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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 儼然 是 精神 矍鑠 的 老人 。 遠處 — 快 到 天際線 了 , 纔 有 一 兩 片 白雲 , 亮 得 現出 異彩 , 像 美麗 的 貝殼 一般 。 白雲 下 便是 黑黑 的 一帶 輪廓 ; 是 一 條 隨意 畫 的 不 規則 的 曲線 。 這 一 段 光景 , 和 河 中 的 風味 大異 了 。 但 燈 與 月 竟 能 並存 , 交融 , 使 月 成 了 纏綿 的 月 , 燈 射 渺渺 的 靈輝 ; 這 正 是 天 之所以 厚 秦淮河 , 也 正 是 天 之所以 厚 我們 了 。 槳聲 燈影 裡 的 秦淮河 新 高中 會考 必 讀 ( 文學 ) __UNDEF__ 這時 卻 遇 了 難解 的 糾紛 。 秦淮河 上原 有 一 種 歌妓 , 是 以 歌 為業 的 。 從前 都 在 茶舫 上 , 唱 些 大曲 之類 。 每 日 午後 一時 起 ; 什麼 時候 止 , 卻 忘記 了 。 晚上 照樣 也 有 一 回 , 也 在 黃暈 的 燈光 裡 。 我 從前 過 南京 時 , 曾 隨 朋友 去 聽 過 兩 次 。 因為 茶舫 裡 的 人 臉 太多 了 , 覺得 不大 適意 , 終於 聽 不 出 所以然 。 前年 聽說 歌妓 被 取締 了 , 不 知 怎的 , 頗 涉 想 了 幾 次 — 卻 想 不 出 什麼 。 這 次 到 南京 , 先 到 茶舫 去 看看 , 覺得 頗 是 寂寥 , 令 我 無端 的 悵悵 了 。 不料 她們 卻 仍 在 秦淮河 裡 掙扎 , 不料 她們 竟 會 糾纏到 我們 , 我 於是 很 張皇 了 。 她們 也 乘 “七 板子 ” , 她們 總是 坐 在 艙 前 的 。 艙 前 點 石油 汽燈 , 光亮 眩人 眼目 ; 坐 在 下面 的 , 自然 是 纖毫 畢 見 了 — 引誘 客人 們 的 力量 , 也 便 在 此 了 。 艙 裡 躲 樂工 等 人 , 映 汽燈 的 餘輝 蠕動 ; 他們 是 永遠 不 被 注意 的 。 每 船 的 歌妓 大約 都 是 二 人 ; 天色 一 黑 , 她們 的 船 就 在 大中橋 外 往來 不息 的 兜生意 。 無論 行 的 船 , 泊 的 船 , 都 要 來 兜攪 的 。 這 都 是 我 後來 推想出來 的 。 那 晚 不 知 怎樣 , 忽然 輪 我們 的 船 了 。 我們 的 船 好好 的 停 , 一 隻 歌舫 划 向 我們 來 了 ; 漸漸 和 我們 的 船 併 了 。 爍爍 的 燈光 逼 得 我們 皺起 了 眉頭 ; 我們 的 風塵色 全 給 它 託出來 了 , 這 使 我 踧踖 不安 了 。 那時 一 個 夥計 跨過 船 來 , 拿 攤開 的 歌摺 , 就近 塞 向 我 的 手 裡 , 說 , “ 點 幾 齣 吧 ! ” 他 跨過來 的 時候 , 我們 船 上 似乎 有 許多 眼光 跟 。 同時 相近 的 別的 船 上 也 似乎 有 許多 眼睛 炯炯 的 向 我們 船 上 看 。 我 真 窘 了 ! 我 也 裝出 大方 的 樣子 , 向 歌妓 們 瞥 了 一 眼 , 但 究竟 是 不成 的 ! 我 勉強 將 那 歌摺 翻 了 一 翻 , 卻 不 曾 看清 了 幾 個 字 ; 便 __UNDEF__ 趕緊 遞還 那 夥計 , 一面 不好意思 地 說 , “ 不 要 。 我們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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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 。 ” 他 便 塞給 平伯 。 平伯 掉轉頭 去 , 搖手 說 , “ 不要 ! ” 那 人 還 膩 不 走 。 平伯 又 回 過 臉 來 , 搖頭 道 , “ 不要 ! ” 於是 那 人 重 到 我 處 。 我 窘 再 拒絕 了 他 。 他 這纔 有所 不屑 似的 走 了 。 我 的 心 立刻 放下 , 如 釋 了 重負 一般 。 我們 就 開始 自白 了 。 我 說 我 受 了 道德律 的 壓迫 , 拒絕 了 她們 ; 心 裡 似乎 很 抱歉 的 。 這 所謂 抱歉 , 一面 對於 她們 , 一面 對於 我 自己 。 她們 於 我們 雖然 沒有 很 奢 的 希望 ; 但 總 有 些 希望 的 。 我們 拒絕 了 她們 , 無論 理由 如何 充足 , 卻 使 她們 的 希望 受 了 傷 ; 這 總 有 幾 分 不 做美 了 。 這 是 我 覺得 很 悵悵 的 。 至於 我 自己 , 更 有 一 種 不足 之 感 。 我 這時 被 四面 的 歌聲 誘惑 了 , 降服 了 ; 但是 遠遠的 , 遠遠的 歌聲 總 彷彿 隔 重衣 搔癢 似的 , 越 搔 越 搔 不 癢 處 。 可 別 這兒 那兒 盡 嚷嚷 — 嚷嚷完 了 一 扔開 , 倒 便宜 了 那 欺負 你 的 人 。 “ 好漢 胳膊 折 了 往 袖子 裡 藏 ” , 為 的 是 不 在 人 面前 露 怯相 , 要 人 愛憐 這 “ 苦 人兒 ” 似的 , 這 是 要 強 , 不 是 裝 。 說 也 怪 , 不 受 人 憐 的 人 倒是 能 得 人 憐 的 人 ; 要 強 的 人 總是 最 能 自愛 自憐 的 人 。 大丈夫 也罷 , 小 丈夫 也罷 , 自己 其實 是 渺 乎 其 小 的 , 整 論 自己 新 高中 會考 必 讀 ( 文學 ) __UNDEF__ 個兒 人類 只 是 一 個 小 圓球 上 一些 碳水化合物 , 像 現代 一 位 哲學家 說 的 , 別 提 一 個 人 的 自己 了 。 莊子 所謂 馬體 一 毛 , 其實 還是 放大 了 看 的 。 英國 有 一 家 報紙 登 過 一 幅 漫畫 , 畫 一 個 人 , 彷彿 在 一 間 舖子 裡 , 周遭 陳列 從 他 身體 分析出來 的 各 種 原素 , 每 種 標明 份量 和 價目 , 總數 是 五 先令 — 那時 合 七 元 錢 。 現在 物價 漲 了 , 怕 要 合 國幣 一千 元 了 罷 ? 然而 , 個人 的 自己 也 就 值 區區 這 一千 元兒 ! 自己 這般 渺小 , 不 自愛 自憐 點 又 怎麼 ! 然而 , “ 頂天立地 ” 的 是 自己 , “ 天地 與 我 並 生 , 萬物 與 我 為 一 ” 的 也 是 自己 ; 有 你 說 這些 大 處 只 是 好聽 的 話語 , 好看 的 文句 ? 你 能 愣 說 這樣 的 自己 沒有 ! 有 這麼 的 自己 , 豈不 更 值得 自愛 自憐 的 ? 再說 自己 的 擴大 , 在 一 個 尋常 人 的 生活 裡 也 可 見出 。 且 先 從 小 處 看 。 小孩子 就 愛 搜集 各 國 的 郵票 , 正 是 在 擴大 自己 的 世界 。 從前 有 人 勸學 世界語 , 說 是 可以 和 各 國 人 通信 。 你 覺得 這 話 幼稚 可笑 ? 可是 這 未嘗 不 是 擴大 自己 的 一 個 方向 。 再說 這 回 抗戰 , 許多 人 都 走過 了 若干 地方 , 增長 了 若干 閱歷 。 特別 是 青年人 身 上 , 你 一 眼 就 看出來 , 他們 是 和 抗戰 前 不同 了 , 他們 的 自己 擴大 了 。 — 這樣 看 , 自己 的 小 , 自己 的 大 , 自己 的 由 小 而 大 。 在 自己 都 是 好 的 。 自己 都 覺得 自己 好 , 不錯 ; 可是 自己 的確 也 都 愛好 。 做官 的 都 愛 做 好官 , 不過 往往 只 知道 愛 做 自己 家 裡 人 的 好官 , 自己 親戚 朋友 的 好官 ; 這 種 好官 往往 是 自己 國家 的 貪官污吏 。 做 盜賊 的 也 都 愛 做 好 盜賊 — 好 嘍囉 , 好 伙伴 , 好頭兒 , 可 都 只 在 賊窩 裡 。 有 大好 , 有 小 好 , 有 好 得 這樣 壞 。 自 己 關閉 在 自己 的 丁點 大 的 世界 裡 , 往往 越 愛 好 越 壞 。 所以 非 擴大 自己 不可 。 但是 擴大 自己 得 一 圈兒 一 圈兒 的 , 得 充實 , 得 踏實 。 別 像 肥皂泡兒 , 一 大 就 裂 。 “ 大丈夫 能屈 能 伸 ” , 該 屈 的 得 屈 點兒 , 別 只 顧 伸出 自己 去 。 也 得 估計 自己 的 力量 。 力量 不 夠 的話 , “ 人 一 能 之 , 己 百 之 , 人 十 能 之 , 己 千 之 ” ; 得 寸 是 寸 , 得 尺 是 尺 。 總之 路 是 有 的 。 看 得 遠 , 想 得 開 , 把 得 穩 ; 自己 是 世界 的 時代 的 一 環 , 別 脫 了 節 纔 真 算好 。 力量 怎樣 微弱 , 可是 是 自己 的 。 相信 自己 , 靠 自己 , 隨時 隨地 盡 自己 的 一 份兒 往 最 好 裡 做 去 , 讓 自己 活 得 有意思 , 一 時 一 刻 一 分 一 秒 都 有意思 。 這麼 , 自愛 自憐 纔 真 是 有 道理 的 。 論 自己 新 高中 會考 必 讀 ( 文學 ) __UNDEF__ __UNDEF__ 論 別人 有 自己 纔 有 別人 , 也 有 別人 纔 有 自己 。 人人 都 懂 這 個 道理 , 可是 許多 人 不能 行 這 個 道理 。 本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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