 」 的 憐 ， 也 可以 解釋成 「 可愛 」 的 憐 。 「 憐愛 」 與 「 憐惜 」 彼此 如 量子 糾纏 密不可分 ， 或許 我們 也 可以 說 ， 這 就 是 古文 與 古人 在 感情 流轉 之 際 ， 最 微妙 也 最 機巧 的 體貼 吧 ！ 相愛 相殺 二號 __UNDEF__ ── 梁元帝 __UNDEF__ 比起 謝朓 經常 活 在 老婆 拿 刀 相 殺 的 陰影 之下 ， 我們 更 可憐 的 梁元帝 蕭繹 ， 他 的 陰影 則 是 正妻 經常 給 他 難看 ， 還 故意 讓 他 帽子 綠綠 der 。 即便 這 兩 年 終於 通姦 除罪化 了 ， 但 在 梁元帝 的 時代 ， 她 的 元配 徐昭佩 就算 是 個 覺醒 煞氣 的 性 解放 女子 。 我 在 《 國文 超 驚典 》 一 書 裡 曾 介紹 過 「 徐 娘 半 老 ， 風韻 猶 存 」 這 句 諺語 的 由來 ， 就是 出自 徐昭佩 這 位 新 時代 解放 女覺 青 ： __UNDEF__ （ 元 ） 帝 左右 暨 季江 有 姿容 ， 又 與 淫通 。 季江 每 歎 曰 ： 「 柏直狗 雖 老猶 能 獵 ， 蕭溧陽 馬 雖 老猶駿 ， 徐 娘 雖 老 猶 尚 多情 。 」 時有 賀徽 者 美色 ， 妃 要 之於 普賢尼寺 ， 書 白 角枕 為 詩 相 贈答 。 … … 太清 三 年 ， 遂 逼令 自殺 。 妃知 不免 ， 乃 透 井 死 。 帝 以 屍 還 徐氏 ， 謂 之 出妻 。 （ 《 南史 ． 后妃傳 》 ） 4 __UNDEF__ 梁元帝 有 個 侍從 叫 季江 ， 「 有 姿容 」 ， 就 是 人 帥 真 好 的 意思 ， 於是 徐昭佩 與 之 有 姦情 。 敢 偷吃約 到 皇帝 的 后妃 就 已經 很 呱張 了 ， 季江 還 到處 向 人 炫耀 ， 說 柏直 家 的 狗 雖然 老 還 能 打獵 ； 蕭溧陽 家 的 馬 雖然 老 還是 駿馬 ； 徐娘 雖 老 還 很 好玩 。 講 這 種 話 真的 不 怕掉 腦袋 嗎 ？ 真的 是 不 怕 你 不 玩 ， 怕 你 玩 不 完 。 另外 小 鮮肉 二號 賀徽 ， 徐昭佩 又 寫 詩 贈答 ， 問 他 「 ㄩㄇ （ 約 嗎 ） ？ 」 梁元帝 終於 看 不 下去 了 ， 下令 賜 白綾 三 尺 、 毒酒 讓 她 選 ， 也 就 是 我們 俗稱 的 「 被 自殺 」 。 其實 元帝 與 徐娘 算是 一 對 怨偶 ， 有 沒有 相愛 真的 不 確定 ， 但 相殺 是 肯定 有的 ， 根據 《 南史 ． 后妃傳 》 ： 「 元帝 徐妃諱 昭佩 … … 無 容質 ， 不 見 禮 ， 帝 三二年 一 入房 。 妃 以 帝眇 一 目 ， 每 知 帝 將 至 ， 必 為 半 面 粧 以 俟 ， 帝 見 則 大怒 而 出 。 」 雖然 夫妻 相見 不如 不見 ， 但 梁元帝 每 兩三 年 還是 想到 要 去 寵幸 她 一 番 （ 皇上 您 這 是 何苦 ？ ） 無奈 徐妃 當真 的 是 個 惹 人氣 噗噗 的 女子 ， 因為 知道 梁元帝 一 隻 眼睛 看 不 到 ， 故意 只 化 半 面 妝 來 修辱 他 。 而 最愛 八卦 ， 偷窺 人家 夫妻 閨房 情趣 的 狗仔 李商隱 ， 又 寫 了 一 首 〈 南朝 〉 詩 ， 偷 酸 這 對 相愛 相殺 的 夫妻 。 真的 是 記者 專業戶 ： __UNDEF__ 天險 悠悠 地 險長 ， 金陵王 氣映 瑤光 。 休說 此 地 分 天下 ， 僅 得 徐 娘 半 面 妝 。 田曉菲 教授 解釋 這 首 詩 ， 將 江南 與 徐妃 的 身世 與 寄寓 連結 在一起 ， 說 得 非常 細膩 與 充滿 象徵 ， 此 處 徵引 一 段 ： __UNDEF__ 李商隱 的 絕句 一 開始 以 軍事性 和 政治性 的 語言 描繪 江南 ， 這 個 雄健 的 江南 在 詩 的 結尾處 卻 轉化為 一 個 詭譎 的 女性化 形象 — — 一 個 女人化 了 一半 妝 的 面孔 。 遙光 是 北斗 第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