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槍聲 、 砲聲 , 好像 回到 『 八二三 』 的 時候 。 「 啊 ── 」 金蓮 失聲 驚叫 。 「 金蓮 , 你 怎麼 了 ? 」 來旺 問 。 「 不 怕 , 那些 都 是 假 的 , 你 就 當 他 是 春節 放 鞭砲 一樣 。 」 阿猴 說 。 「 爸爸 常 說 , 戲棚 上 有 那 種 戲 , 棚腳 下 就 有 那 種 事 和 人 。 嘉勝 和 金蓮 歷經 真正 的 砲火 , 房子 被 炸毀 了 , 許多 親人 都 被 炸死 了 , 難怪 會 觸景傷情 。 」 來旺 說 。 「 哦 ! 對不起 , 我 以前 老是 認為 戰爭 是 騙人 的 , 還 常 祈禱 第三 次 世界 大戰 早日 來到 。 」 阿猴 說 。 「 我們 走 吧 ! 不要 再 看 了 。 」 嘉勝 說 。 四 個 人 起身 離座 , 嘉勝 用 衣服 擦去 臉 上 的 淚痕 , 他 看到 金蓮 的 眼神 驚惶不安 , 彷彿 溫馴 的 小 鹿 看到 獵人 。 20 梨山 上 歲月 匆匆 而 逝 , 轉眼之間 , 嘉勝 已 長大 了 。 高中 畢業 後 , 他 報考 大學 , 是 以 師範 大學 為 第一 志願 , 並非 「 好 為 人師 」 , 而是 貪圖 公費 的 大學 生涯 , 以便 減輕 姨丈 和 姨媽 的 負擔 。 很 幸運 的 , 他 如願 考上 師大 。 大學 生活 順利 地 度過 , 畢業 旅行 是 大家 期待 已 久 的 活動 , 目的地 是 風景 優美 的 中部 橫貫公路 , 頭 一 晚 投宿 於 梨山 。 遊覽車 載 著 一 群 準老師 , 到達 這 個 山 中 小 村 時 , 已 是 薄暮 時分 了 。 放下 行李 後 , 嘉勝 漫步 在 梨山 的 街頭 , 這裡 空氣 清新 , 景色 幽靜 , 令 人 忘卻 城市 裡 的 喧囂 嘈雜 。 街道 上 , 許多 小販 擺 著 水果攤 , 有 令 人 垂涎 的 蘋果 、 梨子 、 水蜜桃 … … 都 是 山中 出名 的 特產 , 遊客 爭相 購買 。 來到 這 個 地方 , 除了 飽覽 群山 秀色 之外 , 還可以 大享 口福 。 忽然 , 他 在 小販 當中 發現 一 張 似曾 熟悉 的 面孔 , 再 仔細 一 瞧 , 是 李 叔叔 ! 十 年 不見 , 他 依然 俊秀 斯文 , 只是 眼角 多 了 一些 皺紋 , 頭 上 多 了 幾 撮 白髮 。 「 嘿 ! 李 叔叔 。 」 嘉勝 過去 向 他 打招呼 。 李 叔叔 愣 在 那裡 , 好像 不 認得 嘉勝 了 。 從 以前 矮矮小小 的 毛頭小孩 , 到 現在 變成 高高瘦瘦 的 大人 , 難怪 他 不 認得 。 「 我 是 蔡嘉勝 。 」 他 抑壓 興奮 之 情 。 嘉勝 抬起 頭 來 , 讓 李 叔叔 看看 脖子 上 的 疤痕 , 又 從 胸 前 掏出 彈頭 項鍊 , 這 條 項鍊 他 非常 珍愛 , 常常 掛 在 身 上 。 「 喔 ! 嘉勝 , 真的 是 你 喲 ! 」 李 叔叔 一 臉 驚愕 , 繼 之 是 喜悅 。 「 真 想不到 還 能 再 見到 你 。 」 嘉勝 說 。 「 太 意外 了 , 臺灣 真的 很 小 , 我們 終於 又 見面 了 。 你 現在 長 得 比 我 還 高 了 , 我 真的 認 不 出 你 來 了 。 現在 還好 吧 ? 住 在 哪裡 ? 有沒有 再 回去 金門 ? 」 他 一連串 問 了 許多 問題 , 分手 十幾 年 , 兩 個 人 都 急 著 知道 對方 的 狀況 。 「 我 住在 臺北 學校 裡 的 宿舍 , 放假 時 有時候 會 回到 高雄 看 姨媽 和 妹妹 , 我 都 快 大學 畢業 了 呢 ! 金蓮 在 高雄 一 家 公司 當 會計 , 有 一 個 要好 的 男朋友 , 感情 進展 到 什麼 程度 我 不 清楚 。 離開 金門 十 年 , 我 僅僅 回去 一 次 , 對 金門 故鄉 , 我 越來越 陌生 了 。 你 呢 ? 什麼 時候 來到 山 上 賣 水果 ? 」 嘉勝 問 。 「 我 呀 ! 前 幾 年 提早 申請 退伍 , 經過 戰火 洗禮 的 人 , 特別 嚮往 平靜 的 生活 , 所以 到 梨山 開墾 山坡 , 種植 一些 高山 蔬菜 和 水果 。 」 李 叔叔 一口氣 說 了 近況 , 一面 收拾 著 水果 說 : 「 走 ! 到 我 家 去 。 」 「 好 呀 ! 等一下 , 我 去 和 同學 說 一 聲 , 叫 他們 在 旅館 等 我 。 」 「 歡迎 。 」 李 叔叔 挑起 水果 , 和 嘉勝 並肩 走 著 , 他們 好像 回到 小時候 在 金門 的 快樂 時光 。 「 這 個 水蜜桃 很 甜 , 吃吃 看 ! 」 他 遞 一 個 大 水蜜桃 給 嘉勝 。 嘉勝 咬 一 口 說 : 「 嗯 , 好吃 。 」 他們 走 在 崎嶇 的 山徑 , 山風 吹拂 , 感覺 有 一點兒 涼意 。 一 輪 紅紅 落日 , 在 山頭 目送 他們 。 「 上 次 分手 時 , 我 曾經 留下 部隊 的 通訊 信箱 給 你 , 為什麼 從來 沒 收 過 你 的 一 封 信 ? 」 李 叔叔 問 。 嘉勝 感到 萬分 抱歉 。 「 我 從 金門 到 臺灣 的 時候 , 走 得 很 倉促 , 身 上 幾乎 是 空無一物 , 連 你 的 通訊 地址 都 弄丟 了 。 也許 你 不 相信 , 這些 年 來 , 我 常常 想要 登報 找尋 你 。 」 「 前 幾 年 , 我 跟隨 部隊 在 高雄 住 了 兩 年 , 很 想 找 你 敘敘舊 , 可是 茫茫人海 何處 尋 ? 」 經過 一 片 蘋果園 , 李 叔叔 順手 摘下 一 粒 鮮紅 熟透 的 蘋果 。 「 這 個 蘋果園 是 我 的 , 經過 這 個 果園 就 到 我 家 了 。 」 「 你 自己 一 個 人 管理 這麼 大 的 果園 ? 」 嘉勝 好奇 地 問 。 「 不 , 還 有 我 內人 幫忙 。 」 「 你 結婚 了 ? 「 這 真是 太 意外 了 , 你們 … … 以後 怎麼辦 ? 老天爺 對 你們 兄妹倆 實在 太 殘酷 了 , 把 你們 的 親人 一 個 一 個 帶走 。 前 幾 天 , 國防部長 蔣經國 先生 和 金門 防衛 司令官 王多年 將軍 光臨 我們 『 五六五 觀測所 』 , 為了 迎接 貴賓 , 我 天天 忙 得 天昏地暗 , 大約 半 個 多 月 沒 下山 了 , 沒想到 變化 那麼 大 , 唉 ! 」 他 哽咽 著 說 。 「 我 …… 和 妹妹 要 去 投靠 住在 高雄 的 姨媽 , 明天 就 要 坐 船 走 了 。 」 嘉勝 說 。 「 你 喜歡 去 姨媽 家 住 ? 」 李 叔叔 問 。 「 我 不 知道 , 可是 我 別 無 選擇 了 。 」 嘉勝 說 。 停頓 片刻 , 他 鼓起 勇氣 對 李 叔叔 說 : 「 如果 你 願意 收留 我 和 金蓮 , 我們 願意 跟 著 你 。 」 李 叔叔 考慮 一下 , 無奈 地 說 : 「 我 非常 樂意 收留 你們 , 可是 我 是 一 名 軍人 , 常常 跟 著 部隊 跑 , 沒有 一 個 固定 的 家 , 如何 收留 你們 兩 個 ? 明年 我們 部隊 就 要 移防 到 臺灣 了 , 這 種 類似 吉普賽人 的 生活 , 並 不 適合 你們 。 」 「 你 移防 到 臺灣 的 哪裡 ? 說不定 我們 會 在 臺灣 碰面 。 」 嘉勝 說 。 「 大概 在 臺北 附近 。 」 「 臺北 離 高雄 有 多 遠 ? 走 一 天 路 能不能 到達 ? 放假 的 時候 我 可以 去 找 你 。 」 嘉勝 說 。 「 坐 火車 要 十 個 鐘頭 以上 , 走路 嘛 … … 大概 要 走 一 個 月 才 能 到 。 」 「 哇 ! 那麼 遠 呀 ! 」 嘉勝 訝異 萬分 , 聽說 臺灣 也 是 一 個 海島 , 以前 他 以為 臺灣 只不過 比 金門 大 一點點 而已 , 沒想到 大 了 幾十 倍 。 「 臺灣 和 金門 比較 起來 , 非常 繁榮 熱鬧 , 那裡 雖然 曾經 飽受 戰爭 洗禮 , 可是 現在 年輕 的 一 代 已經 不 知道 什麼 是 戰爭 了 。 如果 聽到 砲聲 , 他們 大概 會 當成 放 鞭砲 ; 談到 戰爭 , 人家 會 以為 你 在 講 『 天方夜譚 』 的 故事 。 」 「 我 選擇 去 高雄 的 姨媽 家 , 就是 希望 遠離 砲聲 , 遠離 戰爭 的 威脅 。 在 金門 , 隨時 會 發生 戰爭 , 隨時 會 沒命 。 我 躺 在 床 上 的 時候 , 老是 擔心 砲彈 會 從 天空 掉落 下來 。 」 「 唉 ! 可憐 的 孩子 。 」 他 撫摸 嘉勝 的 頭 , 嘉勝 鑽到 他 的 懷裡 , 感受到 一 股 暖流 在 奔流 , 想到 明天 就 要 分開 了 , 心 中 湧起 一 股 惆悵 之 情 , 不能自已 。 「 人生 聚散 無常 , 明天 你 就 要 走 了 , 我 送 一 件 小 禮物 給 你 當 紀念 , 希望 以後 還 能 再 見到 你 。 」 李 叔叔 從 口袋 裡 拿出 一 條 彈頭 項鍊 , 小巧 可愛 , 這 是 金門 常見 的 紀念品 。 「 這 顆 彈頭 是 我們 打靶 後 撿回來 的 彈頭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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