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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字字 都 是 淚 , 都 是 血 。 絳 即 紅 , 珠 即 血淚 , 還 以 絳珠 仙子 的 還 是 絳珠 。 可惜 曹雪芹 的 眼淚 流盡 時 書 還 沒有 寫完 , 淚 盡 而 生命 故事 還 沒有 寫盡 , 這 應當 是 作者 最 大 的 遺憾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「 還 淚 」 隱喻 , 內外 結構 相互 呼應 , 融合為 一 。 這 一 點 , 《 紅樓夢 》 知音 之 一 脂硯齋 看出來 了 , 甲戌本 第一 回 中 有 條 脂評 , 這樣 道破 : 知 眼淚 還債 大都 作者 一 人 耳 。 余 亦 知 此 意 , 但 不能 說 得 出 。 這 是 脂評 中 最 重要 、 最 有 見地 的 一 句 話 , 他 點明 了 《 紅樓夢 》 正 是 作者 的 「 還淚 」 、 「 還債 」 之 作 , 十 年 寫作 過程 正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 是 「 欠 淚 ─ 還 淚 ─ 淚 盡 」 的 過程 。 絳珠 者 , 既是 林黛玉 , 又 是 曹雪芹 。 脂硯齋 提醒 讀者 , 不僅 是 林黛玉 「 淚盡 而 亡 」 , 曹雪芹 也 是 「 淚盡 而 逝 」 。 他 在 「 滿 紙 荒唐 言 , 一 把 辛酸 淚 」 一 句 上 批 道 : 「 能 解 者 方 有 辛酸 之 淚 , 哭成 此 書 。 壬午 除夕 , 書 未 成 , 芹 為 淚盡 而 逝 。 余 嘗 哭 芹 , 淚 亦 待 盡 。 」 至 此 , 我們 可以 看到 曹雪芹 著 寫 《 紅樓夢 》 的 動因 和 情感 過程 與 小說 文本 中 林黛玉 的 下凡 的 動因 和 生命 過程 完全 同構 。 這 可 證明 , 曹雪芹 寫作 《 紅樓夢 》 是 為 還債 而 寫 的 , 寫作 時 充滿 欠債感 、 負疚感 , 寫作 過程 是 個 還債 的 過程 , 也 就 是 一 個 懺悔 的 過程 , 即 實現 良知 責任 與 情感 責任 的 過程 。 因此 , 《 紅樓夢 》 無疑 是 曹雪芹 的 一 部 懺悔錄 。 應該 補充 說明 的 是 , 曹雪芹 還淚 的 對象 主要 是 林黛玉 , 但 不只 是 林黛玉 。 大觀園 女兒 國裡 的 小姐 丫鬟 , 一個個 哭泣 而 死 。 林黛玉 淚盡 而 亡 , 晴雯 、 鴛鴦 、 尤三姐 、 金釧兒 等 , 包括 秦可卿 、 薛寶釵 , 何嘗 就 沒有 眼淚 , 何嘗 不 是 在 某 種 意義 上 也 是 淚 盡 而 亡 。 曹雪芹 辜負 的 不僅 是 一 個 心愛 的 女子 , 而是 一 群 女子 , 所謂 「 閨閣 中 本 自 歷歷 有 人 」 , 其 「 歷歷 」 二 字 , 足以 說明 作者 內心 還債 的 不止 一 人 。 也 正 是 這樣 , 《 紅樓夢 》 的 懺悔 內涵 和 悲劇 內涵 顯得 更為 深廣 。 於是 , 我們 也 感悟到 , 作者 所 欠 的 是 一 群 詩化 生命 的 眼淚 , 所 寫 的 是 這 群 詩化 生命 如何 被 眼淚 淹沒 而 亡 , 而 自己 也 報以 全部 淚水 , 而且 每 一 滴 眼淚 ─ 每 個 字 , 也 都 詩化 , 決不 敷衍 。 正 是 這樣 , 《 紅樓夢 》 便 不 是 一般 的 文學 懺悔錄 , 而是 具有 高度 詩意 的 懺悔錄 。 負債感 、 負疚感 通過 「 欠 淚 ─ 還淚 」 的 意象 隱喻 來 表達 , 是 曹雪芹 的 巨大 藝術 創造 。 曹雪芹 的 懺悔 意識 不 是 抽象 的 宗教性 的 理性 判斷 , 不 是 道德 結論 , 而是 一 個 還 淚 的 情感 過程 。 這 個 過程 既是 小說 文本 主人公 的 情感 過程 , 也 是 浸透 於 作者 整 個 寫作 時間 的 情感 過程 。 《 紅樓夢 》 情感 之所以 異常 真摯 動人 , 正 是 欠淚 ─ 負債感 深入 懺悔 者 內心 的 深淵 , 而 懺悔 者 想 從 深淵 中 走出來 , 又 用 全部 生命 去 努力 「 贖罪 」 ( 還債 ) 。 《 老殘 遊記 》 的 作者 劉鶚 說 , 文學 的 本質 就 是 哭泣 , 這 是 對 的 。 文學 的 事業 就 是 眼淚 的 事業 。 但是 , 簡單 的 哭泣 會 使 文學 變成 控訴 文學 、 譴責 文學 或 傷痕 文學 。 這 種 文學 的 缺點 是 宣洩 眼淚 , 排遣 痛苦 , 而 沒有 欠 淚 的 罪感 與 還淚 的 自我 救贖 意識 , 因此 , 也 難以 展示 人性 之 深 與 靈魂 之 深 。 托爾斯泰 的 《 復活 》 也 有 欠 淚 ─ 還淚 的 過程 , 但 沒有 「 淚 盡 」 的 大 悲傷 與 大 悲劇 。 盧梭 的 《 懺悔錄 》 則 幾乎 沒有 眼淚 。 而 最 具 文學性 的 喬伊斯 的 《 一 個 青年 藝術家 的 自畫像 》 , 雖然 有 詩化 的 懺悔 情感 流程 , 但 也 缺少 《 紅樓夢 》 這 種 「 欠 淚 ─ 還 淚 ─ 淚 盡 」 的 完整 歷程 。 《 紅樓夢 》 在 懺悔 文學史 上 的確 是 一 個 奇觀 。 四 、 偉大 的 懺悔錄 在 中國 缺少 罪感 文學 的 傳統 下 , 十八世紀 卻 出現 了 《 紅樓夢 》 這樣 一 部 偉大 的 懺悔錄 , 這 是 中國 文學史 上 破天荒 的 奇蹟 , 也 是 世界 文學史 上 的 奇蹟 。 說 《 紅樓夢 》 是 懺悔錄 , 絕非 牽強附會 。 上文 已 提到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曹雪芹 在 小說 開卷 第一 回 的 作者 自敘 。 曹雪芹 在 這 段 自敘 中 兩 次 提到 「 罪 」 的 概念 : 「 半生 潦倒 之 罪 」 , 「 我 之 罪 固 不免 」 , 罪感 洋溢 紙上 。 也 正 是 據 此 , 「 五四 」 時期 胡適 在 考證 《 紅樓夢 》 作者 是 曹雪芹 和 《 紅樓夢 》 乃是 作者 的 「 自 敘傳 」 之後 又 確認 這 部 偉大 的 小說 是 「 懺悔錄 」 。 他 說 : 《 紅樓夢 》 明明 是 一 部 「 將 真事 隱去 」 的 自敘 的 書 。 若 作者 是 曹雪芹 , 那麼 , 曹雪芹 即 是 《 紅樓夢 》 開端 時 那 個 深 自 懺悔 的 我 ! 即 是 書 裡 的 甄 、 賈 ( 真 、 假 ) 兩 個 寶玉 的 底本 ! 懂得 這裡 , 便 知 書 中 的 賈府 與 甄府 都 可 是 曹雪芹 家 的 影子 。 ?
胡適 之後 俞平伯 又 肯定 《 紅樓夢 》 是 「 感嘆 自己 身世 」 的 書 , 並 確認 它 是 一 部 懺悔錄 。 他 說 :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 依 我 懸想 , 寶玉 的 出家 , 雖 是 懺悔 情孽 , 卻 不僅 是 由於 失意 。 懺悔 的 緣故 , 我 想 或 由於 往日 的 歡情 悉 已 變滅 , 窮愁 孤苦 , 不可 自聊 , 所以 到 年 近 半百 , 才 出 了 家 。 書 中 甄士隱 、 智通寺 老僧 , 皆 是 寶玉 的 影子 。 ?
如上 所 說 , 俞平伯 把 懺悔錄 說成 「 懺悔 情孽 」 , 把 懺悔 的 廣闊 內涵 狹窄化 了 , 並 不 恰當 , 但 他 肯定 《 紅樓夢 》 的 懺悔 思路 卻 沒有 錯 。 五十年代 初期 , 在 批判 胡適 與 俞平伯 中 , 懺悔 說 也 遭到 批判 。 一九五四年 十二月 八日 , 郭沫若 在 中國 文學 藝術界 聯合會 主席團 會 上 作 了 《 三 點 建議 》 的 發言 , 並 特別 批判 了 懺悔論 。 他 說 : 把 反 封建 社會 的 現實 主義 的 古典 傑作 《 紅樓夢 》 說成 個人 懺悔 的 是 胡適 , 把 宣傳 改良 主義 的 封建 社會 的 忠實 奴才 武訓 崇拜 得 五體投地 的 也 是 胡適 。 郭沫若 把 反 封建 社會 的 意識 與 懺悔 意識 對立 起來 , 顯然 不妥 。 此外 , 把 《 紅樓夢 》 視為 懺悔錄 的 , 也 不僅僅 是 胡適 , 早 在 一八六七 ( 同治 八年 ) 江順怡 ( 字 秋珊 ) 在 其 著述 《 談 〈 紅樓夢 〉 雜記 》 中 就 說 過 : 「 蓋 《 紅樓夢 》 所 紀 漢記 之 事 , 皆 作者 自道 其 生平 , 非 有 所 指 如 《 金瓶 》 等 書 意在 報仇 洩憤 也 。 數十 年 之 閱歷 , 悔過不暇 , 自怨自艾 , 自懺 自悔 , 而 暇及 人乎 哉 ? 所謂 寶玉 者 , 即 頑石 耳 ! 」 江順怡 的 書 影響 不 大 。 而 胡適 同 時代 的 、 影響 了 整 個 中國 現代 文化 的 偉大 文學家 魯迅 , 其 對 《 紅樓夢 》 的 見解 也 與 胡適 相近 , 他 不僅 確認 《 紅樓夢 》 是 一 部 自 敘傳 , 而且 是 一 部 懺悔錄 。 他 在 《 中國 小說 史略 》 中 說 : 然 謂 《 紅樓夢 》 乃 作者 自 敘 , 與 本 書 開篇 契合 者 , 其 說 之 出 實 最先 , 而 確定 反 最後 。 ?
在 《 中國 小說 的 歷史 的 變遷 》 中 又 說 : 此 說 出來 最早 , 而 信 者 最少 , 現在 可是 多起來 了 。 因為 我們 已 知道 雪芹 自己 的 境遇 , 很 和 書 中 所 敘 相合 。 雪芹 的 祖父 、 父親 , 都 做 過 江寧 織造 , 其 家庭 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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