敢 明目張膽 地 過來 放火 ， 就 一定 做好 了 好幾 步 的 打算 。 當然 ， 道三 也 做好 了 相應 的 準備 。 倘若 敵人 打開 城門 攻打 過來 ， 埋伏 在 兩 側 的 伏兵 會 從 側面 痛擊 他們 ， 同時 佯裝 後退 把 他們 引誘 到 長良川 河畔 低窪 的 濕地 裡 ， 包圍 他們 從而 一舉 殲滅 。 這 種 夜間 作戰 最 適合 以 小 部隊 對付 敵人 的 大軍 。 敵人 卻 毫無 動靜 。 任憑 道三 的 人馬 好生 折騰 ， 就是 不予 理睬 。 道三 一 見 燒 得 差不多 了 ， 又 勒馬 等 了 一會兒 ， 發現 對方 沒有 出 城 的 意思 ， 便 向 地上 啐 了 一 口 痰 道 ： 「 真 沒勁 。 」 他 掉轉 馬頭 迅速 下令 到 野外 集合 ， 全 軍 開始 向 稻葉 山城 東北 方向 四里 處 的 丘陵 地帶 北野城 進發 。 途中 ， 他 撥出 一 隊 人馬 ， 下令 放火 燒 了 自己 一直 隱居 的 鷺山城 。 經過 大橋村 時 ， 後面 的 天際 升起 一 縷 黑煙 。 鷺山城 沒入 火海 中 。 （ 都 燒光 了 。 ） 道三 騎 在 馬 上 頻頻 回首 ， 他 乾涸 的 雙眼 注視 著 原野 上空 的 煙霧 。 這 座 城 裡 有 太多 回憶 。 記得 剛 到 美濃 時 ， 第一 次 拜見 土岐賴藝 便是 在 這 座 城 的 大廳 裡 。 也 是 在 這裡 ， 他 為了 得到 深 芳野 ， 舉起 長 槍 刺中 畫 中 老虎 的 眼睛 。 把 賴藝 推向 酒池 肉林 使 其 成為 廢人 的 ， 也 是 在 此時 熊熊 燃燒 的 這 座 鷺山城 裡 。 美濃 到手 後 ， 他 把 稻葉山 的 主城 讓給 義龍 ， 自己 則 隱退 到 這 座 城 ， 把 濃姬 在 內 的 幾 個 孩子 撫養 成人 。 這麼 一 想 ， 自己 人生 的 畫卷 ， 開始 於 這 座 鷺山城 ， 隨之 徐徐 展開 ， 最後 仍 在 此 地 告終 。 （ 我 這 一生 都 在 燃燒 。 ） 道 三 心 想 。 然而 ， 他 並 沒有 停下 腳步 ， 而是 舉 旗 向 北 行進 。 不久 就 到 了 北野城 。  數 日 後 。 道三 把 距離 北野 南側 二 里 開外 的 岩崎城 ， 指定為 北野城 防守 的 最 前線 。 部將 林道慶 負責 把守 此 地 。 可以 說 是 北野城 的 出丸 （ 城郭 ， 編 按 ） 。 岩崎城 地處 低矮 的 丘陵 ， 連接 北野 的 街道 自 下 朝 北 而 行 。 敵人 想 進攻 北野城 ， 就 必須 先 拿下 進攻 路 上 的 岩崎城 。 四月 十二日 ， 義龍 率領 大軍 攻打 岩崎城 ， 雙方 短兵相接 ， 僅僅 一 天 ， 岩崎城 陷落 。 守將 林道慶 向 北野城 的 道三 派出 傳達 遺言 的 使者 ， 放火 燒 了 本 丸 ， 在 火焰 中 切腹 自盡 ， 結束 生命 。 「 道三 的 手段 也 沒 什麼 特別 嘛 。 看來 他 青雲直上 的 法術 已經 不 靈 了 。 」 岩崎城 的 陷落 使 義龍 和 他 的 部將 歡欣鼓舞 。 「 一點兒 也 不 奇怪 ， 」 道三 聽到 這 條 傳聞 後 ， 自嘲 地 笑 了 ： 「 既然 已經 沒有 法術 ， 我 齋藤道三 也 就是 個 行屍走肉 而已 。 」 道三 沿著 山脊 朝 山 裡 奔去 ， 逕直 進入 他 以前 特意 為 賴藝 建造 的 山城 大桑城 。 然而 他 並 不 打算 躲 在 這 座 城 裡 。 敵人 追到 這裡 多少 要 花 些 時間 。 藉 此 時機 正好 回顧 一下 自己 的 人生 。 進入 大桑山 的 翌日 清晨 ， 竟然 罕見 地 下 起 霰 。 兩 個 時辰 後 ， 山峰 和 幽谷 看上去 都 似乎 鋪上 一 層 白白 的 雪 。 「 難道 是 老天 要 讓 我 欣賞 這 山 中 的 雪景 ？ 」 道三 心 中 歡喜 ， 沿著 下 了 霰 小徑 攀上 山 中 一 座 叫 南泉寺 的 寺院 。 順著 長長 的 石階 拾級而上 時 ， 霧氣 散去 ， 四月 的 陽光 從 雲層 中 照射 出來 。 林 間 結 的 霜 迅速 融化 ， 剛才 的 雪景 猶如 曇花一現 。 自然界 尚且 變化 無常 ， 人生 繁華 又 何嘗 不 是 如此 ？ 南泉寺 裡 供奉 著 被 道三 趕走 、 最後 客死他鄉 的 兩 位 美濃 守護職 的 牌位 ， 即 土岐政賴 和 賴藝 兩 兄弟 。 道三 召集 和尚 ， 撥 了 鉅款 ， 在 此 供奉 二 人 。 事 到 如今 竟然 會 在 這 兩 名 美濃 舊主 的 靈前 傷感 不已 ， 就 連 道三 自己 都 不明所以 。 道三 的 政治 哲學 遵循 「 君主 無能 乃 罪惡 所在 」 的 原則 ， 一定 是 出於 此 因 ， 道三 自己 才 趕跑 了 前 兩 代 的 美濃 國主 ： 「 我 也 要 加入 了 。 」 便 躋身 於 其中 。 而 道三 又 出於 大意 淪落到 被 義龍 驅逐 的 境地 。 道三 一一 環視 ， 眼光 掃過 每 張 臉孔 ， 似乎 要 看到 對方 的 心 底 去 。 （ 這些 人 都 會 誓死 跟隨 我 的 。 ） 他 確信 。 石谷 、 明智 和 堀田 諸 將領 均 與 道三 志同道合 ， 都 和 道三 有 著 深深 的 默契 ， 應該 不會 投 敵 叛變 到 義龍 那邊 。 不過 ， 他們 畢竟 是 在 道三 隱居 的 鷺山城 裡 奉公 的 將領 ， 人數 一向 不 多 。 道三 把 家臣 兵團 的 百分之八十 都 讓給 了 稻葉 山城 的 義龍 。 「 馬上 通知 ， 讓 士兵 們 集合 吧 ！ 」 道三 向 眾 臣 下令 。 轉眼 到 了 第二 天 。 稻葉 山城 裡 的 動靜 也 打聽 清楚 了 。 義龍 廢 了 齋藤 的 姓氏 ， 重新 起名為 一色左京 大夫 。 他 暫時 借用 母親 深芳野 娘家 的 丹後宮津 城主 一色家 的 姓氏 ， 想必 是 打算 除掉 道三 後 再 恢復 土岐 的 姓氏 。 而 他 招募 兵馬 的 理由 是 ： 「 殺 道 三 入 道 ， 報 我 父 土岐賴藝 之 仇 。 」 他 堂而皇之 地 四處 勸誘 美濃 的 武士 。 這 意味 著 ， 他 作為 數百 年 來 美濃 的 神聖 血統 守護職 土岐氏 的 當主 在 下達 命令 。 美濃 的 武士 開始 動搖 了 。 他們 習慣 聽從 主公 的 命令 ， 眼下 的 主公 是 土岐義龍 。 從 利害 關係 來 看 ， 義龍 一方 具有 明顯 的 優勢 。 首先 ， 他 是 當今 的 國主 ， 稻葉 山城 的 奉公 者 人數 眾多 — 在 常備 軍隊 上 ， 道三 隱居 的 鷺山城 簡直 不可 同日而語 。 另外 ， 義龍 盤踞 在 美濃 第一 城 的 稻葉 山城 中 。 相較於 鷺山城 這 座 建 在 小 山丘 上 的 小城 ， 這裡 可 是 難 攻 不 落 的 要塞 之 地 。 就 連 小孩兒 都 知道 ， 無論 是 攻 是 守 ， 盤踞 在 要塞 的 義龍 都 具有 絕對 優勢 。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（ 看來 勸募 是 行不通 的 。 ） 道三 心 中 暗 嘆 。 不過 ， 他 並 沒有 因此 灰心 ， 而是 全力 加固 鷺山城 的 防守 。 美濃 出現 了 兩 名 主公 。 來自 雙方 的 使者 跑遍 國內 的 村頭巷尾 ， 動員 大夥兒 ： 「 加入 我們 這邊 吧 。 」 道三 自己 也 判斷 道 ： （ 能 招到 義龍 那邊 十分之一 的 人馬 就 不錯 了 。 ） 他 雖 未 抱 太 大 期望 ， 卻 也 沒有 死心 。 所幸 ， 雖然 道三 的 舊臣 陸陸續續 地 前往 稻葉 山城 ， 義龍 倒 也 無法 立即 攻打 道三 。 道三 高明 的 戰術 ， 讓 義龍 和 他 的 黨羽 都 有 幾 分 忌憚 ， 他們 對 此 謹慎 萬分 。 這 種 慎重 中 體現出 的 無能 ， 為 道三 的 備戰 贏得 了 時間 。 關於 道三 面臨 不測 的 消息 ， 傳到 隔 著 一 條 木曾川 的 鄰國 信長 的 耳 中 。 信長 很 是 驚訝 。 他 正 和 本家 的 岩倉 城主 織田信賢 處於 內戰 狀態 ， 沒有 多餘 的 兵力 。 不過 他 還是 立刻 決定 ： 「 可 派 援兵 。 請 告知 事情 經過 。 」 他 派 人 前往 道三 那裡 ， 同時 又 派出 大量 密探 去 打聽 美濃 的 動靜 。 探子 很 快 就 回來 了 。 他們 報告 說 ， 道三 的 兵力 少 得 可憐 。 「 道 三 大人 肯定 打 不 贏 。 」 他們 異口同聲 。 「 那麼少 嗎 ？ 」 信長 語氣 淒涼 。 「 與 此 相反 ， 稻葉山 的 義龍 大人 人馬 卻 是 與日俱增 。 」 （ 蝮蛇 命中 逃 不 過 此 劫 啊 ！ ） 連 信長 也 不得不 這麼 想 。 就算 道三 的 戰術 有如 魔法 ， 兵力 的 差距 卻 足以 致命 。 如果 只是 相差 半數 ， 還 有 可能 用 戰術 彌補 。 然而 ， 道三 的 兵力 甚至 不 到 稻葉 山城 的 十分之一 。 「 此 事 要 瞞 著 濃姬 。 」 信長 向 內院 的 侍從 下達 關於 美濃 情勢 的 封口令 。 已經 失去 母親 的 濃姬 ， 如果 知道 要 再次 失去 父親 ， 該 是 多麼 的 痛苦 。 信長 的 密使 到達 道三 居住 的 鷺山城 時 ， 是 一 個 降霜 的 清晨 。 道三 穿 得 很 厚 。 「 女婿 說 要 派 援兵 ？ 」 道三 驚喜 地 睜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