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李蘊 說 ： 「 燕青 、 王師 ， 你倆 可 知 我 是 幹什麼 的 ？ 我 辦 的 紅蕾藝 女班 又 是 幹什麼 的 ？ 」 燕青 、 王師 搖頭 ， 意思 是 ： 不 知 。 李蘊 說 ： 「 那 我 就 告訴 你倆 ： 我 叫 李蘊 ， 出身 歌舞 藝人 。 古代 把 歌舞 藝人 及 雜戲 藝人 等 ， 叫 倡優 或 倡伎 ， 所以 從事 這 一 行業 的 人 通稱 倡家 。 這 個 『 倡 』 ， 是 『 人 』 旁 加 個 昌盛 的 的 『 昌 』 。 倡家 有 很多 女 藝人 ， 她們 若是 進入 妓院 接客 謀生 ， 或者 經營 妓院 謀生 ， 又 稱 娼妓 。 因此 倡 家 又 通稱 娼家 。 這 個 『 娼 』 ， 是 『 女 』 旁 加 個 昌盛 的 的 『 昌 』 。 『 倡 』 與 『 娼 』 ， 『 伎 』 與 『 妓 』 ， 既 有 區別 又 無 區別 ， 說來 複雜 ， 今天 且 不 說 它 。 我 要 說 的 是 ， 我們 李家 既是 『 人 』 旁 的 倡家 ， 又 是 『 女 』 旁 的 娼家 。 因為 我們 家 還 經營 著 一 家 妓院 ， 就 是 御街 上 那 座 香豔樓 ， 現在 由 我 妹妹 李茵 在 那裡 管理 ， 你倆 知道 嗎 ？ 」 燕青 、 王師 限於 年齡 ， 不 知 「 倡 」 與 「 娼 」 ， 「 伎 」 與 「 妓 」 的 區別 ， 也 就 不 知 「 倡家 」 與 「 娼家 」 的 區別 ， 但 知道 香豔樓 。 那樓 位於 皇城 以南 、 州橋 以北 的 金環巷 ， 屬於 御街 上 最 繁華 的 地段 。 藝女 對 此 大感興趣 。 蘭蘭 說 ： 「 就 請 老師 給 我等 小唱 一 篇 長短句 ， 可 好 ？ 」 「 好 ， 好 ！ 」 眾人 回應 。 黃媽 也 附和 叫好 ， 並 去 樂器架上 取來 一 張 琴 。 周邦彥 並 不 推辭 ， 說 ： 「 那 好 ， 我 就 小唱 柳永 的 《 雨霖鈴 》 吧 ！ 」 說罷 ， 他 右手 手指 撥動 琴 第六 章 ／ 名師 高徒 弦 ， 左手 手指 摁 弦 ， 隨著 紓緩 悠揚 的 旋律 ， 眼睛 似 睜 似 閉 ， 身體 略略 搖晃 ， 忘我 地 唱 了 起來 ： 寒蟬 淒切 ， 對 長亭 晚 ， 驟雨 初歇 。 都 門 帳 飲 無 緒 ， 留戀處 、 蘭舟 催發 。 執 手 相看 淚眼 ， 竟 無語 凝噎 。 念 去去 、 千里 煙波 ， 暮靄 沉沉 楚 天 闊 。 多情 自古 傷 離別 ， 更 那堪 ， 冷落 清秋節 。 今 宵 酒 醒 何處 ？ 楊柳 岸 ， 曉風殘月 。 此 去 經年 ， 應 是 良辰好景 虛設 。 便 縱有 千 種 風情 ， 更 與 何 人 說 ？ 琴聲 綿柔 ， 歌聲 婉轉 ， 結尾 兩 句 重複 唱 三 遍 ， 一 遍 比 一 遍 低沉 ， 小唱完 了 ， 似乎 仍 餘音嫋嫋 ， 迴響 不絕 。 八 個 藝女 和 黃媽 靜靜 聆聽 ， 進入 境界 ， 琴聲 歌聲 止住 好 大 一會兒 ， 她們 才 反應 過來 。 啊 ， 這 就 是 音樂 文學 長短句 的 魅力 ！ 周邦彥 進而 講解 這 篇 作品 ， 說 ： 「 柳永 的 《 雨霖鈴 》 分 上 、 下 兩 片 ， 寫 的 是 作者 與 相好 妓女 惜別 時 的 情景 。 上片 ， 起首 三 句 選擇 帶有 特徵性 的 景物 ， 創造出 一 種 氣氛 ： 時值 清秋 ， 景色 蕭瑟 ， 且 值 天晚 ， 暮色 陰沉 ， 再 加上 寒蟬 淒切 的 鳴聲 ， 又 是 在 分手 的 長亭 ， 所見所聞 ， 好不 淒涼 ！ 『 都門 』 五 句 細膩 地 描寫 離別 的 場面 和 痛苦 的 心情 ： 一 面 是 深深 的 留戀 ， 一 面 是 蘭舟 催發 ， 千 般 柔情 、 萬 種 別恨 ， 難以 表述 ， 只有 執 手 相 看 ， 淚眼 相對 ， 無語 凝咽 。 接著 以 『 念 』 字 領起 三 句 ， 『 千里煙波 』 寫 前程 渺茫 未 卜 ， 不 知 寄身 何處 ， 『 暮靄 沉沉 』 寫 面對 現在 的 離別 ， 心情 壓抑 、 沉重 。 這 三 句 情景 交融 ， 不盡之意 ， 盡 在 言 外 。 下 片 ， 分 三 層 進行 敘寫 。 『 多情 』 句 為 第一 層 ， 先 做 泛論 ， 從 個別 說到 一般 ， 意謂 傷離 惜別 並非 自我 始 ， 自古 皆然 ， 但 此時 的 離別 ， 因 正 值 蕭瑟 、 淒涼 的 秋季 ， 傷 李師師 絕代 名妓 痛 就 更 甚於 常時 。 『 今 宵 』 句 為 第二 層 ， 設想 別 後 酒 醒 的 悵惘 。 此 三 句 為 千古 麗句 ， 楊柳 、 河岸 、 曉風 、 殘月 ， 構成 一 幅 淒清 的 畫面 ， 充滿 朦朧美 與 夢幻美 。 『 此 去 』 為 第三 層 ， 設想 從此 離別 ， 歎息 天 各 一 方 ， 無比 孤獨 、 寂寞 與 清冷 。 全 篇 用 寫 景 、 敘事 、 抒情 等 手法 ， 層層 鋪敘 ， 重重疊疊 地 渲染 氣氛 ， 纏綿悱惻 地 表現 離愁 ， 最 能 展現 婉約派 長短句 的 風格 ， 堪稱 極品 。 這 篇 作品 的 音樂 屬於 法曲 ， 講究 柔婉 ， 用 琴 、 箏 、 琵琶 演奏 均 可 。 演奏 歌唱 時 若 配上 舞蹈 ， 樂 、 舞 、 歌 三位一體 ， 那 就 更 引人入勝 了 。 不過 ， 你們 目前 所 要 做 的 ， 還 是 文學 ， 要 從 文學 鑑賞 的 角度 ， 熟讀 幾 位 大家 的 幾 篇 優秀 作品 ， 這 對 你們 即將 學習 琴棋 書畫 和 音樂 舞蹈 ， 大有 好處 。 」 藝女 異常 興奮 。 周邦彥 這 位 老師 太 有 水準 了 ， 能 說 能 唱 能 彈琴 ， 甚過 黃媽 千百 倍 。 師師 的 感觸 尤 深 。 她 是 因為 喜愛 歌舞 ， 所以 才 進 藝女班 ， 才 入籍 倡 家 的 。 兩 年 多 來 ， 黃媽 教授 了 幾 首 歌 幾 支 舞 ， 但 過於 簡單 ， 只是 小孩 們 喊喊 唱唱 、 蹦蹦跳跳 而已 。 如今 ， 周邦彥 出現 ， 瞧 他 講 文學 ， 瞧 他 小唱 《 雨霖鈴 》 ， 端 的 是 一 位 名師 ， 一 位 高人 ！ 他 說 即將 讓 藝女 學習 琴棋 書畫 和 音樂 舞蹈 ， 那 才 是 真正 的 學藝 ， 值得 期待 值得 期待 啊 ！ 這 天 課 後 ， 周邦彥 將 幾 頁 紙 交給 黃媽 ， 紙 上 分別 錄有 六 位 大家 八 篇 優秀 作品 ， 依次 是 ： 歐陽修 的 《 踏沙行 》 ， 柳永 的 《 雨霖鈴 》 、 《 蝶戀花 》 ， 張先 的 《 南鄉子 》 ， 晏幾道 的 《 臨江仙 》 ， 蘇軾 的 《 念奴嬌 》 、 《 水調歌頭 》 ， 秦觀 的 《 鵲橋仙 》 。 另外 ， 一 張 紙 上 錄有 《 少年遊 》 和 《 還京樂 》 ， 未 署 作者 姓名 。 藝女 按照 黃媽 的 吩咐 ， 將 優秀 作品 轉抄 在 自己 的 本子 上 。 師師 發問 了 ， 說 ： 「 黃媽 ， 《 少年遊 》 和 《 還京樂 》 的 作者 是 誰 ？ 為何 未 署 姓名 ？ 」 黃媽 說 ： 「 這 兩 篇 作品 的 作者 ， 就 是 周 大人 周 第六 章 ／ 名師 高徒 老師 ， 他 出於 謙遜 ， 沒有 署名 。 你們 不 知道 吧 ？ 周 大人 也 是 一 位 文學 大家 ， 年輕 時 就 寫 了 《 汴都賦 》 ， 一舉成名 。 後 又 寫 了 很多 長短句 ， 內容 主要 寫 男女 豔情 和 離愁 別緒 ， 是 公認 的 婉約派 代表 大家 之 一 。 此外 ， 他 還 會 演奏 各 種 樂器 ， 能 製作 樂譜 舞譜 ， 是 個 全才 ， 在 朝廷 可 吃香 啦 ！ 」 「 啊 ？ 原來如此 ！ 」 藝女 同聲 發出 驚歎 ， 趕忙 聚到 師師 跟前 ， 爭 著 閱讀 那 兩 篇 作品 。 師師 輕聲 讀 了 出來 ： 「 《 少年遊 》 ： 朝雲 漠漠 散 輕 絲 ， 樓閣 淡 春 姿 。 柳 泣 花 啼 ， 九 街 泥 重 ， 門 外 燕 飛 遲 。 而今 麗日 明金屋 ， 春色 桃枝 。 不 似 當時 ， 小 樓 沖雨 ， 幽恨 兩 人 知 。 」 竹竹 說 ： 「 這 篇 作品 是 雙調 ， 上 片 寫 惜 春 怨 別 ， 情 牽 舊事 ； 下 片 寫 明媚 春光 ， 抒發 重聚 的 歡娛 。 」 菊菊 說 ： 「 於 豔情 中 寄 身世 遭遇 之 慨 ， 感情 濃烈 深摯 。 」 師師 又 往 下 讀 ： 「 《 還京樂 》 ： 禁煙 近 ， 觸 處 浮 香 ， 秀色 相 料理 。 正 泥花 時候 ， 奈何 客裡 ， 光陰 虛 費 。 望 箭波 無際 。 迎風 漾日 黃雲委 。 任去遠 ， 中 有 萬 點 相思 清 淚 。 到 長淮 底 。 過 當時 樓下 ， 殷勤 為 說 ， 春 來 羈旅 況 味 。 堪嗟 誤約 乖期 ， 向 天涯 、 自看 桃李 。 想 而今 、 應 恨 墨 盈 箋 ， 愁 妝 照 水 ， 怎得 青 鸞翼 ， 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