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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似乎 在 努力 聚焦 。 母親 把 我 推到 前面 , 催促 道 : 「 快 ! 快 叫 爸爸 ! 」 「 爸爸 ! 」 我 的 聲音 像 蚊子 在 叫 。 「 大聲 一點 , 不然 他 聽 不 到 。 」 看護 抬頭 看 我 一 眼 , 「 他 的 神智 已經 不 清楚 了 , 所以 你 要 跟 他 說 你 是 誰 。 蹲下來 , 靠近 他 一點 。 」 我 回頭 看到 母親 示意 的 眼神 , 不得不 蹲下來 , 貼近 枕頭 邊 對 父親 說話 : 「 爸 , 我 是 阿宏 。 」 父親 用 一 種 難以 形容 的 哀戚 的 眼神 看 著 我 , 乾癟 的 嘴脣 似 笑 非 笑 的 撇 了 撇 , 然後 眼珠 慢慢 向 上 移動 , 應該 是 在 看 母親 吧 。 我 忍不住 回頭 看 母親 一 眼 , 卻 見 她 眼眶 含 著 淚水 , 上 牙 咬 著 下 脣 , 努力 克制 著 不 讓 眼淚 滑落 。 當 我 再度 回頭 時 , 父親 已 閉上 眼睛 , 眼角 擠出 一 滴 淚珠 , 緩緩 的 滑過 凹陷 的 臉頰 , 留下 淺淺 的 淚痕 。 父親 從此 沒 再 睜開 眼睛 , 二叔 從 新竹 趕到 醫院 後 不久 , 他 就 嚥下 最後 一 口 氣 , 結束 陰陽怪氣 的 一生 。 我 的 眼淚 始終 沒 掉下來 。 然而 , 我 自覺 心安理得 , 因為 這 不 是 孝不孝順 的 問題 , 而是 緣淺情薄 的 必然 結果 。 五 相片 之 謎 父親 的 遺體 很 快 被 送進 太平間 , 我們 辦好 手續 , 正 要 到 醫院 地下層 的 餐廳 吃 早餐 , 順便 討論 殯葬 事宜 , 就 看到 看護 匆匆忙忙 的 跑過來 , 把 一 個 牛皮 紙袋 交到 我 手 上 。 她 說 : 「 這 是 你 爸爸 交代 我 轉交給 你 的 。 我 猜想 , 他 對 自己 的 後事 可 相片 之 謎 能 早 就 做好 安排 了 。 」 我 道 過 謝 , 將 紙袋 拿給 母親 。 母親 瞄 了 一 眼 , 又 交回 我 手 上 , 說 : 「 上面 寫 你 的 名字 , 你 自己 打開來 看 。 」 袋子 裡 放 了 兩 封 信 。 其中 一 封 用 簽字筆 寫 著 「 遺書 」 兩 個 字 , 另 一 封 寫 著 我 的 名字 。 我 趕忙 把 遺書 抽出來 看 , 內容 簡單 明瞭 , 吩咐 我們 將 他 的 遺體 火化 後 安放 在 公墓 的 靈骨塔 。 令 我 驚訝 的 是 , 他 竟然 不 願 舉辦 任何 喪葬 儀式 ; 也就是說 , 我 所 擔心 或 避 之 唯恐不及 的 問題 與 煩惱 都 不 存在 了 。 「 走 得 可 真 瀟灑 ! 」 二叔 看完 遺書 , 搖頭 苦笑 的 說 : 「 跟 他 作 一輩子 兄弟 , 我 始終 無法 理解 他 的 想法 和 作為 。 好好 的 家庭 他 不 要 , 偏偏 一 個 人 鬱悶 的 過日子 , 沒想到 連 死 也 死 得 莫名其妙 , 讓 我 想要 為 他 掉 幾 滴 眼淚 也 擠 不 出來 。 唉 ! 」 母親 也 幽幽 嘆 一 口 氣 , 說 : 「 這樣 倒 省事 多 了 , 否則 我 這 沒 名 沒 份 的 第三者 , 還 不 知 該 怎麼 幫 他 辦理 後事 才 好 呢 。 」 來到 餐廳 , 我 拿出 另 一 個 信封 , 打開 一 看 , 裡面 有 一 張 舊 剪報 和 三 張 黑白 相片 。 由 相片 泛黃 的 紙質 來 判斷 , 拍攝 的 年代 應該 十分 久遠 。 我 把 相片 拿給 二叔 看 。 二叔 戴上 老花眼鏡 , 相互 交替 的 端詳 起來 , 臉 上 還 不時 現出 若有所思 的 表情 。 好一會兒 , 他 才 「 哦 」 了 一 聲 , 說 : 「 我 知道 了 , 這 三 張 相片 都 是 當年 我們 住在 學甲 時 拍攝 的 。 」 他 把 其中 一 張 相片 拿到 我 眼前 , 指 著 裡面 四 個 男孩 中 最 右邊 的 一 個 。 「 你 看 , 這 個 褲腰 皮帶 裡 插 著 木劍 的 男孩 就 是 你 老爸 。 仔細 看 他 的 臉 , 不論 是 輪廓 或 眼神 , 跟 你 的 樣子 簡直 是 同 一 個 模子 印出來 的 , 不 是 嗎 ? 」 我 仔細 一 看 , 相片 的 背景 是 一 棟 老舊 的 瓦厝 , 前方 四 個 小 男生 並肩 站 相片 之 謎 成 一 排 , 雖然 人 拍 得 不 夠 大 , 卻 依稀 可 辨 最 右邊 略顯 瘦 削 腰 插 木劍 的 男孩 , 其 模樣 和 眼神 確實 與 我 小學 的 畢業 大頭照 十分 相似 。 母親 看 了 一 眼 , 也 同意 的 說 : 「 嗯 ! 真 像 ! 」 二叔 把 三 張 相片 攤 在 餐桌 上 , 一一 指 著 裡面 的 景物 介紹 起來 。 「 這 一 張 是 在 三合院 拍 的 。 我們 小時候 在 那 棟 老厝 住 過 好幾 年 , 到 現在 我 對 它 還 有 些 模糊 的 記憶 。 這 一 張 手 拿 釣竿 的 , 可能 是 在 離 三合院 不遠 的 池塘 邊 拍 的 。 在 我 的 印象 中 , 那 個 池塘 雖然 不 大 , 水 卻 十分 清澈 , 每 天 早上 都 有 好多 位 婦人 在 那裡 洗衣服 。 最後 一 張 是 在 俗稱 『 粿葉樹 』 的 黃槿 下 拍 的 。 我 記得 從 三合院 出去 要 走上 大 馬路 時 , 會 經過 一 個 小 斜坡 , 斜坡 下去 的 左邊 有 一 棵 高大 而且 枝葉 茂盛 的 黃槿 , 每 到 開花 時節 , 一朵朵 的 大 黃 花 點綴 在 繁茂 又 翠綠 的 闊葉 間 , 非常 漂亮 。 」 我 對 二叔 介紹 的 相片 背景 並 不 感興趣 , 反倒 是 同時 出現 在 相片 裡 的 四 個 小 男孩 引起 我 的 好奇心 。 」 素蘭 姨 說 。 「 我 也 是 這麼 想 啦 。 」 大頭 進 的 阿母 說 : 「 前 幾 天 我 聽 人家 介紹 , 說 宅口 那邊 有 印 銀紙 的 工廠 需要 女工 , 不過 沒有 底薪 , 全部 都 計件 算 薪水 的 。 雖然 是 純 做工 , 學 不 到 什麼 功夫 , 不過 可以 馬上 賺錢 , 想起來 也 滿 實在 的 , 所以 我 正 考慮 要不要 讓 阿珠 去 做做 看 。 」 「 說真的 , 查某囝 早晚 要 嫁 人 , 後 半 輩子 就是 在 厝 內 生 囝 、 煮飯 兼 照顧 家庭 , 所以 能 趁 年輕 時 多 賺 點 錢 , 加減 存 點 嫁妝 , 反而 比較 實在 。 倒是 妳 阿進 就 不 一樣 了 。 」 我 阿母 看 著 大頭 進 , 說 : 「 查甫 囡仔 將來 是 要 賺錢 維持 家庭 的 , 是 厝 內 的 一 支 大 柱仔 , 責任 也 最 重 。 還好 他 明年 一 畢業 就 要 跟 他 阿爸 學 木工 ; 老爸 教 囝 , 好歹 是 自己 的 , 至少 不會 像 他 阿姑 對待 阿花 一樣 , 刻薄 又 暗藏 功夫 。 」 一 聽到 大頭進 要 跟 他 老爸 學 木工 , 我 幸災樂禍 的 插嘴 道 : 「 哈 ! 大頭進 穩 死 的 , 他 老爸 打起 他 來 就 像 打 牛 一樣 , 沒 死 也 半 條 命 … … 」 「 你 這 個 猴 死 囡仔 ! 」 沒 等 我 把 話 說完 , 阿母 就 一 掌 打 在 我 的 屁股 上 , 罵道 : 「 人家 阿進 跟 他 阿爸 學 功夫 , 好歹 三 年 四 個 月 就 出師 做 師傅 , 可以 開始 賺錢 了 。 哪 像 你 , 書 讀 不 好 又 什麼 都 不會 , 明年 若 考 不 上 省中 , 看 我 怎麼 修理 你 。 」 瓜棚 下 大頭 進 看到 我 挨打 又 挨罵 , 竟然 哈哈 大笑 , 說 : 「 不用 修理 啦 , 到時候 妳 就 讓 他 去 跟 他 阿爸 學 開 拖拉庫 好了 。 」 說 著 , 雙手 做出 握 方向盤 的 樣子 , 嘴 裡 發出 汽車 運轉 的 怪 聲 : 「 叭 ! 叭 ! 噗噗 噗…… 碰 ! 撞到 電火柱 , 噗噗 噗… … 碰 ! 撞到 大樹 , 噗噗 噗… … 碰 ! 哇 ! 害 了了 啊 ! 撞死 人 咯 ! 阿燦 撞死 人 咯 ! …… 」 「 你 這 個 夭壽 死 囡仔 ! 你 這 個 夭壽 死 囡仔 ! 」 大頭進 自得其樂 的 投入 滑稽 的 表演 當中 , 一 個 不 留神 , 被 他 阿母 一手 抓住 肩膀 , 一手 用力 扭捏 他 的 耳朵 , 罵道 : 「 一 開口 就 沒 好 話 , 隨便 詛咒 別人 死 , 我 看 你 是 久 沒 打 皮 在 癢 ! 」 我 阿母 也 瞪 了 大頭 進 一 眼 , 說 : 「 囡仔 人 飯 可以 隨便 吃 , 話 可 不能 隨便 講 。 開車 的 人 最 忌諱 人家 說 不 吉利 的 話 , 你 竟然 還 詛咒 人家 死 , 真是 的 … … 」 「 妳 阿燦 還不是 說 我 穩 死 的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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