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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 能 詩文 , 尤 長於 宮詞 。 接著 寫 她 居住 的 環境 , 「 水殿 風 來 暗 香 滿 」 。 宮殿 在 水 中央 , 夜風 飄散 著 花香 。 一 片 清幽 淡雅 , 襯托出 美人 的 身分 地位 與 氣質 。 我們 可以 想像 , 住在 這 座 種滿 荷花 的 摩訶池 上 的 宮殿 , 屹立 在 群 花 之上 的 她 , 不 就 像 花 中 的 仙子 ? 作者 很 巧妙 地 藉著 創造 清泠 、 馨逸 的 氛圍 , 透露 了 「 花蕊 夫人 」 這 一 名號 所 代表 的 高貴 特質 。 東坡 寫 美人 出場 更 是 奇特 , 「 繡 簾 開 , 一 點 明月 窺 人 , 人 未 寢 , 攲 枕 釵 橫 鬢 亂 」 。 他 不 直接 描寫 她 的 樣貌 , 而是 採取 逐漸 推進 的 方式 , 從 戶外 寫到 室 內 , 再 帶出 人物 來 。 關鍵 是 上 句 所 提到 的 風 。 夏夜 悶熱 , 掀開 簾子 , 可以 通風 , 因此 荷花池 上 的 微風 就 可以 吹入 房間 , 同時 月光 從 這 個 開口處 斜斜 地 照進 了 屋 內 。 「 一 點 明月 窺 人 」 , 是 很 生動 的 擬人 手法 , 彷彿 月亮 也 想 一 窺 人間仙子 的 美貌 。 這樣 的 敘寫 有點 像 電影 鏡頭 的 運作 , 從 高處 傾斜 的 角度 慢慢 推進 , 然後 聚焦 在 人物 上 。 簾幕 微微 掀開 , 一 束 月光 直 照 入 內 , 彷彿 攝影師 打燈 , 將 光線 集中 映照 室 內 的 女子 身 上 , 以 凸顯 她 的 形貌 。 當 大家 正 期待 將 會 出現 一 位 丰姿 美豔 的 絕代 佳人 時 , 沒想到 作者 給 我們 看見 的 是 , 尚未 就寢 的 那 女子 正 斜 靠 著 枕頭 , 鬢髮 頭飾 有些 凌亂 , 顯得 有點 慵懶 的 神態 。 我 想 , 作者 之所以 擺落 凡俗 , 不用 精緻 美豔 的 筆墨 來 形容 , 無非 是 為了 呼應 花蕊 夫人 「 冰肌玉骨 」 的 特質 , 特別 強調 她 的 自然 素淡 , 彰顯 她 不 假 修飾 、 獨有 的 美感 。 東坡 一向 就 愛 事物 本質 的 美 , 譬如 他 寫 西湖 : 「 欲 把 西湖 比 西子 , 淡妝 濃 抹 總 相宜 。 」 ( 〈 飲 湖 上 初晴 後 雨 . 其 二 〉 ) 西湖 和 西施 真正 的 美 , 不 是 美 在 她們 濃淡 皆宜 的 外貌 , 而是 美 在 她們 的 本質 。 花蕊 夫人 亦 如是 。 下 片 接著 寫 納涼 的 情事 。 如何 將 人 從 室 內 帶到 室 外 去 乘涼 ? 「 起來 攜 素手 」 , 花蕊 夫人 終於 起身 了 , 因為 有 人 ( 孟昶 ) 牽起 她 白淨 的 手 , 帶 她 走出去 。 踏出 房門 , 走到 庭園 , 迎接 他們 的 是 「 庭戶 無聲 , 時 見 疏 星 渡河漢 」 的 情景 。 外頭 一 片 寂靜 , 所謂 「 庭戶 無聲 」 , 作者 難道 是 想 製造 「 夜半 無 人 私語 時 」 的 氛圍 , 營造 浪漫 溫馨 的 情節 ? 結果 不 是 。 作者 讓 一切 都 安靜下來 , 原來 是 要 我們 深切 體會 時空 的 轉變 。 「 時 見 疏 星 渡河漢 」 , 靜 夜裡 偶而 會 看見 稀疏 幾 顆 星星 掠過 銀河 。 看似 靜止 的 星空 , 其實 一直 都 有些 變動 ; 看似 毫無 動靜 的 周遭 世界 , 時間 依舊 默默 地 行進 , 永 不 停息 。 既已 導引出 時間 的 問題 , 下文 便 藉由 花蕊 夫人 的 探問 , 表達 作者 的 時間 意識 。 「 試問 夜 如何 , 夜 已 三更 , 金波 淡 、 玉繩 低轉 」 , 她 想 問 夜 有 多 深 ? 看見 月色 較 先前 暗淡 , 玉繩星 也 移轉到 比較 低 的 角度 , 她 就 知道 現在 已 是 三更時分 了 。 三更 , 就 是 一 天 要 結束 、 另 一 天 將 開始 的 時段 。 前面 提 過 , 東坡 的 月夜 作品 很 喜歡 藉 此 暗示 某 種 人生 體驗 的 轉折 變化 。 時光 如 流水 , 不停 地 流動 變化 , 那麼 我們 能 推算出 準確 的 時間 嗎 ? 詞 的 最後 , 扣合 納涼 一 事 , 寫道 「 但 屈指 西風 幾時 來 , 又 不 道 流年 , 暗中 偷換 」 。 這時 暑熱 難耐 , 屈指推算 一下 , 距離 秋風 吹來 的 時節 還 有 多久 ? 等 過 了 若干 時日 就 是 秋天 了 , 西風 吹來 , 自然 涼快 , 那 就 舒服 多 了 。 可是 深 一 層 去 體察 , 當 我們 屈指 計算 時日 的 當下 , 時間 不 也 在 不知不覺 中 偷偷地 變換 著 ? 我們 能 確切 掌握 時間 嗎 ? 不 , 我們 怎麼 算 都 算 不 準 , 因為 時間 就 如 流水 , 總會 溜 過 我們 的 指縫 , 怎麼 抓 也 抓 不 牢 , 留 也 留 不 住 的 。 這 是 花蕊 夫人 的 體悟 嗎 ? 當然 不 是 。 東坡 借題發揮 , 表達 了 對 時光 流變 的 感傷 , 是 顯而易見 的 。 東坡 以 當下 的 心情 喚起 童年 的 記憶 , 不獨 沒有 帶來 甜美 溫馨 的 感覺 , 反而 興起 更 深沉 的 時空 失落 的 悲感 。 他 在 〈 洞仙歌 〉 詞 中 創造 了 「 冰肌玉骨 」 的 美人 形象 , 卻 又 以 「 不 道 流年 , 暗中 偷換 」 來 終結 詞篇 , 一方面 重新 喚醒 心 中 的 一 份 高潔 情操 , 另一方面 卻 揮 不 去 長久以來 的 時間 憂懼感 。 就 連 如 仙子 一般 的 花蕊 夫人 都 有 難以 掌握 時間 的 憂慮 , 我們 不 也 一樣 , 只得 任由 時間 推移 , 徒 生 哀嘆 ? 蜀國 的 花蕊 夫人 和 眉山 老尼 早已 不 在 人世 , 而 東坡 現 正 貶謫 黃州 , 已經 四十七 歲 了 , 一轉眼 就 是 四十 年 , 而 時間 仍 不斷 流逝 。 東坡 認為 一切 都 在 變 , 而 不變 的 也許 就 是 人們 對 流年 偷換 的 感傷 。 花蕊 夫人 如是 , 東坡 如是 , 後世 讀者 也 應 如是 。 所謂 「 洞仙 」 之 「 歌 」 , 它 所 詠嘆 的 無關 愛情 , 也 非 鄉愁 , 而是 時間 。 換言之 , 東坡 的 〈 洞仙歌 〉 就 是 一 首 時間 的 哀歌 。 y __UNDEF__ 從 〈 永 遇 樂 〉 到 〈 洞仙歌 〉 , 東坡詞 已 導向 人 與 歷史 對照 的 命題 。 這 種 時間 的 憂懼感 , 如果 與 真實 的 歷史 人物 映照 , 對 仍 是 貶官 身分 的 東坡 來 說 , 又 會 引發 怎樣 沉痛 的 心情 ? 請 看 下 一 節 〈 念奴嬌 . 赤壁 懷古 〉 的 分析 。 人生 如 夢 __UNDEF__ 蘇軾 〈 念 奴嬌 〉 __UNDEF__ 〈 永 遇 樂 〉 、 〈 洞仙歌 〉 兩 首 詞 都 與 女性 有關 。 〈 永 遇 樂 〉 是 寫 在 燕子樓 夢見 盼盼 , 有感而發 , 表達 了 古今 如 夢 、 人生 虛妄 之 感 ; 〈 洞仙歌 〉 則 是 回憶 童年 時 在 家鄉 聽 女尼 述說 花蕊 夫人 的 故事 , 重新 塑造 了 他 心目中 花蕊 夫人 的 形貌 , 並 賦予 她 特殊 的 精神 特質 , 藉 此 抒發 流年 偷換 的 感嘆 。 兩 首 詞 既 有 清麗 的 意境 、 舒徐 的 筆調 , 也 有 陰柔 之 美 的 特性 , 娓娓道來 , 充滿 著 幽怨 哀傷 的 時空 意識 。 我們 談論 「 蘇軾 詞 中 的 人生 空漠 之 感 」 , 不得不 讀 的 懷古 名篇 〈 念奴嬌 〉 , 卻 是 不 一樣 的 面貌 。 宋 神宗 元豐 五年 , 四十七 歲 的 東坡 在 貶謫 黃州 的 第三 年 秋天 , 填寫 了 這 一 首 〈 念奴嬌 . 赤壁 懷古 〉 , 詞 中 所 抒發 的 是 因 歷史 遺跡 、 英雄 人物 而 興起 的 懷古 傷今 之 情 。 這 是 從 文人 士大夫 本身 的 際遇 , 感嘆 事功 之 失落 、 生涯 之 落拓 , 從而 思索 個體 的 生命 意義 、 自己 的 歷史 定位 , 乃至 人類 的 存在 價值 等 問題 。 因為 它 所 述說 的 內容 與 己身 經歷 有 貼切 的 關係 , 人 我 成敗 得失 的 相對 情境 更為 顯著 , 因此 激起 的 時空 意識 特別 強烈 , 引起 的 情緒 就 更為 豪宕 。 03 東坡 的 〈 念奴嬌 . 赤壁 懷古 〉 , 一般 都 認為 是 他 豪放詞 的 代表 。 這 首 詞 的 內容 , 想必 大家 都 耳熟能詳 , 不過 我 還是 先 引錄 全 文 , 然後 再 就 它 的 時空 設計 , 分析 東坡 所 要 表達 的 情意 : __UNDEF__ 大江東去 , 浪淘盡 、 千古 風流 人物 。 故壘 西邊 , 人道 是 、 三國 周郎 赤壁 。 亂 石 崩 雲 , 驚濤 裂 岸 , 捲起 千 堆 雪 。 江山 如 畫 , 一時 多少 豪傑 。 遙想 公瑾 當年 , 小喬 初 嫁 了 , 雄姿 英發 。 羽扇 綸巾 , 談笑 間 , 強虜 灰 飛 煙 滅 。 故國 神遊 , 多情 應 笑 我 , 早 生 華髮 。 人生 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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