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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 回 有 一 段 話 描述 寶玉 在 內心 劃清 了 他 對 林 、 薛 的 不同 感情 態度 : 「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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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釵 輩 有時 見機 導勸 , 反 生 起 氣 來 , 只 說 『 好好 的 一 個 清淨 潔白 女兒 , 也 學 的 釣 名 沽譽 , 入 了 國 賊 祿 鬼 之 流 。 這 總是 前人 無故 生事 , 立言豎辭 , 原 為 導 後世 的 鬚眉 濁物 。 不 想 我 生 不幸 , 亦且 瓊閨 繡閣 中 亦 染 此 風 , 真真 有 負 天地 鍾靈毓秀 之 德 』 。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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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有 林黛玉 自幼 不 曾 勸 他 去 立身 揚名 等 語 , 所以 深 敬 黛玉 。 」 「 深 敬 」 二 字 , 是 理解 賈寶玉 乃至 《 紅樓夢 》 的 一 把 匙 。 賈寶玉 深 敬 誰 ? 不 敬 誰 ? 這 便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心靈 指向 。 林黛玉 實際 上 是 賈寶玉 的 「 精神 領袖 」 , 賈寶玉 一直 被 她 領? 走 , 因此 精神 也 一 步 一 步 得到 提升 。 【 三十九 】 《 紅樓夢 》 中 有 兩 個 世界 : 一 是 少女 構成 的 淨水 世界 , 一 是 男子 構成 的 濁 泥 世界 。 親娘 親舅 是 天鑄 的 事實 , 無可 選擇 , 王子騰 雖然 身居 高位 , 但 不能 因此 就 否認 趙國基 是 自己 的 親 舅舅 。 這 種 顛倒 有悖 情理 也 太 勢利 。 連 趙 姨娘 也 說 她 : 「 你 只 顧 討 太太 的 疼 , 就 把 我們 忘 了 」 , 「 如今 沒有 羽毛 , 就 忘 了 根本 。 只 揀 高 枝 飛 了 。 」 真 說對 了 , 我們 不可 因 人 廢 言 , 包括 趙 姨娘 之 言 。 像 探春 這 種 性情 , 寶玉 絕對 不會 有 , 儘管 趙 姨娘 加害 過 他 , 但 他 從不 說 一 句 姨娘 的 壞話 。 翻遍 全 書 , 也 找 不 到 一 句 對 趙 姨娘 的 微詞 。 寶玉 與 探春 , 不僅 有 性情 之 別 , 還 有 心靈 之 別 。 【 二六五 】 老年人 像 孩子 , 內心 守持 一 片 天真 天籟 , 顯得 可愛 。 反之 , 如果 少男 少女 活像 老人 , 內心 一 片 枯枝 冷葉 , 則 顯得 可怕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惜 春 , 就是 太 少年 老成 , 身 內 身 外 均 有 一 種 可怕 的 成熟 , 尤其 是 那 種 珍惜 自己 羽毛 的 精明 老練 , 更 讓 人 害怕 。 尤氏 和 她 爭論 一 場 後 又 氣 又 好笑 , 因 向 眾人 道 : 「 難怪 人人 都 說 這 四 丫頭 年輕 糊塗 , 我 只 不 信 。 你們 聽 剛才 一 篇 話 , 無原無故 , 又 不知好歹 , 又 沒 個 輕重 。 雖然 是 小孩子 的 話 , 卻 又 能 寒 人 的 心 。 」 眾 嬤嬤 笑道 : 「 姑娘 年輕 , 奶奶 自然 要 吃 些 虧 的 。 」 惜春 冷笑 承認 道 : 「 我 雖 年輕 , 這 話 卻 不 年輕 。 」 一 個 年輕 少女 , 卻 言語 老氣 , 心思 老成 , 應對 老道 , 的確 很 不 可愛 。 在 賈府 貴族 女子 中 , 惜春 是 一 個 心理 年齡 最 老 的 人 , 賈母 史 太君 在 她 面前 , 顯然 年青 得多 。 這 種 世故 少女 , 在 西方 現代 文學 中 也 有 。 納博可夫 ( Nabokov ) 筆下 的 洛麗塔 就 是 著名 的 一 個 。 這 個 年 僅 十二 歲 的 姑娘 , 老練 得 驚人 , 心理 年齡 比 她 的 五十多 歲 的 情人 亨伯特 老 得多 , 因此 也 圓滑 得多 。 納博可夫 似乎 在 警告 美國 : 你 雖 年輕 , 但 太 實用 主義 , 當心 你 會 喪失 從 歐洲 帶來 的 天真 浪漫 。 洛麗塔 雖 世故 , 卻 還 有 一 股 小 巫 似的 情慾 , 而 惜 春 卻 完全 是 個 冷 人 。 少女 過早 衰老 的 青春 , 讓 曹雪芹 惋惜 嘆息 , 所以 給 她 命名為 「 惜 春 」 。 【 二六六 】 紫娟 對 賈寶玉 總是 冷冷 的 , 有所 防範 , 刻意 不 讓 寶玉 靠近 。 她 把 身心 全部 投給 黛玉 , 寶玉 也 知道 她 是 黛玉 的 知己 與 投影 , 因此 , 紫娟 的 態度 與 話語 總是 強烈 地 刺激 ?
他 。 第五十七 回 , 紫娟 本意 是 想 試探 寶玉 對 黛玉 的 情感 , 但 說 得 太 絕 , 便 引起 寶玉 的 大 悲傷 。 紫娟 說 : 「 姑娘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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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 了 該 出閣 時 , 自然 要 送還 林家 的 , 終 不成 林家 女兒 在 你 賈家 一 世 不成 ? 所以 早 則 明年 春 , 遲 則 秋天 , 這裡 縱 不 送去 , 林家 必 有 人 來 接 了 。 前日 夜裡 姑娘 和 我 說 了 , 叫 我 告訴 你 , 將 以前 小時 玩 的 東西 , 有 他 送 你 的 , 叫 你 都 打點 出來 還 他 ! 你 也 將 你 送 他 的 打點 在 那裡 呢 ? 」 這麼 一 說 , 寶玉 便 發呆 不知所措 了 。 給 寶玉 最 大 的 打擊 , 也 是 最 大 的 挫傷 , 並非 是 父親 無情 的 棍棒 , 而是 晴雯 這些 知己 的 失落 , 是 黛玉 對 他 的 冷遇 , 是 紫娟 的 一 聲 「 別 靠近 」 的 警告 。 寶玉 這 種 特殊 的 挫折感 , 可 引申出 政客 與 詩人 的 基本 分別 : 對於 政客 , 被 敵人 打敗 最 傷面子 ; 對於 詩人 , 被 朋友 知己 遺棄 , 最 傷 自尊 。 屈原 的 《 離騷 》 那麼 傷感 , 就 因為 他 是 被 兄弟 所 拋棄 ( 他 把 楚 懷王 視為 兄弟 ) , 而 不 是 被 敵人 所 打擊 。 【 二六七 】 《 紅樓夢 》 描寫 隆重 的 葬禮 , 但 從不 寫 隆重 的 婚禮 。 按照 寶玉 的 人生觀 , 女人 出嫁 並非 好事 , 這 是 女子 從 淨水 世界 走到 泥濁 世界 的 開始 , 也 是 生命 敗謝 的 開端 。 寶玉 說 : 「 ( 女子 ) 嫁 了 人 , 不 知 怎麼 就 變出 許多 的 不 好 的 毛病 來 , 雖 是 顆 珠子 , 卻 沒有 光彩 寶色 , 是 顆 死 珠 了 。 」 ( 第五十九 回 ) 曹雪芹 有 幾 次 描寫 婚禮 的 機會 , 迎春 出嫁 、 探春 出嫁 、 湘雲 出嫁 、 寶琴 出嫁 等 , 但 他 都 不 寫 。 如果 寫起來 , 寶玉 又 會 有 另 一 番 傷感 , 在 他 的 潛意識 世界 裡 , 這 是 少女 從此 喪失 本真 狀態 , 其 心 底 的 大 悲憫 , 語言 很 難 表述 。 青春 永 在 , 少女 永存 ( 不要 出嫁 ) , 是 《 紅樓夢 》 諸 夢 中 最 深 的 癡 夢 。 在 此 夢 裡 , 包含 ?
曹雪芹 一 種 非常 清醒 的 大 思想 : 中國 少女 一旦 出嫁 , 勢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必 進入 嚴酷 的 倫理 系統 , 勢必 喪失 個體 生命 的 獨立 自由 而 成為 男人 的 附屬品 。 即使 丈夫 憐愛 , 嚴酷 的 公婆 也 會 剝奪 其 青春 的 活力 。 西方 的 女子 出嫁 後 命運 不同 , 獨立性 未必 喪失 , 所以 她們 大約 不會 對 曹雪芹 的 「 死珠論 」 產生 共鳴 。 【 二六八 】 兩百 年 前 , 曹雪芹 就 通過 《 紅樓夢 》 唱出 《 好了歌 》 ─ 人間 爭奪 權力 、 財富 、 功名 的 荒誕歌 , 就 道破 人類 不 知 停止 的 貪婪 慾望 , 就 說出 了 那麼 深刻 的 貧富懸殊 的 不 公平 。 也就是說 , 在 兩百 年 前 , 曹雪芹 對 世界 的 認識 和 對 人性 底層 的 認識 就 如此 深刻 。 這 真 是 奇蹟 。 《 好了歌 》 的 時代 至今 沒有 結束 , 歌 中 所 指出 的 荒誕 戲劇 不僅 沒有 完 了 , 而且 愈 演 愈 烈 。 人們 愈 「 好 」 , 愈 不 知 「 了 」 。 愈 是 擁有 權勢 財勢 , 慾望 就 燒 得 愈 旺 。 《 紅樓夢 》 既是 生命 的 輓歌 , 又 是 人類 末日 的 序曲 。 賈寶玉 作為 貴族 子弟 , 他 的 特別處 正 是 看穿 「 世人 」 所 追求 的 一切 ( 金銀 、 嬌妻 、 功名 等 ) 並 不 高貴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基調 不 是 「 憂國 」 , 也 不 是 「 憂世 」 , 而是 憂生 , 和 《 桃花扇 》 、 《 水滸傳 》 、 《 三國演義 》 的 基調 全然 不同 。 憂世 是 家 國 群體 關懷 , 憂 生 則 是 個體 生命 關懷 。 《 好了 歌 》 是 憂生歌 。 正方向 憂 的 是 「 好 」 ─ 女子 、 女兒 這些 詩情 生命 太 易 「 了 」 ; 負方向 憂 的 是 「 好 」 ─ 色相 、 色慾 這些 慾求 妄念 太 難 「 了 」 。 【 二六九 】 在 基督 的 眼 中 , 世界 並 不 是 「 太虛 幻境 」 , 而是 上帝 創造 的 實在 ; 人生 也 並非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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