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船 上 有 高 直 的 排氣管 ， 主桿 上 是 黑色 的 桅木 。 這 年頭 不 太 看 得 到 這 種 東西 了 。 一 艘 早班 渡船 行過 水面 ， 船首 頂出 小小 的 浪花 。 馬丁‧貝克 注意到 煙窗 上 全 燻黑 了 ， 旁邊 的 名稱 也 被 白 漆 蓋去 ， 但 他 還是 看 得 出 上面 寫 著 ﹁ 笛卡 五 號 ﹂ 。 ﹁ 要 收據 嗎 ？ ﹂ 司機 在 警局 門 外 問 。 ﹁ 是 的 ， 謝謝 。 ﹂ __UNDEF__ 馬丁‧貝克 走到 凶殺組 辦公室 ， 看 了 一些 文件 ， 打 了 幾 通 電話 ， 然後 寫 點 東西 。 一 小時候 ， 他 整理出 尼曼 的 生平 概略 ， 一 開始 是 這樣 寫 的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史汀 ． 奧斯卡 ． 艾米爾 ． 尼曼 __UNDEF__ 一九一一年 十一月 六日 生 於 塞佛 __UNDEF__ 父 ： 奧斯卡 ． 亞布拉罕 ． 尼曼 ， 伐木工 工頭 。 母 ： 凱琳 ． 瑪莉亞 ． 尼曼 __UNDEF__ 教育 ： 在 塞佛 上 兩 年 小學 ， 兩 年 初級 學校 ， 在 亞曼 上 五 年 二級 中學 。 一九二八年 進入 職業 步兵團 。 士官 學校 一九三○年 一等兵 ， 一九三一年 下士 ， 一九三三年 任 巡佐 。 畢業 後 尼曼 便 成為 警官 了 ， 一 開始 在 瓦恩地 擔任 副警長 ， 然後 在 斯德哥爾摩 當上 一般 警員 。 三○年代 大 蕭條 時期 ， 尼曼 的 軍事 背景 大 受 青睞 ， 而 很 快 獲得 陞遷 。 二次大戰 之初 ， 尼曼 重 披 軍袍 ， 爾後 得到 晉陞 ， 並且 接獲 許多 奇怪 的 特殊 任務 。 戰爭 後期 ， 他 被 調到 卡斯勃 ， 一九四六年 轉到 後備 部隊 ， 一 年 後 又 重回 斯德哥爾摩 警界 服務 ， 擔任 巡佐 。 馬丁‧貝克 看到 他 一九四九年 時 的 履歷 ， 那時 尼曼 已經 是 副組長 了 ， 幾 年 後 便 擔任 轄區 的 組長 職務 。 尼曼 在 不同 時間 曾 調到 市 裡 不同 轄區 任職 ， 中間 偶爾 因 特殊 任務 而 調回 亞聶街 的 總局 。 他 大半生 都 在 軍警界 服務 ， 長久 來 仕途 平順 ， 一直 擔任 警界 高層 。 只是 礙於 環境 ， 才 無法 更 上 層 樓 ， 成為 常任 的 首都 刑事組長 。 什麼 環境 ？ 馬丁‧貝克 知道 答案 。 五○年代 末期 ， 斯德哥爾摩 警方 進行 重整 ， 開始 採納 新 的 領導 風格 與 新 風氣 ， 軍式 思維 不再 流行 ， 反動 的 想法 也 不再 珍貴 。 總部 的 變革 多少 對 轄區 發生 影響 ， 陞遷 不再 會 自動 輪替 ， 有些 循例 也 在 民主 意識 抬頭 的 氣氛 中 消失 了 ， 許多 人 的 仕途 之 路 因此 走到 了 盡頭 ， 看 不 到 前程 何在 ， 尼曼 便是 其中 之 一 。 馬丁‧貝克 覺得 六○年代 前 半 期 是 斯德哥爾摩 警政 歷史 中 ， 極為 璀璨 光輝 的 一 段 ； 一切 似乎 都 在 進步 ， 僵化 與 結黨 結派 的 歪風 有望 被 合理 的 判斷 所 取代 ， 人員 的 招募 擴大 ， 就 連 與 大眾 的 關係 也 在 改善 當中 。 然而 一九六五年 國家化 之後 ， 這 種 良好 風氣 便 中斷 了 ， 從此 美景 不再 ， 所有 善意 的 主張 都 被 束諸高閣 。 然而 對 尼曼 來 說 ， 這 一切 來 得 太 遲 了 ， 他 最後 一 次 掌管 轄區 已經 幾乎 是 七 年 前 的 事 了 。 那時 他 的 工作 內容 主要 是 民防 工作 。 他 維護 紀律 的 能力 口碑 絕佳 ， 而且 六○年代 末期 常 有 大型 示威 活動 ， 警方 常 得 頻頻 向 這 位 專家 請益 。 馬丁‧貝克 搔搔 脖子 ， 看 著 自己 寫 的 幾 行 筆記 。 一九四五年 結婚 ， 子女 二 名 ， 女兒 安妮洛特 生 於 一九四九年 ， 兒子 史提芬 生 於 一九五六年 。 因 病 於 一九七○年 提早 退休 。 他 拿起 原子筆 寫道 ： __UNDEF__ 一九七一年 四月 三日 死 於 斯德哥爾摩 。 馬丁‧貝克 前後 又 唸 了 一 遍 ， 看看 時鐘 ， 六點 五十八分 。 不 知 隆恩 那邊 進行 得 如何 。 11 __UNDEF__ 城市 慵懶 地 漸漸 甦醒 了 。 剛瓦德 ． 拉森 也 一樣 ， 他 醒來 邊 打呵欠 邊 伸懶腰 ， 然後 把 汗毛 叢生 的 大 手 往 鬧鐘 上 一 壓 ， 掀開 毛毯 ， 將 兩 條 毛腿 晃到 床 外 。 拉森 披上 浴袍 ， 套好 拖鞋 ， 走到 窗 邊 看看 天候 。 天氣 乾爽 晴朗 ， 氣溫 三十七 度 。 他 住 的 這 片 郊區 叫 波莫拉 ， 這 一帶 林子 裡 有 幾 棟 很 高 的 公寓 大樓 。 拉森 照 著 鏡子 ， 鏡 裡 是 個 壯碩 的 金髮 男子 ， 身高 還是 六 呎 三 吋 半 沒 變 ， 但 現在 已經 胖 到 兩百三十 磅 了 。 他 每 年 都 在 增重 ， 覆 在 白色 絲袍 下 的 已經 不再 是 精實 的 肌肉 了 ， 不過 他 身材 還 不 算 走樣 ， 而且 感覺 比 以前 強壯 。 拉森 盯 著 簇 眉 下 那 對 漂亮 的 藍 眼 幾 秒鐘 ， 然後 用 手指 把 金髮 梳 到 後邊 ， 張嘴 檢查 一 口 牢實 的 大牙 。 他 從 信箱 郵遞 口 抽出 早報 ， 走到 廚房 準備 早餐 。 他 泡 了 茶 ││ Twingings 的 愛爾蘭 早餐 茶 ││ 烤 土司 ， 然後 煮 兩 顆 蛋 。 拉森 拿出 奶油 、 一些 奇達 起司 ， 以及 三 種 不同 口味 的 蘇格蘭 果醬 。 他 一邊 吃 早餐 ， 一邊 翻 報紙 。 瑞典隊 在 世界 曲棍球 冠軍杯 的 表現 一塌糊塗 ， 經理 、 教練 和 球員 公然 交相 指責 ， 運動家 精神 盪然無存 。 瑞典 電視界 也 是 鬥爭 不斷 ， 中央 管理 階層 無所不用其極 地 干預 各 新聞 頻道 。 拉森 心想 ， 啥 事 都 要 管 的 資本主義 社會 ， 最 愛 幹 這 種 電剪 審查 的 事 了 。 報 上 最 大 的 一 條 新聞 是 ： ﹁ 讀者 有 機會 為 三 隻 史肯森 的 熊 寶寶 命名 ﹂ 。 一 篇 軍方 研究 報告 指出 ， 四十 歲 的 後備 軍人 體能 狀態 比 十八 歲 的 新兵 好 ， 不過 這 消息 擺在 極 不起眼 的 地方 。 在 沒 人 要 看 的 文化欄 裡 則 有 篇 關於 非洲 羅德西亞 的 報導 。 拉森 邊 看 報紙 ， 邊 喝 茶 、 吃 蛋 、 啃 了 六 片 土司 。 拉森 從 沒 去 過 羅德西亞 ， 但 非洲 、 獅子山 共和國 、 安哥拉 和 莫三鼻克 倒 去 過 很多 次 ， 當時 他 是 船員 ， 已經 知道 自己 想 幹什麼 了 。 他 吃完 飯 、 洗好 碗 ， 把 報紙 扔進 垃圾桶 裡 。 由於 今天 是 週六 ， 舖 床 前 他 會 先 將 床單 換掉 ， 然後 仔細 選妥 今天 要 穿 的 衣服 ， 整齊 地 擺到 床 上 ， 脫下 浴袍 睡衣 ， 淋浴 。 拉森 將 自己 的 單身 公寓 打理 得 很 有 品味 。 家具 、 地毯 、 窗簾 ， 從 白色 義製 皮拖鞋 到 旋轉式 諾曼地 彩色 電視 ， 無 一 不 是 最 高 品質 。 拉森 是 斯德哥爾摩 制暴組 的 偵查員 ， 他 不可能 再 往 上 爬 了 ； 老實說 ， 他 沒 被 炒魷魚 已經 算 奇蹟 了 。 同事 們 覺得 這 人 很 怪 ， 而且 幾乎 沒 人 喜歡 他 。 他 自己 不僅 憎恨 身邊 的 同事 ， 還 討厭 自己 的 家人 以及 他 那 上流 社會 的 身家 背景 。 拉森 的 兄弟 姊妹 把 他 當成 家族 之 恥 ， 因為 他 老 唱反調 ， 而且 更 重要 的 是 ， 因為 他 是 警察 。 拉森 沖澡 時 ， 心 裡 想 著 不 知 自己 今天 還 能否 活下去 。 這 沒 什麼 好 觸霉頭 的 ， 拉森 從 八 歲 起 ， 每 天 早上 刷牙 準備 心不甘情不願 地 上學 時 ， 都 會 想到 同樣 的 問題 。 柯柏 躺 在 床 上 做夢 。 這 不 是 什麼 美 夢 ， 他 以前 就 做 過 了 ， 當 他 全 身 沁汗 地 從 惡夢 中 轉 醒 時 ， 便會 對 葛恩 說 ： __UNDEF__ ﹁ 抱 我 ， 我 做 了 一 個 好 可怕 的 夢 。 ﹂ __UNDEF__ 跟 他 結婚 五 年 的 妻子 葛恩 便會 攬住 他 ， 讓 他 立即 忘掉 一切 。 在 夢 裡 ， 他 的 女兒 波荻 在 五 層 樓 高 的 窗口 邊 ， 他 想 跑到 女兒 身邊 ， 雙腿 卻 不 聽 使喚 ， 只 能 看 著 女兒 慢 動作 一樣 地 從 窗口 慢慢 往 下 掉 ， 同時 尖叫 著 對 他 伸手 揮舞 。 柯柏 拼命 想 抓住 女兒 ， 肌肉 卻 完全 動彈不得 ， 眼睜睜 看 女兒 一路 尖叫 往 下墜 。 他 驚醒 了 ， 惡夢 中 的 尖叫 變成 了 鬧鐘 的 鈴聲 ， 當 他 抬起 頭 時 ， 看到 波荻 就 跨 坐 在 他 腿 上 。 小女孩 正在 看 ︽ 貓咪 遊記 ︾ 。 其實 她 才 三 歲 半 ， 還 不會 看書 ， 但 這 個 故事 葛恩 和 柯柏 不 知 為 她 唸 了 多少 遍 ， 三 個 人 都 已經 能 倒背如流 了 。 柯柏 聽到 女兒 自顧 自 地 低聲 唸 道 ： ﹁ 有 個 小老頭 長 著 藍色 的 大 鼻子 ， 全 身 穿 著 白色 棉衣 。 ﹂ __UNDEF__ 柯柏 關掉 鬧鐘 ， 波荻 立刻 停下來 ， 用 嬌嫩 的 童音 高 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