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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局 不 應 是 除惡揚善 的 單純 的 道德 結果 ( 王國維 所 說 的 第一 種 悲劇 便是 這 種 結果 ) ; 第二 , 悲劇 的 結局 不 應 是 盲目 命運 的 結果 ( 王國維 所 說 的 第二 種 悲劇 ) 。 這 兩 點 顯然 與 王國維 的 悲劇論 相通 。 但是 黑格爾 認為 , 悲劇 的 結局 應 是 「 對立面 作為 對立面 而 被 否定 」 ( 否定 之 否定 ) , 這 就 是 承認 凡是 存在 都 是 合理 的 , 所謂 和諧 , 也 就 是 對 存在 合理性 的 肯定 。 黑格爾 這 種 對 存在 合理性 的 絕對 肯定 , 能夠 說明 希臘 悲劇 , 但 不能 充分 說明 《 紅樓夢 》 。 《 紅樓夢 》 與 希臘 悲劇 一樣 , 它 不 是 作者 ( 反躬 自身 的 人格 主體 ) 裁決 善 與 惡 的 結果 , 也 不 是 盲目 命運 的 結果 , 它 讓 雙方 都 有 辯護 自身 的 理由 , 也 寫出 雙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 方 性格 的 「 片面性 」 , 但是 , 曹雪芹 卻 有 賦予 雙方 片面性 不同 的 比重 , 心靈 上 支持 一方 的 片面性 , 並 對 這 一 方 的 片面性 的 毀滅 給予 同情 。 悲劇 最後 也 無法 完全 「 和解 」 , 無法 完全 肯定 原先 的 道德 秩序 , 無法 肯定 現實 存在 的 合理性 , 反之 , 它 的 無法 和解 的 結局 否定 了 存在 的 合理性 , 從而 引起 讀者 的 震撼 和 悲傷 。 這 一 判斷 還 可 從 合理性 前提 的 角度 來 闡釋 。 即 曹雪芹 確認 在 中國 傳統 觀念 的 文化 前提 下 , 悲劇 衝突 雙方 的 選擇 都 是 合理 的 , 但是 在 尊重 人間 真情 的 人性 前提 下 , 賈 母 一方 的 選擇 則 是 不 合理 的 。 在 這裡 , 曹雪芹 並 不 承認 凡是 存在 的 ( 衝突 雙方 所 處 的 環境 秩序 和 觀念 存在 ) 都 是 合理 的 , 只 確認 凡是 符合 人性 的 存在 才 是 合理 的 。 正 因為 有 這 種 區別 , 因此 , 《 紅樓夢 》 全 書 便 顯示出 一 種 與 傳統 的 儒家 價值觀 不同 的 人性 指向 與 心靈 指向 , 使 悲劇 的 總效果 達到 一 種 對 人 的 肯定 ─ 對 人性 解放 與 情愛 自由 的 肯定 。 《 紅樓夢 》 實際 上 包含 ?
西方 幾 個 世紀 文藝復興 的 基本 內容 , 它 的 精神 內涵 足以 成為 中國 個體 生命 尊嚴 與 個體 生命 解放 的 旗幟 。 二 、 懺悔 者 的 性格 與 心靈 《 紅樓夢 》 是 一 部 悟 書 。 曹雪芹 和 他 的 人格 化身 賈寶玉 的 罪責 承擔 意識 , 雖然 在 某些 字面 上 也 透露出來 , 但 主要 卻 不 是 通過 直接 言說 , 而是 通過 行為 、 情感 、 氣氛 等 方式 而 加以 表現 的 。 因此 , 要 說明 賈寶玉 的 罪感 , 不可能 求 諸 西方 學者 習慣 使用 的 邏輯 實證 方法 。 而 只 能 用 感悟 的 方式 。 所謂 感悟 的 方式 就 是 直觀 把握 的 方式 , 曹雪芹 寫 了 一 個 直觀 領悟 「 悲涼 之 霧 」 的 賈寶玉 , 我們 也 應該 以 感悟性 的 方式 閱讀 這 個 賈寶玉 。 賈寶玉 確實 能 感 他人 之 未 感 , 集 他人 之 悲劇 於 一 身 。 這 一 點 確實 是 特殊 的 。 賈寶玉 在 感受到 最 大 悲哀 的 時候 , 都 是 無言 的 , 或者 說 表現出 最 大 悲哀 的 不 是 語言 形態 , 而是 一 種 特殊 的 悲情 形態 , 這 種 形態 包括 吐 血 、 發呆 、 迷惘 、 病痛 、 喪魂失魄 、 出走 等 。 當 他 在 夢 中 聽見 秦可卿 死 的 消息 時 , 「 連忙 翻身 爬起來 , 只 覺 心 中 似 戳 了 一 刀 的 不忍 , 哇 的 一 聲 , 直 奔出 一 口 血 來 」 ( 第十三 回 ) 。 金釧兒 投井 死 後 , 他 又 是 無言 地 悲傷 。 書 中 寫道 : 「 寶玉 素日 雖 是 口角 伶俐 , 只是 此時 一心 總 為 金釧兒 感傷 , 恨不得 此時 也 身亡命殞 , 跟 了 金釧兒 去 。 」 他 的 父親 賈政 訓斥 他 , 他 還是 發呆 , 「 如今 見 了 他 父親 說 這些 話 , 究竟 不 曾 聽見 , 只是 怔 呵呵 的 站 ?
」 ( 第三十三 回 ) 。 晴雯 被 逐 , 對於 他 更 是 「 第一 等 大事 」 , 晴雯 死 後 他 寫 了 《 芙蓉 女兒 誄 》 仍 不足以 宣洩 悲傷 , 最後 終於 病倒 。 第七十九 回 描寫 道 : 寶玉 「 睡夢 之中 猶 喚 晴雯 , 或 魘魔 驚怖 , 種種 不寧 。 次日 懶進 飲食 , 身體 作熱 。 此 皆 近日 抄檢 大觀園 、 逐司棋 、 別迎春 、 悲 晴雯 等 羞辱 驚怖 悲淒 之 所致 , 兼 以 風寒 外 感 , 故 釀成 一 疾 , 臥床 不 起 」 。 第八十 回 後 高鶚 的 續作 大體 上 保持 了 賈寶玉 的 罪感 形式 。 當 「 金玉良緣 」 的 消息 傳開 後 , 賈寶玉 和 林黛玉 , 一 個 「 瘋瘋傻傻 」 , 一 個 「 恍恍惚惚 」 , 賈寶玉 只是 「 傻笑 」 ( 第九十六 回 ) 。 當 他 迎親 揭 蓋頭 後 見到 彷彿 是 寶釵 時 , 便 又 「 發 了 一 回 怔 」 , 「 呆呆 的 只管 站 ?
」 , 「 兩 眼 直視 , 半 語 全無 」 ( 第九十七 回 ) 。 而 當 林黛玉 病亡 後 , 他 則 更 是 發呆 , 「 把 從前 的 靈機 都 忘 了 」 , 別人 說 他 糊塗 , 他 也 不 生氣 , 只是 「 嘻嘻 地 笑 」 ( 第九十九 回 ) 。 到 了 得知 鴛鴦 死訊 。 他 便 「 雙眼 直 豎 」 , 直到 襲人 提醒 他 「 你 要 哭 就 哭 , 別 憋 ?
去 」 , 「 寶玉 死命 的 才 哭出來 了 」 。 最後 賈寶玉 以 「 出走 」 的 形式 告別 一切 。 這 是 巨大 的 行為 語言 。 在 世俗 的 眼 裡 , 賈府 雖然 不如 當年 繁華 , 但 寶玉 身邊 畢竟 有 嬌妻 美 妾 , 而且 還 中 了 榜 , 日子 可 說 是 美滿 的 。 那麼 , 為什麼 他 還是 整 天 感到 不安不寧 , 感到 有 許多 美麗 的 亡靈 的 眼睛 看 ?
他 , 就是 因為 他 還 有 負疚感 。 他 辜負 了 林黛玉 , 辜負 了 許多 愛 他 的 美麗 而 天真 的 女子 。 她們 都 死 在 他 的 父母 府第 裡 。 他 「 不忍 」 看到 她們 的 死亡 與 屈辱 , 覺得 自己 對 她們 的 死亡 負有 責任 。 他 的 發呆 發傻 , 眼睛 發直 , 正 是 他 的 大 迷惘 , 這 種 大 迷惘 , 隱含 ?
千言萬語 , 像 魯迅 這樣 的 讀者 就 讀出 眼神 迷惘 的 內涵 , 讀出 「 自愧 」 與 「 懺悔 」 的 內涵 ( 魯迅 的 話 請 參見 本 文 第四 節 ) 。 所以 他 必須 出走 , 必須 離開 那 個 有罪 的 地方 。 但 他 並 不 責怪 父母 , 仍然 向 父母 作揖 告別 , 悲喜交織 , 沒有 怨恨 , 他 實際 上 也 辜負 了 父母 。 他 的 悲劇 重量 確實 是 一切 悲情 的 總和 , 其 罪感 正 與 這 一 總和 相等 。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 筆者 曾 說 , 王國維 從 李煜 的 詞 中 感悟到 這 個 被俘 君主 的 作品 裡 有 一 種 「 釋迦 基督 擔荷 人類 罪惡 之 意 」 , 乃是 《 人間詞語 》 的 精神 之 核 。 王國維 這 一 判斷 , 並 不 是 邏輯 實證 和 語言 實證 的 結果 。 王國維 不 是 引述 李後主 的 某 首 詞 或 某 一 行為 去 證明 這 一 判斷 , 而是 把握住 李後主 詞 的 整體 精神 。 我們 判斷 賈寶玉 具有 擔荷 罪惡 之 意 , 也 不 是 以 賈寶玉 的 某 句 話 和 某 項 聲明 , 而是 從 賈寶玉 的 整體 精神 狀態 與 整體 心靈 狀態 去 把握 的 。 沒有 一 個 人 具有 他 那 種 特殊 的 大 呆傻 、 大 迷惘 、 大 悲哀 的 狀態 , 沒有 一 個 人 像 他 那樣 , 總是 為 一 個 女子 個體 生命 的 消失 而 身心 震顫 , 也 沒有 一 個 人 像 他 那樣 , 愛 每 一 個 人 和 寬恕 每 一 人 , 只是 不 寬恕 自己 。 曹雪芹 在 小說 的 前言 中 所 說 的 「 自愧 」 , 也 正 是 表明 不能 寬恕 自己 。 他 的 寫作 過程 是 投下 全部 生命 、 全部 眼淚 的 過程 , 這 種 生命 傾注 , 正 是 對 感情 之 債 的 償還 。 寫作 的 過程 本身 , 正 是 一 個 「 還淚 」 過程 ( 留待 下文 論述 ) , 平衡 負疚感 的 過程 。 曹雪芹 在 小說 中 寫 了 一 個 基督式 的 人物 , 他 就 是 賈寶玉 。 他 具有 愛心 、 慈悲心 , 處處 為 別人 擔當 恥辱 與 罪惡 , 這 是 一 個 未 完成 的 基督 , 或者 說 , 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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