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在 有限 的 人力 條件 下 ， 大家 決定 只 為 一 齣 劇 配樂 。 當時 張文環 才 剛 獲 總督府 頒發 ﹁ 台灣 文化獎 ﹂ ， 人氣 正 旺 ， 眾人 決定 主打 他 的 作品 ︽ 閹雞 ︾ ， 請 呂泉生 為 這 齣 劇 配樂 。 在 編曲 上 ， 呂泉生 決定 依照 他 在 日本 劇場 演出 的 經驗 ， 以 民謠 做為 此 次 配樂 的 骨幹 ， 以 凸顯 全 劇 的 本土 特色 ， 從而 確定 本 劇 ﹁ 管弦樂 與 合唱團 並重 ﹂ 的 樂隊 編制 。 在 人員 籌募 方面 ， 眼前 他 手下 就 有 一 批 愛 唱歌 的 青年 朋友 ， 大家 組 了 一 支 ﹁ 厚生 合唱團 ﹂ ， 定時 聚會 ， 不 愁 沒有 合唱 人才 ， 但 管弦 樂手 就 要 對 外 招募 了 。 厚生 演劇 研究會 為 這 次 公演 募到 一 筆 經費 ， 開出 樂手 演出 一 晚 酬勞 二 圓 的 條件 ， 一下子 就 吸引 許多 會 拉 琴 、 會 吹 管 的 醫專 學生 、 公學校 教員 ， 解決 了 樂隊 人手 不足 的 問題 。 既然 要 以 民謠 做為 配樂 的 骨幹 ， 那 民謠 從 哪裡 來 ？ 呂泉生 早 就 有 準備 了 。 原來 一九四一年 ， 東寶 曾 派員 來 台灣 採 民謠 ， 但 逢 台灣 ﹁ 禁鼓樂 ﹂ ， 他們 採 不 到 民謠 ， 回去 後 報告 說 ： ﹁ 台灣 沒有 民謠 ﹂ ， 讓 呂泉生 心 中 非常 不 服氣 。 呂泉生 認為 這 是 因為 內地 來 的 採集員 不 諳 台灣 民情 、 不 知道 民謠 蘊藏 何處 ， 而 不 是 台灣 沒有 民謠 ， 所以 一九四二年 他 一 回到 台灣 ， 逢 人 就 問 ： ﹁ 會不會 唱 民謠 ？ ﹂ 等 ︽ 閹雞 ︾ 的 配樂 要 開始 寫 時 ， 他 手 上 已 累積 有 ︿ 丟丟 銅仔﹀ 、 ︿ 六月 田水﹀ 、 ︿ 一 隻 鳥仔哮 救救 ﹀…… 好幾 首 台灣 民謠 。 可是 這樣 數量 的 民謠 要 替 一 整 齣 劇 配樂 還 不 夠 ， 他 又 跑到 大稻埕 永樂 市場 ， 想 多 採 些 民謠 。 但 可惜 這些 往昔 最 富 傳統 生命力 的 市集 ， 因 受到 皇民化 運動 影響 ， 很少 人 再 出來 唱 民謠 ， 只 剩下 一些 打 拳頭 、 賣 膏藥 的 武師 還 在 市場 吆喝 。 呂泉生 勉強 在 市場 裡 採集到 ︿ 涼傘 曲﹀ 、 布袋戲 ︿ 肖玀仔官 騎 布馬﹀ 的 音樂調 ， 又 在 新舞台 的 歌仔戲班 採到 ︿ 哭調仔﹀ 、 ︿ 山伯英台 遊 西湖﹀ ， 及 從 藝妲 間 裡 聽來 南管曲 ︿ 百 家春﹀ ， 將 這些 素材 羅織 起來 ， 大致 構成 ︽ 閹雞 ︾ 的 基本 音樂 架構 。 呂泉生 的 安排 是 這樣 ： 開幕 時 用 ︿ 百 家 春﹀ ， 換 幕 時 唱 ︿ 丟丟銅仔﹀ 、 ︿ 六月 田水﹀ 、 ︿ 一 隻 鳥仔 哮 救救 ﹀ 三 首 民謠 。 劇 中 ﹁ 弄 獅 ﹂ 的 場景 ， 他 安排 演唱 由 他 作曲 的 ︿ 農村 酒歌 ﹀ ， 劇情 推進 中 ， 才 視 情況 ， 由 管弦樂 演奏 吻合 場景 、 氣氛 的 旋律 。 例如 劇 中 女 主角 月里 被 村 中 青年 調戲 後 ， 獨自 坐 在 山坡 上 哭泣 的 那 段 ， 呂泉生 寫 了 一 段 豎笛 獨奏 的 ︿ 採茶 歌﹀ ， 以 ︿ 採茶 歌﹀ 來 烘托 山坡地 的 背景 ， 並 借用 豎笛 哀怨 的 音色 ， 寓意 女 主角 心 中 的 悲傷 。 這時 ， 從 日本 ﹁ 紅磨坊 ﹂ 出身 ， 深諳 戲劇 表演 效果 的 導演 林摶秋 ︵1920 - 1998︶ ， 要求 呂泉生 在 觀眾 入席 時 ， 先 演奏 一 段 羅西尼 ︵G. A. Rossini , __UNDEF__ 1792 -1868︶ 的 ︽ 威廉 泰爾 ︾︵William Tell︶ 序曲 ， 做為 ﹁ 鬧場 ﹂ 的 旋律 ， 等 觀眾 坐定 後 才 正式 開幕 演出 ， 呂泉生 也 欣然 接受 。 為了 作好 ︽ 閹雞 ︾ 配樂 ， 王井泉 特別 安排 呂泉生 到 北投 的 旅館 閉門 創作 ， 呂泉生 有 段 時間 每 天 一早 出門 ， 坐 火車 到 北投 ， 在 旅館 房間 內 寫 曲 ， 直到 傍晚 天色 昏暗 ， 再 乘 火車 回 大稻埕 ， 好不容易 才 把 音樂 寫好 。 再來 ， 就 是 樂手 訓練 的 問題 了 。 呂泉生 共 召集 合唱團 、 樂團 成員 排練 六 、 七 次 ， 大家 興致 都 很 高昂 。 呂泉生 為 音樂 付出 的 辛勞 ， 在 厚生 演劇 研究會 發表 的 ︿ 排演場 雜記 ﹀ 中 可見一斑 ， 他 在 文 中 ， 幽 了 導演 林摶秋 與 自己 一 默 ， 說 ： __UNDEF__ 喂 ， 導演 ， 不要 老是 欺負 我 取笑 我 胖 。 我 到底 要 作 多少 曲子 你們 才 會 滿意 呢 ？ 你們 是 何等 奢侈 地 吃 著 蝌蚪 ︵ 指 音符 ︶ 的 傢伙 呀 ！ 我 會 瘦掉 的 啦 。 1 ︽ 閹雞 ︾ 首演 於 一九四三年 九月 二日 ， 然而 ， 首演 當天 ， 卻 發生 民謠 禁唱 的 風波 ， 對 呂泉生 而言 ， 雖 不至於 是 ﹁ 始料未及 ﹂ 之 事 ， 卻 令 他 心有未甘 。 他 在 ︿ 我 的 音樂 回想 ﹀ 一 文 中 ， 敘述 禁唱 的 始末 ： …… 張文環 的 作品 ︽ 閹雞 ︾ 搬上 舞台 的 那 一 天 ， 所有 音樂 伴奏 ， 悉盡 以 民謠 歌曲 配合 ， 從頭 至 尾 充滿 著 濃厚 的 漢民族 色彩 ， 使 滿 堂 的 觀眾 陶然 而 不自覺 手 舞 腳 踏 也 。 查 其 主要 因素 ， 不過 將 兩 個 民間 流行 的 歌謠 ， 改為 男聲 合唱 而已 。 一 個 是 宜蘭 的 民謠 ︿ 丟丟銅仔﹀ ， 一 個 是 嘉義 民謠 ︿ 六月 田水﹀ ， 如 ︿ 六月 田水﹀ 全 詞 不過 幾 個 字 ， 只是 ﹁ 六月 田水 當 底 燒 ， 鯽魚仔 落 水尾 會 搖 ﹂ 兩 句 ， 而 聽眾 竟 能 如 醉 似 醒 ， 當 演奏 中 電線 恰巧 發生 毛病 ， 舞台 一時 漆黑 ， 便有 人 以 電筒 代照 ， 要求 不 停止 繼演 ， 於是 在 黑暗 中 演奏 下去 ， 簡直 是 興奮 到 極點 。 這 個 道理 何在 ？ 民謠 是 老百姓 的 心聲 ， 日 政府 壓制 台灣 語言 的 歌曲 ， 忽然 聽到 所 愛 的 聲調 ， 人人 的 心弦 為 之 動搖 ， 因此 爆炸 起來 。 不幸 的 第二 天 遭到 日 政府 禁止 ， 青天霹靂 ， 好比 一 爐 熱火 澆上 冷水 ， 昨日 的 歡喜 今日 忽 變 悲哀 ， 聽眾 的 失望 不 言 可 知 ││ 就 是 改編 的 我 ， 也 引為 平生 難忘 的 一 件 事 … …2 __UNDEF__ 呂泉生 解釋 說 ， 他 不 是 不 知道 日本 政府 禁止 台灣人 在 公開 場合 演唱 台灣 民謠 的 規定 ， 也 不 是 為 違抗 日本 政府 ， 而 故意 安排 演唱 台灣 民謠 。 當時 總督府 的 規定 是 這樣 ： 為 推行 皇民化 政策 ， 禁止 台灣人 在 公開 場合 說 台灣話 、 唱 台灣 歌 ， 且 規定 台灣 民謠 要 演出 可以 ， 但 只 能 演奏 、 不能 演唱 ； 否則 就 需 改成 日文 演唱 。 這 規定 讓 呂泉生 非常 不 服氣 。 第一 ， ︽ 閹雞 ︾ 劇本 在 送審 時 ， 只 要求 檢查 戲劇 腳本 內容 ， 既然 官方 未 事先 提出 送審 音樂 的 要求 ， 何以 事 後 才 追究 音樂 的 內容 ？ 其次 ， 他 在 ﹁ 日劇 ﹂ 演唱 期間 ， 全 日本 沒有 不能 說 的 方言 、 不能 唱 的 民謠 ， 日本 政府 在 政策 上 原是 極 重視 地方 文化 的 ， 何獨 禁止 台灣人 在 台灣 唱 台灣 民謠 ？ 但 首演 完畢 當天 ， 呂泉生 還 沒 回到 家 ， 北署 的 高等 刑事 井上 就 已 在 他 家門口 等 著 了 。 因為 禁唱 民謠 的 風波 ， 所以 從 第二 天 起 ， ︽ 閹雞 ︾ 一 劇 裡 ﹁ 唱 ﹂ 的 台灣 民謠 都 被 全數 取消 ， 換幕 時 ， 呂泉生 安排 一 位 名叫 ﹁ 銘月 ﹂ 的 女孩 上台 唱 日文 歌 ， 由 陳清銀 以 鋼琴 伴奏 ， 許多 慕 台灣 民謠 之 名 而 來 的 觀眾 ， 因 聽 不 到 台灣 民謠 ， 都 只 能 失望 而 歸 。 ︽ 閹雞 ︾ 的 民謠 禁唱 風波 似乎 就 到 此 告一段落 。 不過 呂泉生 民謠 禁唱 的 委屈 ， 卻 在 一九四五年 獲得 東京 方面 的 認同 ， 一 雪 前恥 。 一九四五年 五月 ， 台北 放送局 局長 富田嘉明 接到 東京 來 的 公文 ， 指示 要 台北 放送局 提供 有 地方 特色 的 節目 ， 給 ＮＨＫ 電台 廣播 ， 這時 大家 都 ﹁ 疏開 ﹂ 到 鄉下 躲 空襲 去 了 ， 兵荒馬亂 中 ， 富田 也 沒有 更 好 的 主意 ， 他 找來 呂泉生 ， 由 呂泉生 提議 唱 ︿ 六月 田水﹀ 、 ︿ 一 隻 鳥仔哮 救救 ﹀ 與 ︿ 丟丟銅仔﹀ 等 台灣 民謠 以 應急 ， 富田 即令 呂泉生 速速 上山 找來 ﹁ 厚生 ﹂ 的 合唱 團員 ， 錄音 向 東京 交差 。 這 份 錄音 在 東京 播放 時 格外 受到 好評 ， 東京 播放 之後 ， 台北 放送局 也 跟進 播放 ， 這時 公開 演唱 台灣 民謠 ， 再 也 沒 人 說 不妥 。 證明 先前 日警 以 皇民化 理由 取締 演唱 台灣 民謠 ， 實 乃 總督府 自我 政策 上 的 矛盾 。 ▓ 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