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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筆 , 占住 一 張 桌子 , 塗鴉 不止 。 從此 , 高斯 足不出戶 , 奮力 工作 。 母親 和 朋友 送 些 食物 給 他 , 他 抗拒 著 不時 襲來 的 疲勞 、 牙痛 、 腹痛 、 沮喪 , 就 這樣 , 在 一 個 陰雨 綿綿 的 日子 裡 , 大功告成 。 那 便是 舉世聞名 的 《 算學 研究 》 。 高斯 完成 出版 這 部 曠世 巨著 的 時候 , 他 剛 滿 二十 歲 。 那 個 時候 , 兩 條 平行線 的 交集 他 竟然 已經 看清楚 , 無論 自己 能夠 活 多久 , 他 都 不可能 再 寫出 與 之 等量齊觀 的 著作 了 。 日後 , 他 必得 隨著 時間 的 流逝 看 著 自己 的 智力 一點點 消失 於 無形 。 洞悉 自我 , 通常 是 人類 無法 企及 的 境界 。 高斯 的 早慧 給 我們 現代人 諸多 啟迪 。 人 都 有 盲點 。 高斯 辛苦 奔波 , 去 看望 老邁 而 神智不清 的 康德 , 十分 的 失望 。 我們 讀者 恨不能 大聲 提醒 他 , 不必 去 探望 那 位 對 空間 和 時間 寫 過 最為 睿智 文章 的 老人 , 只要 讀 他 的 書 就 好 了 ! 王定國 坦承 , 不能 忘情 小說 。 是 心 不能 忘情 小說 裡 鬱積 了 太多 的 情感 , 不 寫下來 會 受不了 嗎 ? 王定國 說 , 他 不 是 為 自己 , 甚至 也 不 是 為 讀者 , 他 寫 小說 只是 為 小說 人物 發聲 。 他 心 裡 只 有 這些 人物 , 他們 不 是 「 帝王 將相 , 也 不 是 一般 定義 下 的 「 英雄 」 。 但是 他們 的 人生 、 他們 的 情感 、 他們 的 追求 都 值得 我們 的 小說家 來 細細 書寫 。 這 位 心思 細密 的 小說家 又 正好 是 男性 。 王定國 這樣 說 , 「 小說 與 建築 , 前者 如履薄冰 , 情景 的 書寫 成為 探險 者 的 天堂 ; 後者 則 常 因為 玩 得 過火 , 很多 人 都 跌落 地獄 。 九二一 地震 之 夜 , 臺中 許多 建商 朋友 的 建築物 應聲 而 倒 , 那時 我 才 深深 體會到 , 小說 的 虛構 遠 比 鋼筋 水泥 要 強悍 多 了 。 」 人性 光輝 與 人 在 內心 深處 所 保有 的 希望 之 火 確實 遠勝 鋼筋 水泥 的 強韌 。 〈 落英 〉 描述 幾 個 男人 結伴 駕車 同行 , 陰錯陽差 , 在 濃重 的 暮色 裡 開上 一 條 險峻 的 山路 , 然後 在 大 霧 中 出事 , 車子 懸吊 在 巉岩 上 , 車 內 的 人 每 出去 一 個 , 車子 後座 的 重量 就 減少 幾 分 , 車子 傾覆 落入 山澗 的 機會 就 增加 幾 分 。 就 在 這 個 勉力 保持 平衡 , 懷 著 渺茫 的 期待 希望 獲救 的 過程 中 , 最後 留在 車 內 的 兩 個 人 竟然 是 早年 的 情敵 。 多 年 不見 , 境遇 已經 大大 改觀 的 兩 個 人 一 見到 彼此 就 面對 著 生死 抉擇 。 如此 驚險 萬狀 的 遠遠 不只 是 車禍 本身 , 更 是 一 個 人 內心 的 風暴 。 這 個 人 將 存活 的 機會 讓給 了 自己 的 情敵 , 一 個 比 自己 軟弱 的 人 。 生死 懸 於 一 髮 間 的 時刻 , 王定國 用 清晰 的 筆觸 讓 我們 跟著 這 個 人 回首 往事 , 他 不 是 世俗 社會 裡 人們 所謂 的 「 英雄 」 , 卻 是 一 個 大寫 的 人 。 他 所 經過 的 人生 與 情感 也 是 芸芸眾生 都 會 碰到 的 , 我們 也 和 他 一樣 會 面對 許多 選擇 。 扣人心弦 之 處 在於 , 王定國 並 沒有 試圖 去 「 提升 」 什麼 , 他 絕對 不 喜 「 現場 直擊式 」 的 書寫 , 他 精雕細琢 , 成就 的 是 小說 藝術 。 讀者 跟 著 他 , 則 走 了 一 遭 冷汗 淋漓 午夜 捫心 的 險 路 。 中篇 〈 那麼 熱 , 那麼 冷 〉 對於 小說 愛好 者 來 講 , 有 著 極 強 的 吸引力 。 讓 我們 看到 現實 的 背面 , 看到 表象 之下 幽微 的 人性 , 那 是 小說家 不止歇 的 探尋 , 卻 不 是 顛覆 。 在 臺灣 經濟 起飛 , 人們 的 生活 富足 , 社會 轉型 的 喜悅 裡 。 早年 為了 躲避 債主 逼迫 而 離家 遠去 的 丈夫 、 父親 返 家 了 。 是 被 事業 成功 的 兒子 「 安排 」 回來 的 。 「 返 家 」 , 在 眾人 眼 中 是 一 種 「 和諧 」 的 象徵 。 我們 卻 隨著 小說 的 展開 悲傷 不能 忘情 小說 地 看到 虛浮 的 「 熱 」 下面 人際 之間 堅實 的 「 冷 」 。 人 的 內心 敗絮 般 的 頹唐 與 木然 , 一波波 將 人生 引 向 不可 知 的 未來 。 惟獨 真正 溫暖 的 是 婆媳 之間 的 相知 相惜 , 兩 個 苦命 女子 互相 傳遞 著 的 理解 與 痛惜 。 但是 , 無奈 之中 , 人 僅存 的 一 絲 善念 、 一點 良知 卻 在 關鍵 時刻 成為 阻止 繼續 沉淪 的 救贖 。 讓 我們 喜出望外 , 又 讓 我們 感覺 理當 如此 , 並非 作者 的 刻意 經營 。 臺灣 《 印刻 文學 生活 誌 》 總編輯 初安民 不僅 「 推動 」 了 老友 王定國 沉寂 二十五 年 之後 的 「 回歸 」 文學 世界 , 在 雜誌 上 刊出 小說家 新作 的 同時 , 更 刊出 了 編者 與 作者 的 對談錄 。 王定國 甚至 建議 讀者 在 讀 他 的 小說 之前 , 先 讀 這 篇 對談 。 當然 , 《 印刻 》 雜誌 的 讀者 們 已經 在 不經意 中 這樣 做 了 , 於是 對 王定國 小說 獨特 調性 「 迷人 的 冷靜 與 美麗 」 有 了 預期 。 當 這 預期 在 閱讀 中 落實 的 時候 , 讀者 自然 會 感覺 幸運 , 因為 這 來之不易 的 「 回歸 」 。 小說家 楊照 這樣 說到 王定國 , 「 之後 , 還 沒有 忘情 文學 , 忘情 小說 。 繼續 倚違 於 理想 的 閃亮 與 幻逝 之間 。 」 王定國 卻 告訴 我們 , 他 將 人生 的 孤寂 丟進 竹製 的 錢筒 , 「 存進去 的 , 是 每 天 從 心 裡 掏出來 再 丟進去 的 某 種 神祕 的 東西 。 」 寫 小說 , 便是 慢慢 的 一點一滴 的 將 那 神祕 之 物 小心翼翼 取出來 , 用 情感 , 將 其 化身為 文字 , 令 人 無法 忘懷 的 文字 , 例如 他 二○一四年 春天 的 「 短 小說 」 〈 本壘 〉 和 〈 無 曲 〉 。 《 那麼 熱 , 那麼 冷 》 王定國 / 著 印刻 出版 不能 忘情 小說 小說 是 可以 這樣 寫 的 住 在 大陸 某 地 的 一 位 老友 很 熱誠 地 在 信 中 跟 我 說 , 某 位 名家 的 經典 小說 是 一定 要 讀 的 , 「 哪怕 看 一 部 也好 。 」 朋友 提醒 我 。 我 跟 他 說 , 「 看 潘婧 吧 。 」 朋友 是 讀書人 , 沒有 問 潘婧 是 誰 。 在 臺北 , 與 一 位 好友 見面 , 他 便 談到 茅盾 文學獎 之類 的 。 我 跟 他 說 , 「 看 潘婧 吧 。 」 朋友 是 讀書人 , 認真 地 將 潘婧 的 名字 寫 在 他 的 記事本 裡 。 潘婧 的 好 , 無法 三言兩語 寫 得 透徹 , 但是 我 還是 要 試 一 試 。 這 一 部 書 的 題目 叫做 《 另 一 類 的 回憶 》 , 其中 包括 一 部 長篇 小說 〈 抒情 年代 〉 , 一 部 中篇 小說 〈 展若 〉 。 全 書 一 開篇 , 作者 引用 了 芒克 和 多多 在 上 個 世紀 七○年代 的 詩句 , 猛然 間 , 我 就 想到 了 顧城 。 想到 了 空茫 與 殘酷 。 這 一 個 念頭 也 就 在 猛然 間 拉近 了 我 與 小說 作者 潘婧 的 距離 。 小說 在 這樣 短 的 時間 裡 將 讀者 緊緊 抓住 的 機會 並 不 多 , 除非 是 詩 。 潘婧 也 寫 插隊 , 這 個 題目 無數 支 筆 在 寫 , 其中 不 乏 名家 。 潘婧 卻 是 全然 不同 的 。 她 和 多數 人 一樣 不得不 下鄉 , 被 分配到 一 個 離 北京 四百 華里 的 湖區 , 居然 與 另外 一 個 女孩 , 獨門獨戶 地 住 在 一 個 小島 上 。 這 就 讓 我 十分 地 羨慕 了 , 十二 個 女人 擠住 在 一 間 庫房 裡 的 困窘 讓 我 想到 就是 插隊 也 是 各式各樣 。 更 精采 的 是 她們 居然 從 北京 的 家 裡 託運 來 了 床板 。 多少 知青 剛剛 把 戶口 遷出 , 家 裡 人 就 迎來 了 用得著 的 三親六戚 , 床板 自然 是 被 占用 了 , 住 了 多 年 的 小屋 自然 是 住 了 別人 , 知青 們 不但 是 被 自己 生活 過 的 城市 拋棄 , 也 是 被 自己 的 家人 掃地出門 了 。 何止 於此 , 插隊 前夕 , 母親 一 針 一 線 為 女兒 縫製 了 一 床 厚 被子 , 被面 卻 是 繡 著 大 朵 牡丹花 的 金黃 絲綢 。 看 潘婧 寫到 這 大 朵 的 牡丹花 覆蓋 在 她們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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