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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怡 。 這 竹轎 其實 只 是 一 張 竹椅 , 兩 邊 穿 了 竹槓 , 前後 有 人 相 抬 , 島居 簡陋 , 並 沒 真 的 轎子 。 兩 乘 竹轎 沿 山 溪 而 行 , 溪水 淙淙 , 草木 清新 , 頗 感 心曠神怡 , 只是 韋方 二 人 一 見 大樹 長 草 , 便 慄慄 危懼 , 唯恐 有 毒蛇 竄 將 出來 。 轎 行 七八里 , 來到 三 間 竹屋 前 停下 。 那 屋子 的 牆壁 屋頂 均 由 碗 口 大小 的 粗 竹 所 編 , 看來 甚 是 堅實 。 江南 河北 , 均 未 見 過 如此 模樣 的 竹屋 。 陸 先生 迎 了 出來 , 請 二 人 入 內 。 到 得 廳 上 , 一 個 三十餘 歲 的 婦人 出來 迎客 , 是 陸 先生 的 妻子 。 那 婦人 拉 著 方怡 的 手 , 顯得 十分 親熱 。 陸 先生 邀 韋小寶 到 書房 去 坐 , 書房 中 竹書架 上 放 著 不少 圖書 , 四壁 掛滿 了 字畫 , 看來 這 陸 大夫 是 個 風雅 之 士 。 陸 先生 道 : 「 在下 僻處 荒島 , 孤陋寡聞 之 極 。 韋 公子 來自 中原 勝地 , 華族 子弟 , 眼界 既 寬 , 鑒賞 必 精 , 你 看 這 幾 幅 書畫 , 還 可 入 方家 法眼 麼 ? 」 他 這 幾 句 文謅謅 的 言語 , 韋小寶 半 句 也 不 懂 , 但見 他 指 著 壁 上 字畫 , 抬頭 看去 , 見 圖畫 中 一 張 畫 的 是 山水 , 另 一 張 畫 上 有 隻 白 鶴 , 有 隻 烏龜 , 笑道 : 「 這 隻 老 烏龜 倒 很 好玩 。 」 陸 先生 微微 一 怔 , 指 著 一 幅 立 軸 , 道 : 「 韋公子 , 你 瞧 這 幅 石鼓文 寫 得 如何 ? 」 韋小寶 見 這些 字 彎彎曲曲 , 像是 畫符 一般 , 點頭 道 : 「 好 , 很 好 ! 」 陸 先生 指 著 另 一 幅 大字 , 道 : 「 這 一 幅 臨 的 是 秦 瑯琊台 刻石 , 韋公子 以為 如何 ? 」 韋小寶 心想 一味 說好 , 未免 無味 , 搖頭 道 : 「 這 一 幅 寫 得 不大 好 。 」 陸 先生 肅然起敬 , 道 : 「 倒 要 請 韋公子 指點 , 這 幅 字 的 敗筆 缺失 , 在於 何處 。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敗筆 很多 , 勝 筆 甚少 ! 」 他 想 既有 「 敗筆 」 , 自然 也 有 「 勝 筆 」 了 。 陸 先生 乍 聞 「 勝筆 」 兩 字 , 呆 了 一 呆 , 道 : 「 高明 , 高明 。 」 指 著 西壁 一 幅 草書 , 道 : 「 這 幅 狂草 , 韋公子 以為 如何 ? 」 韋小寶 側 頭 看 了 一會 , 搖頭 道 : 「 這 幾 個 字 墨 乾 了 , 也 不 蘸 墨 。 嗯 , 這些 細線 拖來拖去 , 也 不 擦 乾淨 了 。 」 陸 先生 一 聽 , 臉色 大變 。 草書 講究 墨法 燥 濕 , 筆 潤 為 濕 , 筆 枯 為 燥 , 燥 濕 相間 , 濃淡 有致 , 因 燥 顯 濕 , 以 濕 襯 燥 , 陰陽 映帶 , 如 雲霞 障 天 , 方 為 妙 書 。 至於 筆劃 相連 的 細線 , 書家 稱為 「 遊絲 」 , 或 聯 數 筆 , 或 聯 數字 , 講究 賓主 合宜 , 斜角 變幻 , 又 有 飄帶 、 摺帶 種種 名色 。 韋小寶 數言 之間 , 便 露 了 底 。 陸 先生 又 指 著 一 幅 字 , 說道 : 「 這 一 幅 全 是 甲骨 古文 , 兄弟 學 淺 , 一 字 不 識 , 要 請 韋公子 指點 。 」 韋小寶 見 紙 上 一個個 字 都 如 蝌蚪 一般 , 宛似 五台山 錦繡 普濟寺 中 石碣 上 所 刻 文字 , 心念 一 動 , 道 : 「 這 幾 個 字 我 倒 識得 , 那 是 『 神龍教 洪 教主 萬 年 不 老 , 仙 福 永 享 , 神通廣大 , 壽 與 天 齊 ! 』 」 陸 先生 滿 臉 喜容 , 說道 : 「 謝天謝地 , 你 果然 識得 這些 字 ! 」 眼見 他 欣喜 無限 , 說話 時 聲音 也 發抖 了 , 韋小寶 疑心 登起 : 「 我 識得 這 幾 個 字 , 他 為甚麼 如此 高興 ? 莫非 他 也 是 神龍教 的 ? 啊喲 , 不 好 ! 蛇 … … 蛇 … … 靈蛇 … … 難道 這 便是 神龍島 ? 」 衝口而出 : 「 胖 頭陀 在 那 ? 」 陸 先生 吃 了 一 驚 , 退後 數 步 , 顫 聲 道 : 「 你 … … 你 已經 知道 了 ? 」 韋小寶 點 了 點頭 , 其實 他 是 甚麼 也 不 知道 。 陸 先生 臉色 鄭重 , 說道 : 「 既然 你 都 知道 了 , 那 也 很 好 。 」 走到 書桌 邊 , 磨墨 鋪 紙 , 說道 : 「 你 便 將 這些 蝌蚪 古文 , 一 字 一 字 譯 將 出來 。 那 一 個 是 『 洪 』 字 , 那 一 個 是 『 教 』 字 。 」 提 筆 蘸 墨 , 招手 要 他 過去 。 要 韋小寶 提筆 寫字 , 那 真 比 要 他 性命 還 慘 , 韋小寶 暗暗 叫苦 , 但見 陸 先生 神色 難看 , 不 敢 違拗 , 硬著頭皮 , 走過去 在 書桌 邊 坐下 , 伸手 握管 , 手掌 成 拳 。 他 持 筆 若 像 吃飯 拿 筷 , 倒 也 有 三 分 相似 , 可是 這麼 一 握 , 有如 操刀 殺 豬 , 又 如 持 鎚 敲 釘 , 天下 卻 那 有 這 等 握 管 之 狀 ? 陸 先生 怒容 更 盛 , 強 自 忍住 , 緩緩 的 道 : 「 你 先 寫 自己 的 名字 ! 」 韋小寶 霍地 站起 , 將 筆 往 地 下 一 擲 , 墨汁 四濺 , 大聲 說道 : 「 老子 狗屁 不 識 , 屁 字 都 不會 寫 。 甚麼 『 洪教主 壽 與 天 齊 』 , 老子 是 信口 胡吹 , 騙 那 惡 頭陀 的 。 你 要 老子 寫字 , 等 我 投胎 轉世 再 說 , 你 要 殺 要剮 , 老子 皺 一 皺 眉頭 , 不 算 好漢 。 」 陸 先生 冷冷 問道 : 「 你 甚麼 字 都 不 識 ?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不 識 ! 不 識 你 烏龜 的 『 龜 』 字 , 也 不 識 你 王八蛋 的 『 蛋 』 字 。 」 他 西洋鏡 既 給 拆穿 , 不由得 老羞成怒 , 反正 身 陷 蛇島 , 有死 無生 , 求饒 也 是 無用 , 不如 先 佔 些 口舌 上 的 便宜 。 陸 先生 沉吟 半晌 , 拿起 筆 來 , 在 紙 上 寫 了 個 蝌蚪 文字 , 問道 : 「 這 是 甚麼 字 ? 」 韋小寶 大 聲 道 : 「 去 你媽的 ! 我 說 過 不 識 , 就 是 不 識 。 難道 還 有 假 的 ? 」 陸 先生 點點頭 , 道 : 「 好 , 原來 胖 頭陀 上 了 你 的 大當 , 可是 此 事 已 稟報 了 教主 , 你 這 小 賊 ! 」 突然 一 躍 而 前 , 叉住 韋小寶 的 頭頸 , 雙手 越 收 越 緊 , 咬牙切齒 的 道 : 「 你 害 得 我們 蒙騙 教主 , 人人 給 你 累 得 死 無 葬身 之 地 。 大家 一起 死 了 乾淨 , 也 免得 受 那 無窮無盡 的 酷刑 。 」 韋小寶 給 他 叉 得 透 不 過 氣 來 , 滿 臉 紫 脹 , 伸出 了 舌頭 。 陸 先生 眼見 手 上 再 一 使勁 , 這 小孩 便 得 氣絕斃命 , 想到 此 事 干係 異常 重大 , 心 中 一 驚 , 便 放開 了 手指 , 雙手 推出 , 將 他 摔 在 地 下 , 恨恨 出 房 。 」 錢 老本 道 : 「 帖子 上 寫 的 名字 是 沐劍聲 。 」 韋小寶 一 怔 , 道 : 「 沐劍聲 ? 」 錢 老本 道 : 「 那 便是 沐王府 的 小 公爺 。 」 韋小寶 點頭 道 : 「 『 茯苓 花雕 豬 』 的 哥哥 。 」 錢 老本 道 : 「 正 是 ! 」 韋小寶 問道 : 「 他 請 咱們 大夥兒 都 去 ? 」 錢 老本 道 : 「 他 帖子 上 寫 得 倒 很 客氣 , 請 天地會 青木堂 韋香主 , 率同 天地會 眾 位 英雄 同 去 赴宴 , 就是 今晚 , 是 在 朝陽 門 內 南 豆芽 胡同 。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這 次 不 在 楊柳 胡同 了 ? 」 錢 老本 道 : 「 是 啊 , 在 京城 幹事 , 落腳 的 地方 得 時時 掉換 才 是 。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你 想 他 是 甚麼 意思 ? 在 酒飯 下 他媽的 蒙汗藥 ? 」 李力世 道 : 「 按理 說 , 雲南 沐王府 在 江湖 上 這麼 大 的 名頭 , 沐劍聲 又 是 小公爺 身分 , 是 跟 咱們 總舵主 平起平坐 的 大人物 , 決不 能 使 這 等下 三 濫 的 勾當 。 不過 會 無 好 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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