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 葭莩 之 戚 在 崑 、 婁 之間 ， 故 時時 就 崑 以 居 。 …… 李公之 在 里閈 也 ， 深居寡出 ， 比閭 幾 不 識 其 面 。 今 獨 與 二三 子 交 ， 而 二三 子 之 交 于李公 也 亦 甚 厚 」 。 歸莊 也 云 ： 「 先生 （ 清 ） 流寓 崑山 時 ， 屬下 交 甚 厚 」 。 清 與 江南 諸 遺老 交遊 ， 相信 有助於 他 查索 軼聞 、 印證 史實 。 不過 ， 清 婉謝 官 修 《 明史 》 ， 卻 私下 撰述 前明 史事 ， 其實 也 冒 著 極 高 之 風險 。 當 清 令 其 子 出示 《 澹寧齋 史論 》 給 雷士俊 （ 1611 ~ 1688 ） 評閱 後 ， 士俊 即 提醒 道 ： 「 杜門 絕客 如 先生 ， 罕 覩 其 人 ， 碩果 不 食 ， 尤宜 慎重 。 區區 文字 ， 以 虛名 而 取 實禍 ， 可 戒 ， 可 戒 」 。 果真 至 乾隆朝 ， 當 高宗 知悉 清 著作 部分 內容 後 ， 痛斥 曰 ： 「 李清 …… 妄 逞 臆說 ， 任意 比擬 ， 設 其 人 尚 在 ， 必 當 立 正 刑 誅 ， 用 彰 憲典 。 今 其 身 幸 逃 顯戮 ， 其 所 著 書籍 悖妄 之 處 ， 自應 搜查 銷毀 ， 以 杜 邪說 而 正 人心 」 。 所幸 政治 暴力 並 無法 完全 抹滅 清 的 學術 成就 ， 他 的 文集 固 已 佚失 ， 但 他 有關 明 史學 方面 的 論述 ， 多 留存 至今 ， 適 足 用來 補正 官修 《 明史 》 的 一些 闕謬 。 李清 的 閱世 與 其 史學 息息相關 ， 為 使 奏疏 言 之 有據 ， 他 悉心 查考 史實 ； 而 仕宦 的 經歷 ， 則 讓 他 深入 理解 政務 運作 的 複雜 和 微妙 ， 因此 能 較 穩健 的 評 人 論 史 。 明 清 交替 ， 清國 亡 而 家 未 破 ， 其 三 子 柟 甚至 成 進士 ， 入 翰林 ， 維持 家聲 不 墜 。 在 相對 安定 的 環境 下 ， 清 沉靜 理智 的 梳理 前朝 史事 ， 評述 前因後果 ， 自成 一 家 之 言 。 三 、 考史學 之 建構 __UNDEF__ 李清 的 考史學 可 分為 史料 、 史實 、 功過 三 個 層次 來 論述 。 首先 是 史料 的 考訂 ， 清 對 明季 野史 的 真確性 持 保留 態度 ， 非 經 詳加 考證 ， 絕不 輕易 引用 。 譬如 他 在 查證 明初 功臣 死因 時 ， 便 不肯 輕信 野史 記載 ： __UNDEF__ 查 《 廣彙記 》 云 ： 常遇 春 北征 ， 道 經 山西 某 縣 。 晉 恭王 晏勞之 ， 同 晏侯伯 四 人 ， 次日 皆 中 毒 死 。 徐達 病 疽 ， 上 問 所 欲 食 ， 達 奏 欲 食 白 馬 肉 ， 上 殺 御廄 白 馬 以 賜 ， 不踰 日達 死 。 湯和 將 歸 鳳陽 ， 辭 曰 ： 臣 年 頹邁 ， 聖恩 宥命 。 上 變色 曰 ： 公 開國 功臣 ， 當 同 享 富貴 ， 何 出 此 言 ？ 比 離 京泊 河 間 ， 舟 漏 淹死 。 清 對 此 說 質疑 道 ： 「 夫達 之 病 ， 至 云 他日 同 歸 ， 上 豈 賜 肉 者 。 和 善始善終 ， 正 以 年老 乞骸 一 語 ， 何云 淹死 」 ， __UNDEF__ 指出 《 廣彙記 》 所 云 完全 不符 情理 。 清 更 以 時空 錯置 的 謬誤 來 駁正 《 廣彙記 》 的 記載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若 遇 春 知 卒 于 柳河川 也 ， 鳥 未 盡 而 弓 安 從 藏 ？ 兔 未 死 而 狗 何 緣 烹 ？ 查 洪武 三年 四月 ， 方 封 功臣 為 公侯伯 四 人 ？ 又 安 有 晉王 ？ 其 誕 妄 甚 矣 。 清 指稱 遇春 於 洪武 二年 七月 卒 於 柳河川 ， 又 如何 可能 在 時 亦 未 受封 的 晉王 府中 遭 毒害 ？ 一般而言 ， 在 明代 後期 掀起 的 撰寫 當代史 的 熱潮 中 ， 何喬遠 的 《 名山藏 》 是 這 一 時期 能 比較 全面 而 系統 地 敘述 明史 的 少數 著作 之 一 。 不過 ， 李清 對 該 書 也 頗多 駁正 ， 如 言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《 明山藏 》 云 ： 馮勝 家居 ， 僮僕 獲 稻 打 場 ， 瘞甔 場 下 ， 碾碌 碡 其 上 ， 取 其 有 鞺鞳聲 。 邑 有 樊父 ， 勝 兄國 用 妻 家 也 。 勝 一 日 為 酒 召 樊父 ， 盛陳 其 金銀 器盌 ， 與 樊父 戲 ， 而 令 瘦 之 。 樊 父 既 得 ， 難 勝 曰 ： 必 千 金 乃 還 。 盛怒 走 訟 太祖 ， 勝 訟 樊父 ， 樊父 亦 訟 勝 曰 ： 場 下 瘞 兵器 。 太祖 予 勝 酒 曰 ： 我 不 問 。 勝歸 遂 死 。 清 以 在朝 任官 之 經驗 ， 判斷 必 無 此 可能 曰 ： 「 夫 以 君父 尊嚴 ， 安 有 與 人 橒蒲 求 金銀 器盌 不得 ， 而 訟 之 太祖 理 。 樊 父 之 說 ， 真 齊東 也 」 。 喬遠 雖 亦 曾 服官 中央 ， 但 「 他 一生 中 做官 的 時間 不 長 ， 大多 時間 均 在 鄉里 渡過 」 ， 且 喜 「 記載 那些 為 正史 所 忽視 的 隱民 或 下 層 人物 」 ， __UNDEF__ 因此 難免 偶 有 不 察 ， 誤 採 齊東野語 入 史 。 李清 並 進一步 探討 《 名山藏 》 史料 價值 云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予 讀 何公 喬遠 《 名山藏 》 ， 謂 劉公三 吾 暴 卒 永樂 初 ， 世宗 方后 崩 於 火 ， 二 說 誕 甚 。 時 蔣公 德 璟 ， 博物 君子 ， 又 喬 遠門人 也 ， 因 就 質 。 德璟 曰 ： 吾 師 生平 未 見 國史 ， 但 取 口 耳 所 剽竊 ， 聊 筆 之於 笥 ， 故 曰 名 山藏 ， 藏 者 疑 詞 也 。 不意 後人 圖 加 諮訂 ， 辛 易 藏 而 梓 。 信 司 （ 斯 ） 言 也 ， 則 此 書 果 誕 矣 。 喬遠 未 見 實錄 ， 確實 有損 該 書 的 可信度 ， 但 清 僅 指出 數 則 誤記 ， 便 斷言 「 此 書 果誕 」 ， 恐 略 涉 以偏概全 之 嫌 。 在 堅實 可信 的 史料 基礎 之上 ， 李清 再 進而 考索 史實 的 真相 。 即 以 他 查證 開國 功臣 傅友德 （ 1327 ~ 1394 ） 生平 事跡 為 例 ， 清 曾 在 奏疏 中 言 ： 「 臣 以為 旌顯 不如 闡幽 ， 而 褒往 更 可 勸 來 ， 則 不能不 為 潁國公 傅友德 訟 也 」 。 又 言 ： 「 臣 近 覽 《 弇州 史料 》 ， 見 先臣 王世貞 曾 先 發 此 論 ， 謂 友德 宜 予 上諡 」 。 可見 清 是 承繼 王世貞 以來 的 考史學 傳統 ， 其來有自 。 清 上 此 疏 時 ， 還 「 附 進呈 御覽 傳 四 本 」 ， __UNDEF__ 其中 一 本 即為 傅友德 傳 ， __UNDEF__ 詳述 其 生平 事功 。 較 特殊 的 是 ， 清又錄 前賢 有關 友德 之 記述 ， 共 十三 則 為 徵信 ， 涵括 《 大事記 》 、 《 弇州 史料 》 、 《 弇州續稿 》 、 《 顧鄰初 （ 起元 ） 集 》 、 《 鹿門 （ 茅坤 ） 集 》 、 《 吾學編 》 、 《 皇明通紀 》 、 《 鴻猷錄 》 、 《 陳子龍 私制策 》 諸 書 。 這 在 普遍 撰 史 不 註 史料 出處 的 明 清 之 際 ， 顯得 異乎尋常 的 嚴謹 和 周密 。 李清 還 探索 了 傅友德 生平 記載 致誤 失實 的 原因 ： 愚 按 《 大正記 》 洪武 二十六年 二月 ， 涼國公 藍玉 謀反 伏誅 ， 內 有 侍郎 傅友文 以 黨 誅 。 非 傅友德 也 。 本 年 三月 ， 命 宋國公 馮勝 、 潁國公 友德 往 北平 等 處 備邊 ， 聽 成祖 節制 。 本 年 四月 ， 賜 潁國公 傅友德 第 於 鳳陽 。 清 認為 有些 史料 誤 將 友德 錯認成 友文 ， 才 稱 友德 因 晚年 獲罪 ， 故 死 後 未 得 上諡 。 事實 上 ， 友德 同年 四月 還 因 備邊 有功 受賞 ， 可見 未 涉 藍玉案 。 清 「 又 據 王鳳洲 （ 世貞 ） 《 史料 》 ， 洪武 二十七年 十一月 晦 ， 潁國公 傅友德 卒 。 …… 《 吾 學編 》 同 。 與 玉 誅死 之 年 月 ， 遠 不 相 侔 」 ， __UNDEF__ 推知 友德 與 藍玉案 完全 無關 。 清 參引 三 種 可靠 史料 ， 研判 友德 晚年 有功 無罪 ， 考證 可謂 精詳 。 李清 甚至 認為 除 考明 史實 真相 外 ， 還 須 考定 著 史 者 隱含 的 教化 之 深意 。 他 在 〈 洪武 實錄 辨誤 解 〉 中 稱 ： 「 予 讀 錢牧齋 《 洪武 實錄辨誤 》 ， 曰 辨 哉 。 然 予 更 辨 其 辨 ， 謂 非 誤 以 經 可 訓 ， 而 權 非 訓 也 」 。 清 認為 錢謙益 《 太祖 實錄 辨正 》 辨析 實錄 錯誤 之 處 ， 值得 稱道 ， 但 該 書 卻 未 深入 考察 實錄 作者 重視 權變 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