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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一七年 七月 十二日 《 泰晤士報 文學 副刊 》 。 —— 原 注 __UNDEF__ ② 羅爾 ( James __UNDEF__ Russell __UNDEF__ Lowell , 1819 - 1891 ) , 美國 詩人 、 文學 評論家 、 外交家 。 ③ 瑪格麗特 . 富勒 ( Margaret Fuller , 1810 -1850 ) , 美國 作家 、 女權 運動 者 , 著 有 《 十九世紀 的 婦女 》 、 《 論 文學 與 藝術 》 等 。 陀思妥耶夫斯基 在 克蘭福 ① __UNDEF__ 有時候 試 一下 , 從 一 個 新 的 角度 來 看待 某 個 偉大 、 也 因而 有些 半 神化 的 人物 , 把 他 想像成 和 我們 同齡 , 住在 同 一 片 岸 邊 、 同 一 個 村莊 的 人 — — 這 也許 會 是 件 很 有趣 的 事 。 不妨 問 一下 , 陀思妥耶夫斯基 在 英國 鄉間 教區 的 草坪 上 會 有 何 表現 ? 在 〈 舅舅 的 夢 〉 ( Uncle ’s Dream ) , 也 就 是 加內特 夫人 最 新 譯作 中 最 長 的 一 個 故事 裡 , 作者 正 提供 了 這樣 一 片 不可思議 的 想像 空間 。 莫達索夫 ( Mordasov ) 多少 和 克蘭福 ( Cranford ) 有點 相像 。 那 座 小鎮 上 所有 的 婦人 成天 喝 茶 、 散布 流言 。 任何 新 來者 , 比如 K 王子 , 立時 就 被 眾人 的 議論 撕成 碎片 , 就 像 一 條 魚 被 扔到 一 圈 餓瘋 了 的 海鷗 中 一樣 。 不過 呢 , 莫達索夫 畢竟 不 是 克蘭福 。 把 它 比做 克蘭福 並 不能 恰當 地 描繪出 英國 社交圈 中 太太 小姐 嫺靜 中 略帶 拘謹 的 言行 , 還 有 她們 亮閃閃 的 眼睛 中 流露出來 的 好奇心 。 如果 把 我們 想像 中 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 送到 英國 鄉村 草坪 上 , 讓 他 在 那兒 來回 蹓躂 , 那麼 毫無 疑問 , 他 會 突然間 一 跺腳 , 喊 一 句 什麼 , 然後 絕望 地 跑開 了 。 「 外省 小 城鎮 上 那些 散布 流言 的 人 都 有 種 本能 , 有時 簡直 到 了 令 人 驚歎 的 地步 … … 他們 知道 你 的 心思 , 他們 甚至 知道 你 身 上 自己 都 不 知道 的 事情 。 你 會 以為 小 城鎮 的 人 生來 就 應該 是 心理學家 或是 人性 方面 的 專家 。 這 就 是 為什麼 我 在 小城 有時 非常 驚訝 , 碰到 的 不 是 心理學家 , 也 不 是 人性 方面 的 專家 , 而是 一 大 堆 庸俗 市儈 。 不過 這 是 離題 話 ; 只是 一些 無關 的 猜想 罷了 。 」 到 此 , 他 的 耐心 已 耗盡 ; 不必 期待 他 會 在 大街 上 流連 不 去 , 也 不必 指望 他 會 瞪大 眼睛 著迷 地 觀看 布店 裡 人們 的 交談 議論 。 英國 小城 生活 中 的 明快 色調 和 微妙 之 處 , 在 他 是 完全 體會 不 到 。 但 莫達索夫 與 克蘭福 很 不 相同 。 這裡 的 太太 小姐 並 不只 會 喝 茶 , 她們 飯 後 的 行為 證實 了 這 一 點 。 她們 鼓動 長 舌 拚命 聒噪 , 其 聲勢 之 兇猛 不 像 客廳 裡 的 交談 , 倒 像是 露天 市場 上 的 吵嚷 。 雖然 她們 喜歡 做 些 諸如 從 鎖 眼 中 偷聽 人家 談話 或 乘 女 主人 不 在 偷 幾 塊 糖 之類 的 小 勾當 , 但 她們 做起來 很 有 一 種 男子 般 的 厚顏無恥 和 大膽 勁兒 。 誰 要是 單獨 陷入 她們 的 包圍 中 就 會 警惕 起來 。 然而 陀思妥耶夫斯基 以 他 粗獷 的 方式 所 表達 的 不 是 徹底 的 輕蔑 , 也 不 是 悲憫 同情 ; 他 是 真真實實 地 被 莫達索夫 的 奇特 景象 所 逗樂 。 雖然 生活 中 很 少 有 這樣 的 時刻 , 但 莫達索夫 的 一 幕 確實 撩動 了 他 身 上 那 根 喜劇 神經 。 他 甚至 極力 讓 他 的 對話 帶上 嚼舌娘 們 的 粗俗 幽默 。 「 哎呀 , 那 個 舞 ! 我 也 跳 了 , 披巾舞 來著 , 就 在 雅尼斯 太太 的 貴族 寄宿 學校 的 告別 晚會 上 — — 跳 得 可 棒 了 。 參議員 都 為 我 鼓掌 叫好 ! 在 那 所 學校 上學 的 可 都 是 王子 呀 、 公爵 大人 的 千金 小姐 呢 ! … … 可 就是 」 ( 說到 這裡 她 換 了 一 種 語氣 , 彷彿 在 模仿 貝茨 小姐 咭呱 咭呱 的 腔調 ) 「 每 個 人 都 分到 了 巧克力 , 就是 沒有 我 的 份 ! 整 個 過程 中 他們 沒 跟 我 說 過 一 句 話 … … 那 個 胖 女人 , 我 會 叫 她 後悔 ! 」 但 這 種 輕快 的 節奏 , 陀思妥耶夫斯基 保持不了 多久 就 要 變味 。 他 的 語言 變 得 尖刻 , 氣氛 也 愈來愈 躁烈 。 他 的 喜劇 不 太 像 珍 . 奧斯汀 的 風格 , 倒是 與 威徹利② 的 喜劇 接近 得多 。 它 很 快 就 退化成 一 齣 歇斯底里 、 誇張 放肆 的 笑鬧劇 。 偉大 喜劇 作家 身 上 的 自制 和 距離 意識 , 他 是 一 絲 也 沒有 。 也許 因為 他 根本 無暇 顧及 。 〈 舅舅 的 夢 〉 、 〈 鱷魚 〉 ( The Crocodile ) , 還 有 〈 困境 〉 ( An Unpleasant __UNDEF__ Predicament ) , 讀來 都 像是 天才 的 即興 創作 , 我們 彷彿 能 看見 他 那 狂放 的 想像力 擺盪 而 出 、 恣意 揮灑 , 那 是 何等 眩目 輝煌 的 景象 。 同時 它們 也 呈現出 一 種 散漫 的 跡象 , 那 是 精疲力竭 、 思想 集中 不 起來 的 徵兆 。 另外 , 頭腦 由於 過於 激動 , 停 不 下來 。 儘管 鬆弛 、 散漫 , 它 不斷 從 筆下 噴湧出 大量 創造物 , 其間 有 廢話 胡話 , 也 有 精彩 絕倫 的 表現 。 然而 我們 始終 有 種 感覺 , 如果說 陀思妥耶夫斯基 沒 能 把握好 適當 的 尺度 , 那 是 因為 他 的 天才 背後 湧動 的 熱情 推動 他 越過 了 界限 。 由於 他 易於 共鳴 , 他 的 笑聲 經常 越過 歡快 的 層次 , 變成 一 種 奇異 的 狂笑 , 這 狂笑 的 涵義 已 完全 不 是 歡快 。 他 捨不得 輕易 放過 文章 中 任何 一 個 男女 角色 , 因為 他們 每 個 人 在 他 眼 中 都 是 那麼 重要 、 可愛 。 即使 會 帶來 拖沓 冗長 的 後果 , 他 也 要 停下來 , 在 文章 中 對 他們 進行 一 番 思索 和 解釋 。 比如 , 在 某 一 刻 他 忽然 想到 , 這 個 倒楣 的 小 公務員 之所以 連 一 瓶 酒 也 買不起 , 必定 事出有因 。 緊接著 , 彷彿 一下子 記起 某 個 故事 , 每 個 最 細微 的 情節 都 似 歷歷在目 , 他 開始 講述 這 個 小 公務員 是 怎麼 出生 、 怎麼 長大 的 ; 接下去 又 必然 帶出 他 那 粗魯 的 丈人 , 而 這 又 導出 老頭 一生 中 所 虐待 過 的 五 個 不幸 的 女人 以及 她們 的 特點 。 總之 , 只要 你 還 活 在 這 個 世上 , 你 就 處在 一 張 無窮 複雜 的 關係網 中 , 而 生活 之 網 中 又 揉進 了 許多 的 悲哀 與 不幸 , 以至於 你 越 探究 它 , 它 就 越 模糊 、 越 令 人 迷惑 。 也許 因為 我們 對 克蘭福 的 女士 們 背後 的 家庭 生活 瞭解 太少 , 所以 放下 本 書 我們 還 能 對 它 報以 一 笑 。 但 即便 如此 , 我們 也 沒 必要 看輕 該 書 的 價值 , 因為 陀思妥耶夫斯基 的 生花妙筆 令 最 完美 的 英國 作品 黯然失色 , 彷彿 後者 漏掉 了 最 重要 的 內容 似的 。 當然 , 這樣 的 比較 就 像 拿 一 英吋 紋理 細膩 的 象牙 與 六 英尺 顆粒 粗大 而 結實 的 帆布 作 比較 , 沒有 必要 , 雖然 總 有 人 愛 這樣 做 。 譯註 : ① 《 〈 一 個 誠實 的 賊 〉 及 其他 故事 》 ( An __UNDEF__ Honest __UNDEF__ Thief and Other Stories ) , 譯者 康斯坦絲 .加內特 。 本 文 登載 於 一九一九年 十月 二十三日 《 泰晤士報 文學 副刊 》 。 —— 原 注 __UNDEF__ ② 威徹利 ( William Wycherly , 1640 -1716 ) , 英國 十七世紀 劇作家 。 荷蘭 勛爵 夫人 ① __UNDEF__ 相隔 將近 一 個 世紀 後 的 今天 , 荷蘭 勛爵 夫人 一七九一年 至 一八一一年 的 日記 終於 通過 這 頗為 可觀 的 兩 大 卷 與 我們 見面 了 。 書 中 字體 寬大 、 天地 開闊 , 加 了 許多 圖片 註解 , 還 加上 了 序言 。 另外 , 勞埃德.山德斯 也 出版 了 《 荷蘭府 的 交際圈 》 。 這 部 厚厚 的 書 中 包括 許多 章節 , 每 一 章 描述 一 個 不同 的 群體 , 成員 有 男 有 女 , 來自 各 個 階層 各 個 行業 , 一 個 群體 通常 有 一 個 代表 人物 。 但 這些 人 之所以 令 人 感興趣 , 主要 在於 他們 的 身影 曾 徘徊 於 荷蘭府 各 個 寬大 的 客廳 間 , 他們 都 是 受 荷蘭 夫人 及 其 丈夫 的 吸引 , 從 倫敦 喧囂 的 人流 中 抽身 出來 , 來到 這裡 。 在 隔 了 這麼多 年 後 的 今天 , 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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