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女 還 有 一 項 科目 ： 纏足 。 少女 們 立時 花容 變色 ， 因為 纏足 等於 受刑 ， 若非 纏 不可 的話 ， 那 就 慘 囉 ！ 纏足 一 稱 裹足 、 裹腳 ， 是 中國 封建 時代 特有 的 一 種 陋習 。 源起 於 五代 時 的 南唐 。 南唐 佔地 長江 下游 ， 都城 金陵 （ 今 江蘇 南京 ） ， 最後 一 個 皇帝 叫 李煜 ， 史 稱 後主 。 李煜 生性 荒淫 ， 擅長 詩詞 書畫 ， 後宮 美女 如雲 。 他 寵幸 的 嬪妃 中 有 個 窅娘 ， 美貌 多智 ， 能歌善舞 。 李煜 別出心裁 ， 專門 製作 了 六 寸 高 的 尖頭 舞鞋 ， 裝飾 珠寶 、 瓔珞 等 ， 命 窅娘 以 帛 纏足 ， 纏 做 新月狀 ， 穿 此 舞鞋 在 用 黃金 雕刻 的 蓮花 上 跳舞 。 窅娘 奉旨 纏足 ， 雙腳 肌骨 變形 ， 變 得 纖小 屈曲 ， 再 穿上 特製 的 舞鞋 跳舞 ， 那 體態 那 舞姿 ， 輕盈 婀娜 ， 格外 優美 。 李煜 樂不可支 ， 稱讚 窅娘 的 腳 是 「 金蓮 」 。 宋代 ， 上層 社會 受 李煜 影響 ， 流行 變態 的 審美 觀念 ， 以 女人 腳 小 為 美 。 於是 很多 女子 開始 纏足 ， 最 理想 的 小 腳 僅 長 三 寸 ， 瘦 、 小 、 尖 、 彎 、 軟 ， 美稱 「 三寸金蓮 」 。 三寸金蓮 穿 的 繡鞋 ， 形似 舟 、 月 ， 作工 精細 ， 袖珍玲瓏 ， 儼若 可以 把玩 的 藝術品 。 黃媽 宣布 要 纏足 ， 遭到 藝女 的 強烈 反對 。 她們 的 第一 反應 是 纏足 很 苦 很 痛 ， 等於 受刑 。 接著 說 ： 「 小 腳 女人 走路 ， 慢慢 騰騰 ， 一 挪 一 扭 的 ， 美 在 哪裡 ？ 」 「 我等 變成 小 腳 女人 ， 還 怎麼 玩 『 跳房子 』 和 投 沙包 遊戲 ？ 」 「 一旦 纏足 ， 整 天 窩在 這 紅樓 裡 ， 還 不 把 人 憋死 ！ 」 黃媽 不 為 藝女 的 反對 所 動 ， 說 ： 「 你等 現在 是 藝女 ， 日後 接觸 的 都 是 上層社會 的 顯貴 人物 。 那些 人物 喜愛 小 腳 女人 ， 所以 你等 就 得 纏足 ， 懂 嗎 ？ 蘇軾 作 有 一 篇 《 菩薩蠻 》 ， 專門 歌詠 小 腳 女人 跳舞 的 情景 ： 『 塗 香 莫 惜 蓮 承 步 ， 長 愁 羅襪 凌波 去 。 只 見 舞 回 風 ， 都 無 行 處蹤 。 偷 立 宮 樣 穩 ， 並 立 雙 第五 章 ／ 藝女 歌 哭 跌 困 。 纖妙 說 應 難 ， 須 從 掌 上 看 。 』 這 就 是 顯貴 人物 的 思想 情趣 ， 你等 反對 沒用 ， 得 適應 得 迎合 ， 懂 嗎 ？ 李 媽媽 怎麼 說 來著 ？ 她 說 ， 你等 的 身材 、 容貌 ， 基礎 很 好 ， 但 還 要 打造 和 雕琢 。 纏足 ， 就 是 打造 和 雕琢 的 科目 之 一 。 我 當年 也 纏 過 足 ， 知道 纏足 很 苦 很 痛 。 但 俗話說 得 好 ： 『 吃 得 苦 中 苦 ， 方 為 人上人 。 』 怕 苦 怕 痛 ， 怎能 成為 人上人 ？ 所以 ， 你等 必須 纏足 ， 乖乖 纏足 。 纏足 的 最佳 年齡 是 從 四 歲 五 歲 開始 。 你等 早已 過 了 這 個 年齡 ， 再 要 把 足 纏成 三寸金蓮 ， 那 是 不可能 的 。 李 媽媽 說 了 ， 那 就 放寬 標準 ， 纏成 四 寸 長 、 五 寸 長 ， 也 行 。 你等 知道 四 寸 長 、 五 寸 長 小 腳 叫 什麼 嗎 ？ 叫 『 四寸銀蓮 』 、 『 五寸銅蓮 』 ！ 我 的 腳 就 是 銅蓮 ； 李 媽媽 的 腳 好像 是 銀蓮 。 」 胳膊 擰 不 過 大腿 。 纏足 是 李 媽媽 決定 的 ， 藝女 只 能 服從 ， 只 求 纏成 銅蓮 、 銀蓮 ， 切莫 纏成 金蓮 。 纏足 的 實質 是 透過 外力 徹底 改變 腳 的 形狀 ， 包括 試 纏 、 試 緊 、 纏 尖 （ 纏 腳趾 ） 、 纏 瘦 （ 纏腳頭 ） 、 纏 彎 （ 纏腳面 ） 等 環節 ， 通常 需 經 數 年 才 能 完成 。 期間 ， 纏足 者 走不了 遠路 ， 出 不 得 遠門 ， 只 能 窩在 家 中 ， 基本 失去 了 人身 自由 。 黃媽 體諒 藝女 ， 特意 給 她們 放 了 一 天 假 ， 說 ： 「 允許 你等 再 瘋 一 天 ， 回來 就 纏足 ， 不得 再 推三阻四 ， 叫苦 叫 痛 。 水井 是 共用 的 ， 就 在 籬笆 牆 的 中段 。 兩 家人 沒 幾 天 就 混熟 了 ， 親親熱熱 如 一家人 。 馬嫂 燕嫂 染 布 染衣 ， 王寅 夫婦 絕不 收錢 ； 同樣 ， 王寅 夫婦 喝 豆漿 吃 豆腐 ， 馬哥 馬嫂 也 絕不 收錢 。 馬嫂 身材 胖 些 ， 燕嫂 身材 瘦 些 。 王寅 戲謔 地 叫 一 人 為 胖嫂 ， 一 人 為 瘦嫂 。 馬嫂 和 燕嫂 爽快 答應 ， 毫不 介意 。 這 正 應 了 一 句 俗話 ： 遠親 不如 近鄰 。 第一 章 ／ 啞丫 不 啞 王寅 執行 父親 第一 項 遺囑 卓有 成效 ， 執行 第二 項 遺囑 也 有 收穫 。 就 在 王記 便民 染坊 開張 的 第二 年 ， 樊氏 懷孕 了 ； 第三 年 正月 ， 樊氏 分娩 ， 生 了 個 小巧玲瓏 的 女兒 。 女兒 就 女兒 唄 ， 王寅 還是 很 高興 很 開心 ， 隨口 把 女兒 叫 丫丫 ， 抱 她 親 她 ， 愛不釋手 。 這 一 年 是 宋哲宗 元祐 八年 （ 西元 一○九三年 ） 。 宋哲宗 是 宋 神宗 趙頊 的 兒子 ， 九 歲 登基 ， 在 皇位 上 已 坐 了 八 年 多 ， 后妃 們 卻 還 未 生 個 龍子 。 皇帝 沒有 兒子 ， 那 會 出現 皇位 危機 。 因此 ， 很多 人 都 在 擔心 、 焦急 著 哪 ！ 丫丫 降生 後 發出 的 第一 聲 啼哭 ， 在 王寅 和 樊氏 聽來 ， 那 是 天外來音 ， 是 世界 上 最 奇妙 最 美妙 的 音樂 。 丫丫 與 別的 初生 嬰兒 不同 ， 主要 是 皮膚 潔白 ， 晶瑩 光潤 ， 如玉 如 脂 。 兩 天 後 ， 他 睜開 眼睛 ， 雙眼皮 ， 長 睫毛 ， 一 對 眸子 又 黑 又 亮 ， 放射出 寶石 般 的 光芒 ， 像是 天 上 的 星星 。 她 開始 吃 母親 的 奶 ， 櫻桃 小 口 噙 著 乳頭 ， 吮吸 有力 ， 吃 得 很 貪婪 很 香甜 。 吃 著 吃 著 就 睡著 了 ， 長 睫毛 合 在一起 ， 一 副 滿足 、 舒服 的 樣子 ， 煞是 好看 。 王寅 當 了 父親 ， 高興 開心 ， 渾身上下 都 是 勁 。 他 讓 樊氏 靜靜 躺 著 ， 只管 餵養 女兒 ， 染坊 的 所有 事情 ， 獨自 承擔 起來 。 承接 活計 ， 擔 水 燒火 ， 浸泡 染物 ， 配製 染料 ， 染 布 染 衣 ， 晾曬 整 疊 ， 付 貨 收錢 ， 忙 得 不可開交 ， 真 可謂 是 「 眼睛 一 睜 ， 忙到 熄燈 」 。 這樣 ， 他 樂意 ， 他 喜歡 ， 臉 上 總是 掛 著 笑 ， 口 中 還 哼 著 小 曲兒 。 因為 他 有 妻子 有 女兒 ， 他 要 透過 工作 ， 讓 她們 母女 過上 優裕 的 生活 。 王寅 看 丫丫 ， 長 得 像 她 娘 。 三 個 月 後 ， 丫丫 己 顯露出 美人 胚子 端倪 。 五官 端正 ， 比例 和諧 ， 組合成 一 個 橢圓 的 面龐 ， 完完美美 ， 白白嫩嫩 。 小 胳膊 小腿 ， 勻稱 、 靈巧 ， 瓷 質感 很 強 ， 像 個 瓷 娃娃 。 奇怪 的 是 ， 丫丫 自 出生 那 天 啼哭 過 一 次 外 ， 其後 再 未 啼哭 過 ， 好像 不會 啼哭 似的 。 樊氏 教 她 說 李師師 絕 代 名妓 話 ， 讓 喊 爹 喊 娘 。 她 呢 ？ 黑 眸 轉動 ， 望 這 望 那 ， 就是 不 出聲 。 樊氏 不由 擔心 起來 ： 天哪 ！ 丫丫 該 不會 是 啞巴 吧 ？ 王寅 說 ： 「 別 胡說 ！ 你我 的 女兒 ， 怎會 是 啞巴 呢 ？ 」 樊氏 抱 著 丫丫 ， 把 自己 的 擔心 告訴 馬嫂 和 燕嫂 。 馬嫂 和 燕嫂 寬慰 說 ： 「 別 急 ！ 瞧 丫丫 這樣 靈氣 ， 怎會 是 啞巴 呢 ？ 嬰兒 嘛 ， 有的 愛 哭 ， 有的 不 愛 哭 ， 有的 發聲 早 ， 有的 發聲 遲 。 丫丫 屬於 不 愛 哭 、 發聲 遲 類型 ， 再 長大 些 ， 自 會 放聲 啼哭 和 開口 學 話 的 。 」 燕嫂 懷中 抱 著 燕青 。 燕青 見 丫丫 ， 伸手 去 抓 她 的 小 臉 。 樊氏 擔心 燕青 會 弄傷 丫丫 的 眼睛 ， 閃 了 閃身 避開 了 。 丫丫 半 歲 的 時候 ， 樊氏 的 重要 任務 ， 就 是 教 女兒 出聲 、 學 話 ， 指指點點 ， 告訴 她 什麼 是 天 ， 什麼 是 地 ， 什麼 是 太陽 ， 什麼 是 月亮 ， 什麼 是 樹 ， 什麼 是 花 ， 什麼 是 小鳥 ， 等等 。 王寅 在 院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