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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哲學 。 《 莊子 . 應 帝王 》 中 說 「 不 將 不 迎 」 , 也 是 不 執 於 過去 和 不 執 於 未來 , 以至 達到 無 古今 的 境界 。 賈寶玉 的 當下 哲學 , 使得 他 的 自然 心性 充分 發揮 , 也 使 他 充分 地 享受 生活 , 充分 地 歌哭 , 充分 地 愛戀 , 也 充分 地 感悟 世界 與 人生 。 【 四八 】 玩世 與 適世 之 分 袁宏道 在 其 著 《 錦帆集 . 尺牘 》 中 云 : 弟 觀 世間 學道 有 四 種 人 : 有 玩世 、 有 出世 , 有 諧世 , 有 適世 。 玩世 者 , 子 桑伯子 、 原壤 、 莊周 、 列 御寇 、 阮籍 之 徒 是也 。 上下 幾千 載 , 數 人 而已 , 已矣 , 不可 復 得 矣 。 出世 者 , 達摩 、 馬祖 、 臨濟 、 德山 之 屬 皆 是 。 其 人 一 瞻 一 視 , 皆 具 鋒刃 , 以 狠毒 之 心 , 而 行 慈悲 之 事 , 行 雖 孤寂 , 志 亦 可取 。 諧 世 者 , 司寇 以後 一 派 措 大 , 立定 腳跟 , 講 道德 仁義 者 是也 。 學問 亦 切近 人情 , 但 黏帶 處 多 , 不能 回脫 蹊徑 之外 , 所以 用世 有餘 , 超乘 不足 。 獨 有 適世 一 種 其 人 , 其 人 甚 奇 , 然 亦 甚 可恨 。 以為 禪 也 , 戒 行 不足 ; 以為 儒 , 口 不 道 堯 、 舜 、 周 、 孔 之 學 , 身 不行 羞 、 惡 、 辭 、 讓 之 事 , 於業 不 擅 一 能 , 於世 不堪 一 務 , 最 天下 不 緊要 人 。 雖 於世 無 所 忤違 , 而 賢人君子 則 斥 之 唯恐不遠 矣 。 ( 《 致 徐漢明 書 》 ) 如果 以 袁宏道 的 人論 為 尺度 , 可 發現 賈政 、 薛寶釵 屬 「 諧世 者 」 , 即 靠近 道統 遵循 道德 仁義 者 。 而 賈寶玉 ( 出家 之前 ) 則 屬 「 適世 者 」 。 組織 海棠 詩社 時 , 薛寶釵 給 他 起 了 「 富貴閒人 」 的 筆名 , 他 也 樂意 接受 , 因為 他 正 是 「 於 業 不 擅 一 能 , 於世 不堪一 務 , 最 天下 不 緊要 人 。 」 袁宏道 說 他 「 最 喜 此 一 種 人 , 以 為 自適 之 極 , 心 竊 慕 之 」 , 這 也 難怪 , 因為 這 種 適世 者 , 正 是 性情中人 , 你 說 他 是 佛 , 他 卻 戒行 不足 ; 你 說 他 是 儒 , 他 卻 口 不 道 堯 、 舜 、 周 、 孔 之 學 , 這 種 人 最 奇 , 也 最 招 人 恨 , 他們 對 社會 沒有 傷害 , 但 賢人君子 卻 最 看不慣 。 賈寶玉 出家 之後 當然 是 達摩 一 類 的 出世 者 , 但 在 賈府 時期 , 說 他 是 莊周 似的 「 玩世 者 」 , 牽強 一些 , 而 把 他 界定為 「 適世 者 」 , 可能 最 接近 他 的 本色 。 【 四九 】 通脫 主體 論 賈環 為 賭錢 賭輸 而 哭 , 寶玉 教訓 他 說 : 「 大正月 裡 , 哭 什麼 ? 這裡 不 好 , 你 別 處 頑 去 。 你 天天 唸書 , 倒 唸 糊塗 了 。 比如 這 件 東西 不 好 , 橫豎 那 一 件 好 , 就 棄 了 這 件 取 那 個 。 難道 你 守 ?
這 個 東西 哭 一會子 就 好 了 不成 ? 你 原來 是 取 樂頑 的 , 既 不能 取 樂 , 就 往 別 處 去 再 尋 樂頑 去 。 哭 一會子 , 難道 算取 樂頑 了 不成 ? 倒 招 自己 煩惱 , 不如 快 去 為 是 。 」 ( 第二十 回 ) 此 一 道理 , 在 對 晴雯 撕 扇子 一 事 所 發表 的 思想 相似 。 兩 件 事 , 兩 席 話 , 講 的 都 是 人 與 物 的 關係 。 寶玉 的 意思 是 , 人 是 中心 , 人 是 主體 。 物 應當 人化 , 為 人 所 用 , 而 人 卻 不可 物化 , 為 物 所 役 。 賭場 、 扇子 , 都 是 物 , 都 是 人 製造出來 的 「 東西 」 , 人 被 自己 製造出來 的 東西 所 主宰 、 所 擺佈 , 便是 異化 。 被 異化 了 的 人 , 往往 忘記 製造 東西 ( 物 ) 的 目的 是 為了 人 自身 ── 為了 人 的 快樂 與 幸福 。 製造 賭場 也 是 如此 , 不管 是 輸 是 贏 , 只要 有益於 主體 的 快樂 就 好 , 千萬 不要 為 物 而 生氣 而 生 煩惱 。 這 種 哲學 , 雖 不 算 解脫 , 但 至少 可 稱為 通脫 。 【 一一九 】 真人 無須 「 文妙 」 寶玉 出家 遠走 , 算是 止 。 始於 癡 , 止於 悟 。 全 書 能 作 這 一 結局 , 算是 成功 之 筆 。 可是 , 走 之前 , 卻 有 聖恩 浩蕩 , 賞賜給 賈寶玉 一 個 「 文妙 真人 」 的 道號 。 這 就 成 了 畫蛇添足 , 多 一 處 敗筆 。 《 紅樓夢 》 受 莊禪 影響 很 深 。 在 整 個 思想 框架 中 , 道 之 真人 比 儒 之 聖人 地位 高 得多 。 真人 與 聖人 的 區別 是 , 聖人 謀求 世俗 大 角色 , 而 真人 則 是 世俗 角色 的 空化 , 因此 , 既然 是 真人 , 就 無須 「 文妙 」 ; 若要 「 文妙 」 , 便 非 真人 。 何況 賈寶玉 在 林黛玉 「 無 立足 境 」 的 禪思 導引 下 , 由 莊 入 禪 , 已 走上 更 高 的 「 無 」 境 , 更 無須 欽定 的 道號 。 莊 與 禪 最 大 的 區別 是 莊子 還 樹立 真人 、 至人 等 理想 人格 , 而 禪 則 打破 一切 權威 偶像 只 求 神秘性 的 心靈 體驗 , 從而 更加 內心化 、 靈魂化 , 也 更加 遠離 宮廷 體系 與 世俗 榮耀 。 【 一二○ 】 來 兮 止 兮 賈寶玉 在 《 芙蓉 女兒 誄 》 的 結尾 , 朝天 呼喚 : 「 來 兮 止 兮 。 」 止 的 哲學 與 觀 的 哲學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基本 哲學 。 大乘 佛教 的 觀止 哲學 浸透 《 紅樓夢 》 全 書 。 《 好了歌 》 也 可 解說 為 觀止歌 。 觀 是 看破 , 止 是 放下 。 大觀 之後 最終 是 大 幻滅 , 大癡 之後 最終 是 放下 ── 止於 悟 , 止於 覺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不 是 宗教 , 沒有 人格 神 。 但 與 禪 相通 , 以 悟 代 佛 , 以 覺 代 神 。 寶玉 最後 的 結局 是 大止 即 大 解脫 。 在 大觀園 中 冷眼 觀看 塵世 百態 , 人生 萬 相 之後 走向 大止 之 路 , 這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情感 之 路 , 也 是 哲學 之 路 。 【 一二一 】 無 所 歸屬 , 是 方 乾淨 世上 各 大 主流 宗教 和 主流 哲學 , 都 有 其 徹底性 的 特點 。 愛 一切 人 , 包括 愛 敵人 , 這 是 基督教 ; 愛 一切 生命 , 包括 愛 獅 虎 螞蟻 , 這 是 佛教 。 經過 老莊 的 洗禮 , 佛教 化為 中國 的 禪宗 , 其 徹底性 是 把 龐大 的 教義 簡化為 「 我 即 佛 」 這麼 一 個 公式 : 佛 就 在 我 身 上 , 就 在 自性 中 , 就 在 生命 深層 本有 的 真心 中 。 這 一 本 真 之 性 便是 佛 的 立足 之 境 , 便是 存在 之 家 。 此外 , 別 無 立足 之 境 , 別 無 歸屬 。 企圖 立足 於 外部 世界 的 其他 境地 , 便 不 乾淨 。 佛 即 人格 的 高峰 , 精神 的 尖頂 , 生命 的 靈山 , 這 種 山頂 與 巔峰 , 就 在 自己 生命 的 無底 深淵 中 , 求 佛 就 是 在 生命 深淵 中 發現 那 點 不 滅 的 光明 , 就 是 自明 與 自救 。 林黛玉 的 「 無 立足 境 , 是 方 乾淨 」 , 核心 意思 是 拒絕 求 諸 外境 , 打破 一切 外部 歸屬 。 【 一二二 】 文化 重心 的 轉折 美國 名著 《 白鯨記 》 ( 梅爾維爾 著 ) 呈現 的 舊約 精神 , 其 主人公 亞哈 船長 身 上 的 血液 是 耶和華 的 血液 , 而 不 是 耶穌 的 血液 。 而 白 鯨 莫比 .迪克 的 性格 也 是 耶和華 的 性格 。 馬丁.路德 的 宗教 改革 , 其 關鍵點 是 把 基督教 的 重心 從 舊約 轉向 新約 , 從 耶和華 轉向 基督 , 從 聖父 轉向 聖子 , 從 嚴厲 轉向 慈悲 。 中國 「 五四 」 新文化 運動 也 是 一 個 人 文化 重心 從 「 父 」 向 「 子 」 的 歷史性 轉變 , 魯迅 在 《 我們 現在 怎麼 做 父親 》 的 文章 中 說 , 過去 是 以 長者 為 本位 , 現在 應 是 以 幼者 內 ?
篇 為 本位 。 而 在 這 之前 , 《 紅樓夢 》 早已 完成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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