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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他 一 面 水銀 鏡子 ; 常時節 借 的 西門慶 一 錢 八成 銀子 , 竟是 寫 在 嫖 帳 上 了 」 。 不 知 幫 閑 為 何 物 的 讀者 , 正 可 透過 這 段 生動 描寫 , 對 此 輩 有 個 大概 的 認識 。 說來 也 難怪 , 經濟 窘困 是 「 幫 閑 」 、 「 篾片 」 的 共同 特徵 。 十 兄弟 中 除了 西門慶 、 花子虛 , 餘下 多 是 「 破落戶 」 。 如 應 伯爵 , 原是 開 綢緞鋪 應 員外 的 二兒子 , 做生意 賠 了 本 , 跌落 到 社會 低層 , 「 專 在 本 司 三 院 幫 嫖 貼食 」 , 得 了 個 諢 名叫 「 應花子 」 。 再 如 謝希大 , 原是 官宦 子弟 , 祖上 做 著 「 清河衛 千戶 」 , 他 自幼 父母 雙亡 , 遊手好閑 、 不務生計 , 把 個 千 戶 的 「 前程 」 也 丟 了 , 「 每 日 無 營運 , 專 在 院 中 吃 些 風流 茶飯 」 ( 第十 回 ) 。 餘下 的 也 大多 如此 。 他們 見 西門慶 「 有 些 錢 鈔 , 讓 西門慶 做 了 大哥 」 ( 第十一 回 ) 。 其實 應 伯爵 、 孫寡嘴 的 年歲 都 比 西門慶 大 。 小說 中 描寫 白來創 的 穿戴 , 很 能 代表 眾 幫閑 的 生活 窮窘 之 態 : __UNDEF__ ( 西門慶 ) 睃 見 白來 創頭 帶 著 一 頂 出 洗 覆盔 過 的 恰如 太山 遊到 嶺 的 舊羅 帽兒 , 身穿 著 一 件 壞 領 磨襟 救火 的 硬漿 白 布衫 , 腳 下 靸 著 一 雙 乍 板 唱 曲兒 前後 彎 絕 戶 綻 的 古銅 木耳兒皂靴 , 裡邊 插 著 一 雙 一 碌子 繩子 打 不 到 底 黃絲轉 香馬凳 襪子 。 ( 第三十五 回 ) __UNDEF__ 那 一 回 , 白來創 不 招 而 至 , 賴 在 西門慶 的 客廳 裡 不 走 , 磨 著 西門慶 出錢 辦 「 會 」 , 好 「 誑嘴吃 」 。 西門慶 心 中 厭煩 , 等 白來創 走 後 , 把 看門 小廝 平安 打 了 一 頓 , 嗔 怪 他 放白 來 創 進門 。 十 兄弟 中 跟 西門慶 關係 最 密切 的 是 應 伯爵 和 謝希大 。 兩 人 幾乎 天天 到 西門慶 家 「 報到 」 , 陪 吃 、 陪 喝 、 陪 聊 、 陪 嫖 , 有時 還 連 吃 帶 拿 , 「 肥 口 養家 」 。 小說 第六十七 回 , 應家 添 了 個 兒子 。 這 本 是 件 高興 事 , 可 應 伯爵 卻 向 西門慶 訴苦 : 「 哥 , 你 不 知 , 冬 寒 時 月 , 比不的 你 每 有錢 的 人家 , 家道 又 有錢 , 又 有若 大 前程 官職 , 生 個 兒子 上來 , 錦上添花 , 便 喜歡 。 俺 如今 自家 還 多 著 個 影兒 哩 ! 家 中 一窩子 人口 要 吃穿 盤 攪 … … 緊 自焦 的 魂 也 沒 了 , 猛 可 半夜 又 鑽出 這 個 業障 ( 業障 : 指 剛 出生 的 兒子 ) 來 。 那 黑 天 摸 地 , 那裡 活 變 錢 去 ? 」 應 伯爵 愁 的 是 , 孩子 過 滿月 , 哪裡 有錢 擺 酒 ? 他 「 故意 把 嘴谷 都 著 不 做聲 」 ; 西門慶 問 他 需要 多少 銀子 , 他 說 : 「 哥 若 肯 下顧 , 二十 兩 銀子 就 勾 了 , 我 寫 個 符兒 ( 指 借據 ) 在 此 。 費煩 的 哥 多 了 , 不 好 開口 的 。 也 不 敢 嗔 數兒 , 隨 哥尊 意 便 了 。 」 西門慶 沒 要 他 的 借據 , 慷慨 地 拿出 五十 兩 銀子 給 他 , 要 他 拿 多餘 的 錢 給 二女兒 做 幾 件 衣裳 。 有 人 說 , 應 伯爵 在 這 場 「 戲 」 裡 故作 愁苦 之 態 , 有 許多 表演 的 成分 。 但 我們 相信 , 生活 困窘 、 入不敷出 , 確 是 這 類 人 的 基本 生活 狀況 。 十 兄弟 的 另 一 位 常時節 , 經濟 狀況 就 更 糟 , 因 付不起 房租 , 幾乎 被 房東 趕出門 。 不得已 , 他 透過 應 伯爵 向 西門慶 借 錢 。 可是 頭 一 次 卻 空手而回 。 第二 次 再 開口 , 西門慶 錢 不 湊手 , 只 給 了 他 十二 兩 碎 銀 救急 。 常 時節 揣 著 銀子 回家 , 妻子 正 罵 得 歡 : 「 梧桐葉 落 滿 身 光棍 的 行貨子 ! 出去 一 日 , 把 老婆 餓 在 家 裡 , 尚 兀 是 千歡萬喜 到 家 來 , 可 不 害羞 哩 ! 房子 沒 的 住 , 受 別人 許多 酸 嘔氣 , 只 教 老婆 耳朵 裡 受用 ! 」 等 看到 丈夫 帶回 了 銀子 , 她 立刻 眼睛 放光 , 滿 臉 堆 笑 。 剛才 還是 「 滿 身 光棍 的 行貨子 」 , 此刻 卻 變成 了 「 我 的 哥 」 。 常時節 對著 銀子 大發 感慨 : 「 孔方 兄 ! 孔方 兄 ! 我 瞧 你 光 閃閃 、 響 噹噹 的 無價之寶 , 滿 身 通 麻 了 , 恨 沒 口水 咽 你 下去 ! 你 早些 來 時 , 不 受 這 淫婦 幾 場 合氣 了 ! 」 言下 , 又 有 多少 辛酸 ! 「 人窮志短 , 馬 瘦 毛 長 」 。 這 夥 人 因 家 貧 而 吃上 了 「 幫閑 」 這 碗 飯 , 在 那 個 畸形 社會 裡 , 也 算是 一 條 生路 吧 。 不同 的 是 , 農民 端 飯碗 , 靠 的 是 春種 秋收 、 出力 流汗 ; 工匠 端 飯碗 , 靠 的 是 耍 手藝 、 賣力氣 ; 商人 搬運 盤算 , 同樣 要 付出 心智 和 勞苦 … … 而 這 群 「 幫閑 」 、 「 篾片 」 依附 於 財主 富人 , 靠 巴結 奉承 、 出賣 人格 尊嚴 換取 一 餐 剩飯 、 幾 個 銅板 , 這 使 他們 成為 社會 邊緣 人物 , 受 人 鄙視 的 一 群 。 西門慶 頭 一 回 注意到 王六兒 , 是 在 小說 第三十七 回 。 東京 權臣 蔡京 的 管家 翟謙 向 西門慶 討 一 個 女孩兒 做 妾 , 媒婆 介紹 了 韓道國 的 女兒 , 十五 歲 的 韓愛姐 。 西門慶 出 了 二十 兩 銀子 的 財禮 , 並 親自 到 韓家 來 相 看 。 可是 進 門 之後 , 西門慶 的 兩 隻 眼 卻 一個勁兒 打量 韓愛姐 的 媽媽 王六兒 。 王六兒 是 宰 牲口 王屠 的 妹子 , 排行 第六 。 「 生 的 長 挑 身材 , 瓜子 面皮 , 紫膛色 , 約 二十八九 年紀 」 ( 第三十三 回 ) 。 她 為人 乖 覺 , 喜歡 打扮 , 又 很 會 說話 , 接 了 西門慶 的 銀兩 , 磕頭 行禮 道 : 「 俺 每 頭 頂 腳 踏 , 都 是 大爹 的 , 孩子 的 事 又 教 大爹 費心 。 俺 兩口兒 就 殺身 也 難 報 ! 」 ( 第三十七 回 ) 說 得 西門慶 心花怒放 。 不久 , 趁著 韓道國 送 女兒 去 京城 的 當口 , 西門慶 便 勾搭上 了 這 個 女人 。 不 知 是 王六兒 的 「 風月 」 本領 好 , 還是 「 伙計 的 老婆 」 比 「 奴才 的 老婆 」 身價 高 , 西門慶 在 王六兒 身 上 花錢 十分 大方 。 第一 次 幽會 , 西門慶 就 答應 替 王六兒 買 個 丫鬟 。 而且 說到做到 , 第二 天 就 在 絨線鋪 裡 兌出 四 兩 銀子 , 讓 人 把 丫頭 領來 。 從此 王六兒 也 進入 呼奴使婢 的 「 主子 」 階層 。 不久 , 王六兒 又 藉口 打 酒 不 方便 , 抱怨 住 得 偏僻 。 西門慶 又 慷慨 許諾 「 破 幾 兩 銀子 」 , 替 她 買 一 所 位置 好 、 生活 便利 的 像樣 房子 ( 第三十八 回 ) 。 新 房子 位於 清河縣 最 繁華 的 獅子街 上 , 是 一 所 「 門面 兩 間 、 到底 四 層 的 」 宅子 。 「 除了 過道 , 第二 層 間 半 客位 ; 第三 層 除了 半 間 供養 佛像 祖先 , 一 間 做 住房 , 裡面 依舊 廂 著 炕床 , 對面 又 是 燒 煤 火炕 , 收拾 糊 的 乾淨 ; 第四 層 除了 一 間 廚房 , 半 間 盛 煤炭 , 後邊 還 有 一 塊 做 坑廁 」 。 雖 不 十分 寬敞 , 對於 久 居 陋巷 的 韓道國 夫婦 , 不啻 是 出 谷 遷 喬 、 搬進 天堂 ! 買 房子 共 花 了 一百二十 兩 銀子 , 這 是 個 十分 可觀 的 數目 , 在 當時 可以 買 一萬六 、 七千 斤 白花花 的 大米 , 折合 今天 的 人民幣 , 要 值 兩 、 三萬 ! 「 有 恆產 者 有 恆心 」 , 西門慶 替 王六兒 置下 這 份 「 不動產 」 , 想必 也 期望 從 她 那兒 獲得 一 顆 永恆 不變 的 「 芳心 」 吧 ? 此後 , 西門慶 一 個 月 要 登門 三 、 四 次 。 每 次 來 , 總 要 帶來 一 、 二 兩 銀子 。 鄰居 們 都 看出 其中 奧妙 , 但 人人 懼怕 西門慶 銀錢 官勢 , 誰 敢 多事 ? 反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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