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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 白 紙張 , 上面 擺 著 笑容 。 因為 , 從頭到尾 都 是 虛假 的 感覺 。 「 裝模作樣 」 不足以 形容 , 「 輕浮 」 不足以 形容 , 「 娘娘腔 」 不足以 形容 , 「 時髦 」 當然 也 不足以 形容 。 而且 , 仔細 一 看 , 這 位 俊美 的 學生 讓 人 有 股 莫名 詭譎 之 感 。 截至 當時 , 我 還 從未 看過 哪 個 青年 有 著 如此 怪異 的 美貌 。 還 有 一 張 相片 , 最 是 奇怪 。 影中人 是 多 大 歲數 不得而知 , 頭髮 看來 有些 花白 。 他 在 一 間 很 髒 的 房間 角落 ( 相片 中 清楚 顯現出 房間 牆壁 有 三 處 崩裂 ) , 兩 手 蓋 在 小小 的 火盆 上 , 這 回 臉 上 毫無 笑容 可 言 , 一 臉 木然 。 好像 將 手 掩蓋 在 火盆 上 坐 著 坐 著 就 會 自然 死去 一般 , 著實 是 一 張 令 人 作嘔 、 充滿 不祥 的 相片 。 奇怪 的 不僅於 此 。 因為 相片 中 的 臉 佔 了 絕大 面積 , 讓 我 得 仔細 地 觀察 這 張 臉 的 構 人間 失格 ■18 造 。 額頭 普通 , 額頭 上 的 皺紋 普通 , 眉毛 普通 , 眼睛 也 普通 , 鼻子 、 嘴巴 、 下巴 等等 全 都 很 普通 。 啊 ! 這 張 臉 不但 毫無 表情 , 還 讓 人 沒有 一 絲 印象 , 毫無 特徵 。 假設 我 好好 端詳 這 張 相片 後 , 閉上 眼睛 , 再 回想 , 我 已經 忘 了 這 張 臉 的 模樣 了 。 房間 的 牆壁 、 小小 的 火盆 或許 還 能 勾起 我 一點點 記憶 , 但 對 房間 裡 主角 的 長相 卻 完全 沒有 任何 印象 , 完全 想 不 起來 。 這 是 一 張 不能 入畫 的 臉龐 , 連 漫畫 的 方式 都 不成 。 睜開 眼睛 一 看 , 啊 ! 原來 長 這樣 啊 ! 甚至 連 想 起來 的 喜悅感 都 沒有 。 說 得 明白 一點 , 就算 睜開 眼睛 再 看 這 張 相片 , 也 不會 讓 人 留下 印象 。 只是 覺得 很 不 愉快 和 焦躁 , 讓 人 想 趕快 移開 視線 。 要是 真 有 所謂 「 將 死 之 人 的 模樣 」 , 也 應該 比 這 更 有 表情 、 更 讓 人 有 印象 才 是 , 除非 是 人身馬面 , 才 會 讓 人 有 這樣 的 感覺 吧 ! 總之 , 沒由來 地 , 看 著 看 著 , 就 一 陣 毛骨悚然 , 令 人 討厭 作噁 了 。 到 目前 為止 , 我 從未 看過 哪 個 男子 有 如此 怪異 的 臉龐 。 19■ 人間 失格 第一 手札 一直 以來 , 我 過 著 羞恥 的 生活 。 對於 生活 , 我 沒 什麼 目標 。 由於 自小 生長 在 東北 的 鄉下 , 第一 次 看見 火車 , 還 是 年歲 較 大 之後 的 事 了 。 我 在 火車站 的 天橋 上上下下 地 , 完全 沒 注意到 這 是 為 了 跨越 鐵軌 所 建 的 , 只 覺得 車站 內 的 構造 宛如 國外 遊樂場 , 複雜 又 有趣 , 以為 它 只是 因為 時髦 而 裝設 的 , 我 還 真的 有 一 段 相當 長 的 時間 這麼 認為 呢 ! 對 我 而言 , 在 天橋 上 跑上跑下 , 是 在 玩 著 相當 時髦 的 遊戲 , 我 當初 還 一直 覺得 這 是 鐵路局 最 上道 的 服務 之 一 , 後來 當 我 發現 這 是 用來 讓 旅客 們 跨越 鐵道 具 實用性 的 樓梯 時 , 突然間 覺得 索然無味 。 人間 失格 ■20 當 我 還 是 小孩子 的 時候 , 在 圖畫書 裡 看到 地下鐵 這 類 的 東西 , 竟 不 覺得 是 為了 實用 而 建造 的 , 逕自 認為 比起 乘坐 在 地面 上 的 車子 , 在 地 底下 搭 車 會 是 一 種 更 與眾不同 而 有趣 的 遊戲 。 我 從小 體 弱 多 病 , 常常 臥病 在 床 , 但 躺 歸 躺 , 卻 覺得 床單 、 枕頭套 、 被單 等等 , 實在 都 是 些 無聊 的 裝飾 , 直到 快 二十 歲 , 才 意外 發現 這些 都 是 實用品 , 當時 的 我 對於 人類 的 儉樸 , 感到 黯然 而 悲哀 。 還 有 , 我 從來 不 知道 什麼 是 餓肚子 。 不 , 這 並 不 代表 我 生長 在 一 個 衣食 無缺 的 家庭 中 , 沒 這麼 愚蠢 的 意思 。 是 因為 我 完全 不 知道 「 餓肚子 」 的 滋味 是 什麼 ? 雖然 聽起來 有些 詭異 , 但 就算 是 肚子 餓 , 自己 也 渾然 無 所 覺 。 我 還 記得 , 小學 、 中學 時候 , 從 學校 一 回來 , 周遭 的 人 便會 爭相 對 我 說 : 「 啊 ! 肚子 餓 了 吧 ! 放學 後 肚子 最 容易 餓 了 , 來 點 甜 納豆 如何 ? 還 有 蜂蜜 蛋糕 和 麵包 喔 ! 」 因此 , 我 就 會 發揮 天生 阿諛 的 精神 , 喃喃 地 道 著 : 「 肚子 餓 了 ! 」 然後 一口 塞進 十 顆 左右 的 甜 納豆 。 可是 , 餓肚子 到底 是 什麼 感覺 呢 ? 我 實在 一丁點兒 都 不 明瞭 呀 ! 21■ 人間 失格 當然 , 我 的 食量 相當 大 , 不過 卻 沒有 一絲一毫 因 感到 飢餓 而 進食 的 記憶 。 我 會 吃 眾 所 認同 的 山珍海味 , 也 會 吃 別人 眼 中 的 豐盛 佳餚 , 還 有 , 到 別人 家 時 他們 端上來 的 食物 , 我 也 會 吃 到 撐 為止 。 然而 , 對 幼年 時代 的 我 而言 , 最 痛苦 的 時刻 , 莫過於 在 自己 家 裡 吃飯 的 時候 。 在 鄉下 的 家 中 , 家庭 成員 十餘 人 全部 各自 對 著 飯菜 , 面對面 地 排成 兩 列 , 身為 家 中 幼子 的 我 , 自然 坐 在 最 後方 的 座位 。 飯廳 除了 些許 陰暗 外 , 吃 午飯 時 , 全 家 十餘 人 不 發 一語 地 扒 著 飯 的 模樣 , 老 讓 我 有 種 不寒而慄 的 感覺 。 加上 是 傳統 鄉下 家庭 的 關係 , 配菜 大致 都 是 那樣 , 根本 不用 奢望 會 有 什麼 珍貴 而 豐盛 的 食物 , 因此 對 用餐 的 時刻 漸漸 感到 恐懼 了 。 有時 我 還 會 在 陰暗 飯廳 末端 , 在 以為 自己 是 因 寒冷 而 顫慄 的 念頭 下 , 一點 一點 將 飯 送到 嘴 邊 硬 塞 了 進去 , 甚至 還 思索 著 , 為什麼 人 每 天 都 要 吃 三 餐 啊 ? 其實 呢 ! 大家 表情 嚴肅 地 吃 著 飯 , 或許 也 算是 一 種 象徵性 的 儀式 , 因此 家人 每 天 早晚 三 次 , 固定 時間 聚集 在 微微 陰暗 的 飯廳 裡 , 將 飯菜 依 順序 排列 著 , 就算 不 想 吃 也 要 沉默 地 嚼 著 飯 、 人間 失格 ■22 低 著 頭 對 家 中 蠢動 著 的 鬼魂 們 祈禱 著 。 不 吃飯 就 會 死 ! 這樣 的話 聽起來 只 是 個 討人厭 的 威脅 。 總之 , 對 女性 而言 , 我 , 是 一 個 可以 暗戀 的 男性 。 35■ 人間 失格 第二 手札 海濱 近 海岸 邊 上 並排 著 二十多 株 , 樹皮 漆黑 相當 壯闊 的 山櫻 , 新 學年 一 開始 , 山櫻 便 與 緊 黏 著 褐色 身軀 的 嫩葉 , 一齊 以 蔚藍 海洋 為 背景 , 開 著 絢爛 的 花朵 , 不久 後 , 到 了 落英 繽紛 的 時節 , 飄落 的 花瓣 便會 大量 散落 到 大海 、 漂浮 在 海面 上 , 乘 著 波浪 , 再度 打回 海濱 岸 上 。 甚少 用功 準備 應考 的 我 , 不知不覺 地 竟 順利 進入 這 所 — — 有 櫻花 海濱 當成 校園 的 東北 某 中學 。 所以 在 我 的 中學 制帽 徽章 與 制服 鈕扣 上 , 便有 了 櫻花 為 圖樣 而 綻放 其 上 。 由於 家 中 有 一 位 遠房 親戚 就 住在 這 所 中學 附近 , 因此 , 父親 為 我 選擇 了 這 所 有 海水 、 櫻花 的 中學 。 我 , 寄住 在 此 , 離 學校 很 近 , 我 都 是 在 聽到 早晨 禮鐘 鳴響 後 才 跑步 人間 失格 ■36 到 學校 , 相當 懶惰 的 中學生 , 但 儘管 如此 , 藉著 耍寶 、 搞笑 , 倒 也 日復一日 獲得 不少 人 的 喜愛 。 雖然 這 是 我 自 出生 以來 首度 離鄉背井 , 但 我 卻 認為 比起 待在 故鄉 , 異鄉 更 是 個 輕鬆 自在 的 地方 。 其中 的 緣由 , 或許 也 能 解釋成 我 搞笑 的 工夫 已 逐漸 爐火純青 , 不再 需要 像 以前 那樣 下工夫 欺騙 他人 的 緣故 。 但 換 個 角度 , 不論 是 對 什麼 樣 的 天才 或是 貴為 上帝 之 子 的 耶穌 而言 , 雙親 與 外人 面前 , 故鄉 與 異鄉 之間 , 其中 所 無法 抹滅 的 演技 難易度 差別 , 都 是 不 曾 存在 的 吧 ? 對 戲子 而言 , 最 難 演 的 場所 應該 是 故鄉 的 劇場 吧 ! 而且 當 所有 的 遠親 近鄰 通通 聚 在一起 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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