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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 他 的 覺悟 , 而且 體認到 假如 他 要 過 理想 中 的 生活 , 就 必須 棄絕 某些 東西 ── 像是 孩子 , 放棄 有 孩子 。 不過 現在 我 記下 這 一 段 的 目的 只 有 一 個 : 他 是 我 自 少女 時代 以來 , 記憶 中 唯一 提起 過 我 穿著 的 人 , 而且 提起 時 還 將 我 跟 他 系 裡 的 一 位 女 教授 做 比較 。 那 位 女 教授 衣著 昂貴 , 肩膀 厚實 、 有 著 粗腰 , 但 我 不 是 。 他 說 : 「 你 底子 好 , 但 愛琳 更 有 氣質 。 」 我 說 : 「 可 氣質 和 底子 是 同 一 件 事 。 」 我 當時 還 不 知道 真 有 這樣 的 事 , 這 話 只是 有 天 上 莎士比亞 課 時 所 寫下 的 , 它 出自 那 位 教 莎士比亞 的 教授 之 口 , 我 覺得 聽起來 有 道理 。 那 位 藝術家 回道 : 「 要是 這樣 的話 , 愛琳 的 底子 更 好 。 」 我 有點 替 他 難為情 , 他 竟 會 認為 我 沒有 氣質 , 因為 身 上 穿 的 衣服 代表 了 我 。 其實 , 就算 我 在 二手店 買 了 更 特別 的 衣服 , 我 也 沒 想 過 這 會 有 任何 含義 , 因為 只有 膚淺 的 人 才 會 對 此 認真 評斷 。 後來 又 有 一 天 , 他 問起 : 「 你 喜歡 這 件 襯衫 嗎 ? 這 件 襯衫 是 有 一 次 我 在 紐約 時 , 在 布魯明黛 百貨公司 買 的 。 每 次 穿上 時 我 都 不 敢 相信 這 個 事實 。 」 我 再度 感到 難為情 。 他 似乎 認為 這 有關係 , 而 我 一向 以為 他 應該 比 大多數 的 人 更 有 內涵 、 更 高明 ── 他 可 是 一 位 藝術家 ! ( 我 非常 愛 他 ! ) 他 應該 也 是 我 記憶 中 第一 個 打探 我 社會 階層 的 人 , 雖然 在 當時 , 我 大概 連 怎麼 把 那 訴諸 語言 也 不 知道 。 他 會 開車 載 著 我 在 住宅區 到處 轉 , 然後 說 : 「 你 家 住 的 是 那樣 的 房子 嗎 ? 」 他 所 指 的 房子 沒有 一 棟 是 我 熟悉 的 模樣 , 那些 房子 不 大 , 可 就是 一點 都 不 像 我 小時候 所 住 的 車庫 ( 我 把 那 講 給 他 聽 過 ) , 也 不 像 我 叔公 的 房子 。 我 不 覺得 住 車庫 可憐 , 起碼 沒有 那 種 我 認為 會 讓 他 覺得 我 可憐 的 地方 , 可是 他 似乎 認為 我 該 覺得 可憐 。 然而 , 我 還是 愛 他 。 他 問 我 從小到大 , 我們 吃 什麼 。 我 沒有 說 「 主要 是 糖蜜 塗 麵包 」 , 而是 說 「 我們 常 吃 烤 豆子 」 。 他 說 : 「 吃完 後 你們 幹什麼 , 大家 聚 在一起 放屁 嗎 ? 」 那 一 刻 , 我 意識到 , 我 永遠 不可能 嫁給 他 。 說來 滑稽 , 一 件 事 竟 能 使 你 得 出 那樣 的 領悟 。 一 個 人 可以 願意 放棄 自己 向來 想要 的 孩子 , 可以 願意 頂 得 住 這 個 人 對 自己 的 過去 或 衣著 的 指點 , 但 結果 只 憑著 一 句 微不足道 的 話 , 就 讓 我 整 個 人 洩 了 氣 , 只 說 得 出 一 聲 : 「 唉 。 」 在 這 之後 , 我 認識 了 不少 朋友 , 他們 的 說法 都 一樣 , 而且 總 有 那麼 一 句 發人深省 之 語 。 我 的 意思 是 , 這 不只 是 一 個 女人 的 經歷 , 而是 發生 在 我們 許多 人 身 上 , 假如 我們 有幸 耳聞 那 不起眼 之 語 , 並 注意到 的話 。 回想 起來 , 那時 的 我 十分 乖僻 , 講話 又 大聲 , 但 有時 聊到 有關 流行 文化 的 主題 卻 一言不發 ; 我 想 , 是 因為 我 對 自己 沒 見識 過 的 尋常 幽默 反應 怪異 ; 我 大概 根本 不 懂 反諷 的 概念 , 因為 那 教 人 不解 。 我 和 我 先生 威廉 第一 次 見面 時 , 很 意外 地 感覺到 , 他 的確 能 讀懂 我 的 一些 心思 。 他 是 我 大二 時 生物學 教授 的 實驗室 助理 , 對 世事 有 自己 獨到 的 見解 。 威廉 是 麻州人 , 他 父親 是 德國 戰犯 , 被 發配 到 緬因州 的 馬鈴薯 地 勞動 。 他們 經常 餓 得 半死 , 在 這 種 情形 下 , 這 個 男人 贏得 了 一 位 農場 主人 妻子 的 芳心 , 戰爭 結束 返回 德國 後 , 他 思念 她 , 寫信 給 她 , 告訴 她 自己 厭惡 德國 和 德國人 犯下 的 一切 。 後來 , 他 回到 緬因州 , 跟 這 位 農場 主人 的 妻子 私奔 , 他們 去 了 麻州 , 他 在 那兒 進修 , 成為 土木 工程師 。 他們 的 婚姻 , 自然 讓 那 位 妻子 付出 不 小 的 代價 。 我 丈夫 有 著 德國人 金髮 碧眼 的 長相 , 與 我 從 他 父親 照片 中 所 見到 的 一樣 。 威廉 從小到大 , 他 父親 以 說 德語 居多 , 不過 在 他 十四 歲 時 便 去世 了 。 威廉 的 父親 和 母親 之間 沒有 書信 留下 , 他 的 父親 是否 真的 厭惡 德國 , 我 無從 得知 , 只 知道 威廉 相信 那 是 真 的 , 因此 許多 年 來 我 也 相信 有 那麼 回 事 。 威廉 後來 逃離 了 寡母 的 索求無度 , 到 中西部 上學 , 但 我 認識 他 時 , 他 正 渴盼 一 有 機會 就 回 東部 。 儘管 如此 , 他 還是 想 見 一 見 我 的 父母 。 他 是 這樣 打算 的 : 我們 一起 去 阿姆加什 , 他 會 跟 他們 說 我們 準備 結婚 , 然後 搬去 紐約 , 那裡 有 間 大學 安排 了 一 個 博士 後 的 職位 給 他 。 事實 上 , 我 沒 想 過 要 擔心 , 沒有 對 家 裡 人 置之不理 的 念頭 。 我 處於 熱戀 中 , 生活 正 向 前 邁進 , 那 感覺 順理成章 。 我們 開車 經過 一 大 片 大 豆田 和 玉米田 , 那 是 六月 初 , 一 邊 是 大豆 , 青翠 欲 滴 , 美 得 使 那 從 遠 向 近 傾斜 的 田野 晶瑩 透亮 , 另 一 邊 是 玉米 , 還 沒有 我 的 膝蓋 高 , 碧油油 的 綠色 將 在 未來 幾 週 裡 轉 深 , 眼前 柔軟 的 葉片 , 之後 都 會 變 得 堅硬 起來 ( 我 年少 時 的 玉米 呀 , 你們 是 我 的 朋友 ! 我 想起 自己 孩提 時 的 模樣 , 獨自 一 人 在 田壟 間 跑 啊 跑 , 在 夏日 裡 用 獨特 的 奔跑 方式 , 跑 向 矗立 在 玉米田 中間 的 那 棵 光禿禿 的 樹 ) 。 在 我 的 記憶 裡 , 我們 駛過 那 片 玉米田 時 天 是 灰色 的 , 天幕 像 要 升起 ── 不 是 放晴 , 而是 升起 ── 那 感覺 相當 美妙 , 看 著 天幕 升起 、 天色 漸 亮 時 , 灰暗 中 帶有 一丁點 藍 , 樹 上 的 綠 葉 繁茂 , 感覺 很 美 。 我 記得 先生 說 , 他 沒 料到 我 家 的 房子 這麼 小 。 我們 沒 在 老家 待 滿 一 整 天 。 父親 穿著 他 機修工 的 工作服 , 瞧 了 威廉 一 眼 , 兩 人 握手 時 , 我 看見 父親 的 臉 嚴重 扭曲 , 那 種 扭曲 往往 是 我 小時候 暗自 稱 之為 「 那 件 事 」 的 序曲 , 表示 我 的 父親 開始 變 得 坐立不安 、 無法 自控 。 我 不 太 確定 的 是 , 似乎 在 那 之後 , 他 就 沒 再 瞧 過 威廉 一 眼 。 當 威廉 主動 想 請 我 爸 媽 和 哥哥 姐姐 去 鎮 上 吃飯 , 地點 由 他們 選 。 在 他 講出 那 番 話 時 , 我 的 臉 感覺 像 太陽 般 火熱 , 因為 我們 一家人 從未 在 餐館 吃 過 飯 。 父親 告訴 他 : 「 你 的 錢 在 這裡 派 不 上 用場 。 」 威廉 用 困惑 的 表情 看 著 我 , 我 輕輕 搖 了 搖頭 , 咕噥 著 說 我們 該 走 了 。 後來 母親 出來 , 走到 正 獨自 站 在 車 旁 的 我 面前 說 : 「 你 父親 和 德國人 有 深仇大恨 。 你 應該 事先 告訴 我們 才 對 。 」 「 告訴 你們 ? 」 「 你 知道 你 爸 參加 過 戰爭 , 幾 個 德國人 差點 要 他 的 命 。 從 他 見到 威廉 的 那 刻 起 , 他 一直 很 不 好受 。 」 「 我 知道 爸爸 參加 過 戰爭 , 」 我 說 : 「 可是 他 一 個 字 也 沒有 講 過 。 」 「 在 對待 戰爭 經歷 的 問題 上 , 有 兩 種 人 , 」 我 的 母親 說 : 「 一 種 人 是 把 它 講出來 , 另 一 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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