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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片 仁心 , 所以 上天 保祐 。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當晚 沐 王爺 坐 在 後 帳 之中 , 挑 燈 夜 看 《 春秋 》 。 」 茅十八 道 : 「 關 王爺 才 看 《 春秋 》 , 難道 沐 王爺 也 看 《 春秋 》 嗎 ?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大家 都 是 王爺 , 自然 都 看 《 春秋 》 。 不 看 《 春秋 》 , 難道 看 夏 冬 嗎 ? 那 夏冬 是 張飛 看 的 書 , 莽 張飛 有 勇 無 謀 。 沐王爺 是 天 上 武曲星 轉世 , 和 關王爺 一般 , 只 看 《 春秋 》 , 不 看 夏 冬 。 」 茅十八 也 不 知道 春秋 和 夏 冬 是 甚麼 東西 , 點頭 稱 是 。 韋小寶 道 : 「 沐王爺 看 了 一會 , 忽然 要 小便 , 站起身 來 , 拿起 太祖 皇帝 御賜 的 金夜壺 , 正 要 小便 , 忽 聽得 城 中 傳來 幾 聲 大吼 , 聲音 極 響 , 既 不 是 虎嘯 , 亦 不 是 馬嘶 。 沐王爺 一 聽 , 暗 叫 不 好 … … 」 茅十八 道 : 「 那 是 甚麼 叫聲 ?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你 倒 猜猜 看 。 」 茅十八 道 : 「 定 是 又 有 幾 個 韃子 , 好像 達里麻 一般 , 在 城 中 大聲 吼叫 。 」 韋小寶 搖頭 道 : 「 不 是 ! 沐王爺 一 聽 之下 , 登時 也 不 小便 了 , 將 金夜壺 恭恭敬敬 的 往後 帳桌 上 一 放 …… 」 茅十八 道 : 「 怎地 將 便壺 放 在 桌 上 ?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這 是 太祖 皇帝 御賜 的 金便壺 , 你 道 是 尋常 便壺 嗎 ? 所以 沐王爺 放 的 時候 , 定 要 恭恭敬敬 。 他 放下 便壺 , 立即 擊鼓 升 帳 , 在 前 帳 召集 眾 將官 , 取 過 一 枝 金批 令箭 , 說道 : 『 劉 將官 聽 者 : 令 你 帶領 三千 士兵 , 連夜 去 捕捉 田鼠 , 捕 多 者 有 賞 , 捉 不 到 者 軍法 從事 。 』 劉 將官 道 : 『 得令 ! 』 接 了 令箭 , 便 去 捕捉 田鼠 。 」 茅 十八 大 奇 , 問道 : 「 捕捉 田鼠 又 幹 甚麼 ?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沐王爺 用兵 如 神 , 軍機 豈可 洩漏 。 元帥 有 令 , 照辦 就 是 。 接令 的 將軍 倘若 多 問 一 句 , 沐 王爺 一 怒 之下 , 立刻 推出 帳 外 斬首 。 你 要是 做 沐 王爺 手下 的 將官 , 老是 這樣 問長問短 , 便有 十八 顆 腦袋 瓜子 , 他媽的 也 都 給 沐 王爺 教砍 了 。 』 他 說 : 『 咦 , 你 怎麼 知道 ? 』 那 不 是 認了 ? 」 海老公 喃喃 的 道 : 「 所 料 不錯 , 果然 是 武當派 的 。 」 隨即 呆呆 出神 , 似 在 思索 一 件 疑難 之 事 , 過 了 良久 , 道 : 「 咱們 來 學 幾 招 勾腳 的 法子 。 」 如此 韋小寶 每 天 向 海老 公學 招 , 跟 小玄子 比武 。 學招 之 時 , 凡是 遇上 難 些 的 , 韋小寶 便 敷衍 含糊 過去 。 海老公 卻 也 由 他 , 撇開 了 紮 根基 的 功夫 , 只是 教 他 躲閃 、 逃避 , 以及 諸般取巧 、 佔便宜 的 法門 。 可是 與 小玄子 相鬥 之 時 , 他 招式 多 了 , 小玄子 的 招式 也 相應 而 增 , 打來打去 , 十 次 中 仍 有 七八 次 是 韋小寶 輸 了 。 這些 日子 中 , 每 日 上午 , 韋小寶 總是 去 和 老吳 、 平威 、 溫有道 、 溫有方 等 太監 賭錢 。 起初 幾 日 他 用 白 布 蒙 臉 , 後來 漸漸 越 蒙 越 少 。 眾人 雖 見 他 和 小桂子 相貌 完全 不同 , 但 一來 賭 得 興起 , 小桂子 以前 到底 是 怎生 模樣 , 心 中 也 模模糊糊 ; 二來 他 不住 借 錢 於 人 , 人人 都 愛 交 他 這 個 朋友 ; 三來 他 逐日 少 蒙 白 布 , 旁人 慢慢 的 習以為常 , 居然 無 人 相 詢 。 賭 罷 局散 , 他 便 去 和 小玄子 比武 , 午飯 後 學習 武功 。 擒拿法 越來越 難 , 韋小寶 已 懶得 記憶 , 更 懶得 練習 , 好在 海老公 倒 也 不 如何 逼迫 督促 , 只是 順其自然 。 時日 匆匆 , 韋小寶 來到 皇宮 不覺 已 有 兩 個 月 , 他 每 日 有錢 可 賭 , 日子 過 得 雖 不 逍遙 自在 , 卻 也 快樂 。 只 可惜 不能 污言穢語 , 肆意 謾罵 , 又 不 敢 在 宮 內 偷雞摸狗 , 撒賴 使 潑 , 未免 美中不足 。 有時 也 想到 該當 逃出 宮 去 , 但 北京城 中 一 人 不 識 , 想想 有些 膽怯 , 便 在 宮 中 一 天 又 一 天 的 了 下來 。 韋小寶 和 小玄子 兩 個 月 扭鬥 下來 , 日日 見面 , 交情 越來越 好 。 韋小寶 輸 得 慣 了 , 反正 「 不 以 輸贏 論 英雄 」 , 賭場 上 得意 武場 上 輸 , 倒 也 不 放 在 心 上 。 他 和 小玄子 兩 人 都 覺得 , 只消 有 一 日 不 打架 比武 , 便 渾身 不 得勁 。 韋小寶 的 武功 進展 緩慢 , 小玄子 卻 也 平平 ; 韋小寶 雖然 輸 多 贏 少 , 卻 也 決不 是 只 輸 不 贏 。 這 兩 個 月 賭 了 下來 , 溫氏 兄弟 已 欠 了 韋小寶 二百多 兩 銀子 。 這 一 日 還 沒 賭完 , 兩 兄弟 互相 使 個 眼色 , 溫有道 向 韋小寶 道 : 「 桂 兄弟 , 咱們 有 件 事 商量 , 借 一 步 說話 。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好 , 要 銀子 使 嗎 ? 拿去 不妨 。 」 溫有方 道 : 「 多謝 了 ! 」 兩 兄弟 走出 門 去 , 韋小寶 跟著 出去 , 三 人 到 了 隔壁 廂房 。 溫有道 說道 : 「 桂 兄弟 , 你 年紀 輕輕 , 為人 慷慨 大方 , 當真 難得 。 」 韋小寶 給 他 這麼 一 奉承 , 登時 心花怒放 , 說道 : 「 那 , 那 ! 自己 哥兒們 , 你 借 我 的 , 我 借 你 的 , 那 打 甚麼 緊 ! 有 借 有 還 , 上等 之 人 ! 」 這 兩 個 月 下來 , 他 已 學 了 一 口 京片子 , 偶爾 露出 幾 句 揚州 土話 , 在 旁人 聽來 , 也 已 不 覺得 如何 刺耳 。 溫有道 說道 : 「 我 哥兒倆 這 兩 個 月 來 手氣 不 好 , 欠下 你 的 銀子 著實 不少 , 你 兄弟 雖然 不 在乎 , 我 二 人 心 中 卻 十分 不安 。 」 溫有方 道 : 「 現下 銀子 越 欠 越 多 , 你 兄弟 的 手氣 更 越來越 旺 , 我 哥兒 卻 越來越 霉 , 這樣 下去 , 也 不 知 何 年 何 月 纔 能 還 你 。 這麼 一 筆 債 揹 在 身 上 , 做人 也 沒 味兒 。 」 韋小寶 笑道 : 「 欠債 不 還 , 自古 來 理所當然 , 兩 位 以後 提 也 休 提 。 」 溫有方 嘆 了 口 氣 , 道 : 「 小兄弟 的 為人 , 那 是 沒得 說 的 了 , 老實 不 客氣 說 , 咱 哥兒 的 債 倘若 是 欠 你 小兄弟 的 , 便 欠 一百 年 不 還 也 不打緊 , 是 不 是 ? 」 韋小寶 笑道 : 「 正 是 , 正 是 , 便 欠 二百 年 、 三百 年 卻 又 如何 ? 」 溫有方 道 : 「 二三百 年 嗎 ? 大夥兒 都 沒 這 條 命 了 。 」 說到 這 , 轉頭 向 兄長 望去 。 溫有道 點 了 點頭 。 溫有方 續 道 : 「 可是 咱 哥兒 知道 , 你 小兄弟 的 那 位 主兒 , 卻 厲害 得 緊 。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你 說 海 老公 ? 」 溫有方 道 : 「 可 不 是 嗎 ? 你 小兄弟 不 追 , 海 老公 總有一天 不能 放過 咱 兄弟 。 他 老人家 伸 一 根 手指 , 溫家 老大 、 老二 便 吃不了 要 兜著走 啦 。 因此 咱們 得 想 一 個 法子 , 怎生 還 這 筆 銀子 才 好 ? 」 韋小寶 心 道 : 「 來 了 , 來 了 , 海 老公 這 老烏龜 果然 料事如神 。 這些 日子 來 我 只 記 著 練 拳 , 跟 小玄子 比武 , 可 把 去 上 書房 偷 書 的 事 給 忘 了 。 我 且 不 提 , 聽 他們 有 何 話 說 。 」 當下 嗯 了 一 聲 , 不置可否 。 溫有方 道 : 「 我們 想來想去 , 只 有 一 個 法子 , 求 你 小兄弟 大度 包容 , 免 了 我們 這 筆 債 , 別 向 海 老公 提起 。 以後 咱 哥兒 贏 了 回來 , 自然 如數 奉還 , 不會 拖欠 分文 。 」 韋小寶 心頭 暗 罵 : 「 你 奶奶 的 , 你 兩 隻 臭 烏龜 當 我 韋小寶 是 大 羊牯 ? 憑 你 這 兩 隻 王八蛋 的 本事 , 跟 老子 賭錢 還 有 贏回來 的 日子 ?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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