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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用 紅 扣子 代表 好 , 黑 扣子 代表 壞 , 每 天 下課 時 宣佈 , 你 是 幾 個 紅 扣子 、 幾 個 黑 扣子 。 上課 講話 、 不 寫 作業 、 考試 不 及格 都 要 把 黑 扣子 縫 在 衣服 上 。 真 好玩 。 我 希望 能 得 紅 扣子 。 爸爸 批示 : 紅 扣子 是 一 種 榮譽 , 黑 扣子 是 一 種 恥辱 , 爸爸 希望 你 胸 前 都 是 紅 扣子 。 我 的 疑問 : 最好 先 多 買 一些 紅 扣子 , 不然 店 裡 賣完 了 怎麼辦 ? 媽媽 批示 : 不用 擔心 , 抽屜 裡 有 一 大 堆 夠 你 用 的 , 黑 的 也 有 不少 。 民國 五十年 十月 五日 (四) 晴 昨天 作文 比賽 放榜 了 , 我 很 光榮 的 得 了 第一 名 , 九 號 要 代表 學校 參加 市立 圖書館 舉行 的 比賽 。 楊明山 老師 要 我 當 級長 。 因為 原來 的 級長 高正全 在 上課 的 時候 修理 高蹺 被 老師 發現 , 很 生氣 , 就 取消 他 當 級長 的 資格 。 我 真 高興 , 因為 雙喜 ㄌㄧㄣˊ 門 , 明天 就 要 上任 當 級長 了 。 爸爸 批示 : 恭喜 你 雙喜臨門 , 不過 自己 不能 稱 自己 是 雙喜 「 臨 」 門 , 也 不能 說 「 很 光榮 」 。 應該 說 「 很 僥倖 」 。 做人 要 懂得 謙虛 。 另外 , 當 級長 不 是 當官 , 不能 用 「 上任 」 兩 個 字 。 民國 五十年 十月 二十九日 ( 日 ) 晴 今天 是 運動會 , 我們 的 節目 是 高蹺 競走 , 每 個 人 都 要 化裝 , 我 化裝 警察 。 我 把 全 班 隊伍 整理 一下 , 老師 便 帶 我們 入場 。 同學 大多數 都 穿 女人衣 、 帶 女人帽 , 全 場 的 人 都 大笑 。 比賽 完 , 本 隊 勝利 。 爸爸 批示 : 你 為什麼 這樣 不 小心 , 把 好好 的 日記本 弄得 這麼 骯髒 ? 我 的 解釋 : 因為 鋼筆 漏水 。 已經 修好 了 。 民國 五十年 十二月 十三日 (三) 晴 到 現在 , 我 已經 有 紅扣 三十 個 , 沒有 黑 扣子 。 老師 說 如果 有 黑 扣子 , 就 不能 當 級長 了 。 老師 又 有 新 的 規定 , 在 教室 說話 五 句 , 就 要 交 一 角 , 到 今天 已經 六 、 七 個 人 交 錢 來 , 共 收到 一 元 三 角 。 到 了 學期 末 , 這些 錢 可以 開 一 個 同樂會 。 爸爸 批示 : 五 句 話 才 一 角 , 不 貴 呀 , 希望 你 不要 「 禍從口出 」 。 民國 五十年 十二月 十九日 (二) 雨 早上 下 了 一 場 雨 , 我 拿 著 傘 上學 , 在 鐵軌 上 看到 一 個 女工 拿 著 便當 走 著 , 沒有 拿 傘 。 當 我 走近 一 看 , 呀 , 是 劉惠珠 , 演 過 我 媽媽 的 同學 。 還是 她 已經 去 北平 好 一陣子 了 ? 沒有 人 知道 。 無 脊椎 在 電話 那 一 端 邊 哭 邊 說 : 「 你 有沒有 看清楚 大陸 的 學生 所 推出 的 那 一 座 自由 女神 , 那 個 女神 的 表情 憂傷 而 凝重 , 好像 知道 浩劫 要 來臨 。 我 忽然 想到 金秋菊 的 臉 , 好 像 那 座 女神 雕像 的 臉 。 現在 女神 被 坦克 撞倒 了 , 金秋菊 也 倒 了 。 」 信天翁號 開始 在 一 個 魚場 附近 停留 , 由於 水流 的 衝激 , 帆船 搖擺 得 更 厲害 了 。 船長 取出 幾 塊 繞 著 釣魚線 的 小 木板 開始 教 他們 釣魚 。 船長 把 一些 冷凍 蝦 掛 在 魚鉤 上 , 然後 望 著 波濤 盪漾 的 大海 說 : 「 今天 來 得 晚 了 點 , 也許 沒有 魚 了 , 試試 看 吧 。 」 圖普 和 英羅 爭 著 要 釣魚 , 英羅 把 釣魚線 撒出去 , 海風 一 吹 把 線 又 吹回 了 帆船 , 魚鉤 掛 在 船舷 。 圖普 倒是 學 著 船長 的 動作 , 讓 魚線 緩緩 沉入 大海 中 。 救世主 幫 著 女兒 把 那 團 魚線 整理出來 , 重新 再 撒出去 , 看 著 細細 的 魚線 落在 大海 中 , 很 渺茫 的 樣子 。 救世主 很 仔細 的 看 著 身邊 的 圖普 , 這 小 男生 並 不 太 像 無 脊椎 , 是 一 個 白淨 高大 而 自信 的 小孩 , 比 無 脊椎 明朗 外向 , 總是 件 好事 吧 , 下 一 代 比 上 一 代 健康 。 船長 指 著 圖普 的 魚線 說 : 「 你 可以 拉起來 了 。 」 於是 圖普 很 用力 的 把 魚線 收上來 , 繞 啊 繞 的 纏 在 小 木板 上 , 一 隻 巴掌 大 的 石斑魚 便 被 他 拖離 了 海面 。 一家人 手忙腳亂 的 幫 著 把 石斑魚 從 魚鉤 上 取下來 , 圖普 更 是 很 誇張 的 叫喊 : 「 清涼 有勁 | | ! 」 英羅 也 忍不住 的 把 魚線 拉上來 , 魚餌 被 吃掉 了 , 可是 沒有 魚 上鉤 , 英羅 看看 爸爸 , 一 臉 失望 的 表情 。 「 再 來 一 次 , 不要 洩氣 。 」 救世主 重新 把 小 蝦子 掛 在 魚鉤 上 , 讓 英羅 再 試 一 次 。 「 你 看 , 這 叫 什麼 石斑 ? 」 無 脊椎 雙手 捧 著 那 隻 魚 走向 救世主 , 好像 還 在 大學 時代 考 動物 分類 的 口氣 。 救世主 接過 了 石斑魚 , 只 看 了 一下 便 說 : 「 青 點 石斑 。 」 無 脊椎 很 佩服 的 搖搖頭 : 「 難怪 , 你 可以 有 很多 情人 , 因為 你 能 分類 , 而且 記住 她們 每 一 個 名字 , 偉大 。 」 船長 釣 起 了 一 隻 很 大 的 剝皮魚 , 很 滿意 的 宣佈 : 「 好了 , 等一下 , 可以 有 魚湯 喝 了 。 」 船長 決定 再 換 一 個 魚場 試試 , 於是 帆船 又 啟動 , 航向 桶盤島 , 圖普 和 英羅 溜到 船艙 內 去 玩 了 , 無 脊椎 的 妻子 靠 著 無 脊椎 在 談 著 她 從前 釣魚 的 經驗 。 救世主 一 個 人 躺 在 甲板 上 , 陽光 直直 刺 在 他 的 墨鏡 上 , 他 彷彿 又 回到 十多 年 以前 的 某 一 天 , 也 是 有 著 陽光 燦爛 的 天氣 , 可是 整 個 校園 卻 瀰漫 著 一 股 奇異 的 情緒 , 因為 「 釣魚台 事件 」 在 各 大學 掀起 了 一 種 民族 主義 敵愾同仇 的 狂熱 。 激動 的 學生 在 公佈欄 上 貼 標語 , 教官 們 卻 忙著 撲火 。 寫 血書 、 示威 遊行 都 可以 , 但是 只 能 在 校園 內 進行 。 救世主 記得 自己 在 校園 內 繞 著 圈子 唱 著 愛國 歌曲 時 的 心情 , 當時 沒有 太多 人 願意 唱 , 因為 連 遊行 示威 都 要 在 學校 教官 的 安排 下 顯得 如此 溫和 、 理性 , 好像 開 週會 一樣 的 刻板 無趣 。 全 班 只有 金秋菊 沒 參加 , 也 因此 教官 約談 了 金秋菊 , 問 她 愛不愛國 ? 事 後 金秋菊 把 約談 的 過程 講給 同學 聽 , 都 當成 了 笑話 。 教官 問 她 : 「 你 愛 不 愛 國家 ? 」 「 愛 呀 。 」 金秋菊 笑 著 回答 。 「 那 你 為什麼 不 參加 遊行 ? 」 「 我 怕 自己 會 笑 。 」 「 笑 什麼 ? 有 什麼 好笑 ? 」 「 一 群 大學生 , 拿 著 國旗 , 繞 著 校園 唱 軍歌 , 其實 他們 也 不 清楚 他們 在 幹什麼 , 對 不 對 ? 」 「 你 拒絕 參加 遊行 , 我 要 記 你 的 過 。 」 最後 教官 威脅 她 。 「 那 我 問 你 , 你 愛不愛國 ? 」 金秋菊 忽然 反過來 問 教官 。 「 廢話 , 當年 我 從軍 報國 … … 」 教官 一下子 被 問 得 急 了 , 變 得 吞吞吐吐 : 「 在 戰場 上 殺 敵人 … … 」 「 不要 把 愛國 當成 是 一 種 藉口 , 你 如果 要 記 我 的 過 , 我 就 要 去 校長 那兒 檢舉 你 不 愛國 。 」 金秋菊 很 肯定 的 說 。 這 件 事情 就 這樣 結束 了 , 教官 恨死 了 金秋菊 , 軍訓 分數 給 她 很 低 , 她 不 在乎 , 她 不 是 男生 , 不必 靠 軍訓 分數 去 考 預官 。 蹺哥 不 一樣 , 為了 軍訓 分數 加入 國民黨 , 成 了 忠誠 的 黨員 , 現在 由 國外 學成歸國 , 據說 就 在 最近 可能 要 被 發佈 當 系主任 之類 的 職務 了 。 這些 年 救世主 逐漸 覺得 自己 妥協 得 很多 , 向 整 個 功利 社會 妥協 , 他 有 了 名 , 有 了 地位 , 可是 卻 失去 了 妻子 。 當 妻子 在 離婚 證書 上 蓋下 了 印章 以後 , 對 他 苦笑 著 說 : 「 認識 你 的 時候 , 你 還 沒有 名 , 當 你 累積 了 足夠 的 名聲 , 就是 我 要 離開 你 的 時候 了 。 」 金秋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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