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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 是 淨 染 之 分 , 泥濁 之 分 , 這 不 是 「 分別 」 , 而是 「 了別 」 , 即 自然 分別 。 曹雪芹 很 特別 , 他 的 哲學 不 屬於 既有 的 某 一 家 。 因此 , 七 、 八 歲 時 的 賈寶玉 也 才 說出 與 童年 甄寶玉 同樣 意思 的 話 : 「 女兒 是 水作 的 骨肉 , 男人 是 泥作 的 骨肉 , 我 見 了 女兒 , 便 清爽 ; 見 了 男子 , 便 覺 濁臭 逼人 」 。 ( 第二 回 ) 《 紅樓夢 》 在 開篇 第二 回 中 , 就 把 「 女兒 」 這 一 核心 價值 確立 起來 , 即 把 美 之 核心 確立 起來 。 所謂 「 女兒 」 , 既 非 嫁出 的 女子 , 也 非 混沌 未 鑿 的 女嬰 , 而是 指 青春 少女 , 即已 萌動 了 戀情 的 「 姑娘 」 。 在 曹雪芹 的 審美 系統 中 , 正 是 這 種 「 女兒 」 , 被 放置 於 美 的 顛峰 , 被 視為 集 天地 精華 的 奇觀 。 曹雪芹 也 把 花卉 草木 星星 月亮 等 大自然 的 美 視為 審美 對象 , 但 他 特別 把 人 的 生命 景觀 尤其 是 少女 的 青春 生命 景觀 視為 天地 間 第一 美景 , 確認 這 是 美 的 根本 。 女兒 是 美 的 軸心 , 萬物 、 萬有 都 跟 ?
這 一 軸心 轉 。 也 都 在 共悟 紅樓 這 一 軸心 面前 暗然 失色 。 梅 : 中外 古今 的 作家 藝術家 , 好像 找 不 到 第二 個 像 曹雪芹 這樣 徹底 地 把 青春 生命 提到 這麼 高 的 地位 , 提到 美 的 本質 的 高度 上 , 提高到 超乎 神聖 價值 ( 阿彌陀佛 等 ) 的 高度 。 復 : 沒有 , 絕對 沒有 。 沒有 一 個 如此 徹底 。 大 哲學 , 精彩 的 哲學 , 都 應 具有 徹底性 。 我們 應當 特別 注意 的 是 , 曹雪芹 的 美學觀 , 又 是 曹雪芹 的 價值觀 、 世界觀 、 宇宙觀 。 也就是說 , 曹雪芹 的 美學 是 一 種 大觀 美學 , 是 用 大觀 的 審美 眼睛 看 一切 , 包括 看 世界 看 宇宙 看 人生 看 生命 。 李紈 作為 詩社 的 批評家 , 她 評 詩 判決 詩 的 水平 , 這 也 是 審美 , 但 此時 的 審美 對象 只 是 詩 , 只 是 藝術 。 賈元春 省親 時 看 弟妹 們 的 詩 , 也 是 面對 藝術 的 審美 。 賈政 率領 寶玉 和 一 群 清客 給 大觀園 各 館 命名 , 他 的 選擇 也 是 藝術 批評 , 也 是 審美 , 然而 , 這 都 屬於 小觀 美學 。 大觀 美學 的 審視 範疇 大於 藝術 美學 與 藝術 批評 範疇 , 美學 大於 藝術學 。 美學 如果 僅 以 藝術 為 對象 為 主題 就 會 變成 小 觀 美學 。 曹雪芹 的 大觀 美學 以 世界 、 宇宙 、 人生 為 審美 對象 。 他 審視 人 , 審美 「 女兒 」 , 審視 世界 、 宇宙 的 一 部分 , 所以 他 把 這 部分 視為 天地 精英 毓秀 的 結晶 , 視為 世界 淨水 領域 的 主體 。 梅 : 中國 的 詩說 、 詞說 、 小說 評點 都 屬 小觀 美學 , 但 孔子 、 老子 、 莊子 、 慧能 的 思想 中 則 有 大觀 美學 。 我 正在 做 莊子 的 課題 , 覺得 莊子 的 《 逍遙遊 》 , 也 有 一 種 大觀 眼睛 , 他 的 審美觀 也 是 他 的 世界觀 。 復 : 中國 的 通觀 美學 實際 上 是 以 審美 的 態度 去 立身 去 知 人 去 論 世 去 把握 宇宙 真諦 。 《 紅樓夢 》 可 視為 中國 美學 的 正典 , 它 呈現 了 中國 大觀 美學 的 全部 特色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一切 夢境 , 都 是 他 的 美學觀 的 對象化 , 無論 是 地 上 的 大觀園 與 詩園 還是 天 上 的 太虛 幻境 、 警幻 仙境 都 是 其 美學觀 的 對象化 , 但 也 是 他 的 世界 理想 , 他 的 理想國 。 曹雪芹 的 審美 理想 與 人生 理想 、 社會 理想 幾乎 是 同 一 的 。 第二 輯 梅 : 曹雪芹 夢境 中 的 核心 是 少女 , 是 清一色 的 少女 , 也就是說 , 他 的 世界 之 核 是 少女 。 他 的 大觀 美學 並非 籠統 的 美學 , 而是 非常 具體 、 非常 感性 、 非常 獨特 的 美學 。 復 : 曹雪芹 唯一 牽掛 的 就 是 那些 可愛 的 青春 生命 。 賈寶玉 只 為 她們 發呆 、 流淚 、 痛哭 , 只 為 她們 的 消失 而 悲傷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審美 是 對 生命 的 審美 , 對 青春 的 審美 , 對 少女 的 審美 , 對 女兒 國 的 審美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藝術 魅力 就 在 這裡 , 它 的 詩意 源泉 就 在 這裡 。 毫不 含糊 , 毫不 搖擺 , 唯一 牽掛 、 唯一 欣賞 的 就 是 少女 的 美貌 、 心靈 與 青春 活力 。 梅 : 曹雪芹 把 美 的 根源 定位 在 青春 生命 , 除了 女性 , 應當 也 包括 男性 , 即 除了 少女 , 也 包括 美 少年 , 如 秦鐘 、 水溶 、 蔣玉菡 等 , 當然 , 少女 是 第一 位 的 。 復 : 不錯 , 凡是 青春 生命 他 都 欣賞 , 只是 真正 美 的 源泉 是 少女 。 秦鐘 所以 也 讓 寶玉 傾心 , 是 他 帶有 少女 的 柔美 和 多情 之 美 。 賈寶玉 本身 也 是 如此 , 帶有 少女 的 柔性 美 。 梅 : 賈寶玉 是 個 男性 的 女性 主義 者 。 要 說 「 男人 的 一半 是 女人 」 , 他 倒是 典型 的 一 個 。 復 : 你 用 「 男人 的 一半 是 女人 」 來 形容 賈寶玉 , 十分 貼切 。 寶玉 在 自然 生命 的 層面 上 是 男性 , 但 在 性情 層面 上 則 幾乎 是 女性 , 在 心靈 層面 上 更 屬於 淨水 世界 。 他 不 是 「 花 」 ( 女性 ) , 卻 又 是 花主 ( 絳洞 花主 ) , 女性 之 王 。 因此 , 他 的 審美 也 超越 性別 。 你 記得 賈寶玉 第一 次 見到 秦鐘 的 印象 嗎 ? 他 簡直 在 秦鐘 的 美貌 之前 嚇呆 了 , 只 覺得 相形見絀 , 覺得 自己 雖然 出身 豪門 貴胄 , 但 在 美 之前 , 顯得 污濁 不堪 , 只有 羞愧 , 可見 他 對 美 是 何等 醉心 , 何等 傾倒 。 對 秦鐘 如此 , 更 不用說 對 秦可卿 , 也 更 不用說 在 林黛玉 、 晴雯 等 少女 面前 是 何等 崇拜 了 。 賈寶玉 不 在乎 權勢 、 財富 、 功名 、 也 不 在乎 各 種 偶像 , 唯一 拜倒 的 就 是 青春 生命 , 這 是 對 美 的 投入 , 對 美 的 傾倒 。 很 特別 、 很 徹底 的 一 種 審美 態度 。 梅 : 對 秦鐘 的 一見鍾情 , 見到 的 只 是 身體 , 只 是 外表 形體 , 賈寶玉 就 如此 傾倒 。 他 好像 不 考慮 我們 現在 所 說 的 內在 的 共悟 紅樓 心靈 美 。 復 : 賈寶玉 對 人 的 形體 美貌 有 種 特別 的 敏感 。 青春 生命 首先 是 貌美 , 是 肌體 的 美 , 賈寶玉 天然 地 醉心 這 種 外在美 。 古希臘 的 審美 何嘗 不 是 如此 。 希臘 和 特洛依 為 海倫 而 戰爭 , 還不是 為 海倫 的 絕世 美貌 。 希臘 雕塑 中 , 無論 是 女性 的 維納斯 還是 男性 的 擲 鐵餅 者 , 都 是 形體 的 魅力 。 曹雪芹 並 不 知道 希臘 的 審美 歷史 , 但 他 的 天性 與 希臘 的 審美 天性 相通 。 然而 , 這 並 不 意味 ?
曹雪芹 的 審美 觸角 不 進入 生命 的 內部 。 相反 , 曹雪芹 更為 傾倒 的 是 那些 既有 形體 之 美 而且 擁有 精神 之 美 與 心靈 之 美 的 生命 , 如 林黛玉 的 生命 。 也 因此 , 他 才 有 對 黛玉 的 特別 依戀 。 不管 是 貴族 還是 「 下人 」 , 只要 美 就 好 , 身為 下賤 , 並 不 影響 其 身體 之 美 , 更 不用說 心 比 天 還 高 的 心靈 之 美 了 。 曹雪芹 對 生命 的 審美 , 是 真正 打破 尊卑 、 打破 貴賤 、 打破 等級 等 功利 界線 的 審美 , 是 純粹 的 審美 。 恨 道 : 「 奇怪 , 奇怪 , 怎麼 這些 人 只 一 嫁 了 漢 共 悟 紅樓子 , 染 了 男人 的 氣味 , 就 這樣 混帳 起來 , 比 男人 更 可 殺 了 ! 」 守 園 門 的 婆子 聽 了 , 也 不禁 好笑 起來 , 因 問道 : 「 這樣 說 , 凡 女兒 個個 是 好 的 了 , 女人 個個 是 壞 的 了 ? 」 寶玉 點頭 道 : 「 不錯 ! 不錯 ! 」 小說 中 描寫 的 「 嫁 了 漢子 」 的 女人 都 「 染 了 男人 的 氣味 」 , 變 得 俗不可耐 。 但是 曹雪芹 為了 提升 少女 的 純潔 和 美麗 , 好像 故意 「 妖魔化 」 上了年紀 的 女人 。 當然 古往今來 , 上了年紀 的 女性 歷來 就 不 是 文人 作家 所 歌詠 的 對象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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