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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 七.八 公里 處 的 黑 森林 , 我們 便 在 一 處 斜坡 上 看見 一 隻 長鬃山羊 。 正 逢 日出 , 金黃色 的 草坡 襯 著 後方 黑色 的 品田山 與 池 有 山 。 我 不 敢 驚擾 牠 , 動作 緩慢 地 拿出 單眼 , 靜悄悄 地 跪 在 草叢 中 的 碎石 上 , 腳尖 緊緊 抓著 斜度 , 雙膝 一 公分 、 一 公分 地 試探 , 試探 牠 的 底線 。 山羊 安詳 而 閒適 的 背影 , 毛茸茸 的 耳朵 先 是 警覺 地 豎起 , 爾後 溫順 地 放下 , 馴良 的 眼神 與 我 對視 數 次 , 甜蜜 如 水 。 我 按 了 幾 次 快門 , 終於 拍下 滿意 的 照片 , 起身 回頭 就 看到 小球 蒼白 的 臉 。 她 第一 次 上百岳 , 昨晚 因為 高度 適應 問題 , 胃 不 舒服 而 嘔吐 了 好幾 次 , 此時 眼窩 下 還 帶 著 深深 黑黑 的 倦意 , 但 表情 溫柔 。 每當 我 想起 這 件 事 , 因 怕 她 體力 不 夠 而 阻止 她 登頂 主峰 的 決定 , 我 就 會 連帶 想起 這 個 畫面 : 三六九 山莊 前 的 山羊 , 黑色 大 山 前 那 片 金黃色 的 草坡 , 還 有 小球 眼 裡 流動 的 溫柔 。 我 想 , 如果 再 回到 那 天 , 我 會 放手 讓 小球 前進 的 , 因為 我 知道 山 , 但 那 時候 我 並 不 這麼 知道 她 。 和 小球 結緣 是 因為 《 山 之間 》 。 出版社 問 我 有 沒 有 心儀 的 作家 老師 , 也許 可以 試 著 邀請 寫 篇 推薦文 。 這麼 奢華 的 問題 , 照理 應該 謙讓 地 搖搖手 , 但 不 知道 我 哪 條 筋 不 對 , 衝動 地 說 : 「 喜歡 的 歌手 可以 嗎 ? 」 於是 小球 的 字 就 這樣 飄進 我 的 書 裡 了 。 收到 推薦 後 滿心 歡喜 , 寫 致 謝卡 給 小球 時 心臟 砰砰 跳 , 文 末 主動 又 膽怯 地 寫上 : 「 希望 有 天 能 在 山 之間 見 。 」 怎麼 也 沒有 想到 能 得到 回應 , 小球 沒頭沒腦 地 回 我 一 句 : 「 我 是 菜鳥 耶 , 山 女孩 要 帶 我 去 爬山 嗎 ? 」 原本 只 是 兩 個 陌生 的 靈魂 , 那 時候 我 並 不 知道 她 這 十幾 年 來 , 在 新人 輩出 的 舞台 上 需要 多少 勇氣 持續 奔馳 , 唱出 飛翔 的 歌聲 前 需要 擦乾 多麼 滾燙 的 淚 , 甚至 為了 堅持 初衷 , 曾經 忍痛 與 心 中 的 王子 說 再見 。 記得 有 次 和 小球 在 我 家 附近 的 河堤 散步 , 經過 公園 時 , 她 發現 了 一 顆 掉落 在 草地 上 的 楊桃 , 我 站 在 旁邊 看 著 她 舉起 那 顆 小小 的 綠色 星星 , 抬頭 想 確認 哪 顆 才 是 楊桃樹 ( 當然 我們 都 分辨 不 出來 ) , 她 那 專注 溫柔 的 眼神 , 和 在 雪山 看到 長鬃山羊 的 眼神 一樣 。 對 我 來說 , 認識 的 一 開始 小球 就 是 顆 星星 。 我 不 知道 她 從 何 而 來 , 不 知道 星星 在 成為 星星 前 , 曾經 是 什麼 呢 ? 認識 之後 , 漸漸 明白 小球 閃閃 發亮 的 原因 , 因為 她 總是 知道 自己 是 誰 。 妳 是 妳 , 妳 不 需要 任何 人 的 保護 , 妳 就 是 妳 自己 的 英雄 , 而 妳 應該 要 相信 這 件 事情 , 妳 要 比 任何 人 都 相信 這 件 事 。 下 次 如果 再 出發 , 我 會 由 妳 決定 妳 的 終點 , 而 每 一 次 出發 , 妳 都 應該 自己 決定 妳 的 終點 。 因為 別人 不 知道 妳 能 有 多 堅強 、 不 知道 妳 的 能耐 , 生命 裡 那些 起起落落 , 妳 不 都 這樣 過來 了 嗎 ? 也許 他們 知道 所有 事情 , 但 他們 不 知道 妳 。 妳 是 隱形 超人 , 看起來 平凡 卻 擁有 這麼多 力量 , 不 需要 誰 帶 妳 去 終點 , 妳 要 的 星星 , 妳 可以 摘給 妳 自己 。 只要 妳 想 出發 , 妳 就 該 出發 , 而且 這 次 , 妳 一定 會 一路 走到 妳 想要 去到 的 地方 。 優勢 = 劣勢 山 下 習慣 有氧 運動 , 靠 著 跑步 與 游泳 維持 一定 的 體能 , 但 不 知道 怎麼 搞 的 , 最近 上山 只要 超過 三 天 兩 夜 , 下山 後 都 會 有 背 痛 與 膝蓋 疼痛 的 問題 。 不管 中醫 、 針灸 、 推拿 、 西醫 、 物理 復健 都 不 見 好轉 , 醫生 便 建議 這 幾 項 運動 都 暫停 一陣子 , 先 試試 看 其他 的 運動 。 我 閒 不 下來 , 就 向 同事 打聽 有 沒 有 口碑 好 的 私人 教練 , 想 嘗鮮 這 已經 風靡 好 一陣子 的 健身 訓練 。 第一 堂 課 , 教練 仔細 地 訪談 我 目前 的 狀態 , 檢測 體態 與 動作 後 , 發現 我 因為 肩關節 內旋 與 腳背 下壓 的 習慣 , 而 導致 胸椎 與 下半身 有 不同 程度 的 代償 , 他 反覆 端詳 檢測 動作 的 影片 許久 , 問 我 長期 習慣 的 運動 。 教練 非常 有 耐心 地 聽完 我 的 運動史 , 又 追問 了 幾 個 問題 後 , 說 大概 理解 了 , 應該 是 因為 長期 的 某 項 運動 而 養成 的 「 專項 優勢 體態 」 , 造成 另 一 項 運動 的 劣勢 。 「 像是 自由式 划水 時 , 透過 手指 開始 啟動 的 肩 關節 內 旋 動作 , 柔韌 的 肩關節 能 有效 延長 整個 手臂 到 指尖 的 前伸 過程 。 「 但是 , 」 教練 示範 自由式 往 前 划手插水 的 姿勢 繼續 說 : 「 抓 水 時 肩膀 向 內 旋轉 , 這 個 有 效率 的 優點 , 有 可能 會 是 爬山 負重 的 缺點 。 可能 肩關節 過度 前 引 , 未 有 好 的 排列 , 上山 時 過度 負重 , 就 會 帶給 其他 關節 額外 的 負擔 。 就 像 妳 打水 長期 下 壓 腳背 的 習慣 , 會 讓 足弓 緊繃 , 而 影響 跑步 一樣 。 」 我 愣 了 一下 , 原本 只是 想要 透過 阻力 訓練 來 加強 肌力 , 看 能不能 幫助 到 日後 長期 的 縱走 計畫 , 怎麼 才 第一 次 上課 , 就 有 種 附贈 了 哲學 啟發 、 探索 思維 的 感覺 ( 覺得 賺到 ) 。 原來 過去 所有 的 好 , 某 一 天 或 某 一 個 時間點 , 將 轉變 成為 包袱 , 像是 青春 無畏 , 年輕 時 敢 衝 又 敢 說 , 把 大事 當 膽識 的 自信 , 當 轉折進 某 一 個 時間點 後 , 就 會 變成 冒進 莽撞 , 恣意 妄為 , 一 條 像 中央尖 的 拉弗 曲線 。 當然 , 我 希望 有 一直 創造 新制 高點 的 超能力 , 最好 把 一 條 又 一 條 像 山 的 曲線 連成 一 條 聖稜線 , 讓 一切 都 停留 在 最 美 最 耀眼 的 時刻 , 但 我 猜想 , 那 是 不可能 辦到 的 。 我 既 沒有 得到 上天 的 過分 寵愛 , 還 經常 懈怠 憊懶 地 饒 過 自己 。 要 一直 待在 那麼 高 、 那麼 冷 的 地方 啊 , 那 肯定 是 需要 罄盡 天地 的 竭力 勤奮 。 既然 會 往 下 , 那麼 努力 學習 如何 往 下 , 對 我 來 說 就 變 得 格外 重要 了 。 有意識 地 穩定 腳步 , 慢慢 移動 往 那 劣勢 , 了 解退 後 的 餘地 。 比起 毫不 節制 、 拚了 命 地 往 上 衝 , 有時候 下坡 的 智慧 與 速度 , 可能 遠遠 比 上坡 重要 。 這 世界 不會 永遠 站 在 我 這邊 , 一切 發生 都 只 為 我 變 得 更 順遂 光明 , 於是 我 要 怎麼 不 壞 得 那麼 徹底 、 那麼 狼狽 , 預知 本來 就 會 到來 的 結局 , 而 以 優雅 安穩 的 姿態 退場 , 完好 且 鮮少 損傷 。 在 我 還 沒有 找到 更 適合 我 的 路徑 之前 , 學會 平靜 地 面對 撤退 , 或是 原地 踏步 的 生命 體驗 。 從中 釐清 我 的 優勢 與 劣勢 , 儲備好 耐心 與 智慧 , 靜待 著 下 一 次 的 山頭 再 起 , 這 似乎 比較 接近 我 現在 的 課題 。 中央山脈 的 心臟 __UNDEF__ 那 是 一百 公里 。 這 一百 公里 , 將 往返 台灣 布農族 最後 的 聖地 。 溯 過 濁水溪 支流 、 一 條 飛躍 的 瀑布 , 步行 過 長 而 遙遠 的 林道 、 連綿 的 坍方 與 崩壁 , 越過 好幾 個 山頭 後 , 我 會 擁有 一 座 高山 湖泊 。 經過 一 場 雷雨 就 足使 致命 的 落石 崩塌 , 可能 需要 躲避 夜間 狩獵 的 子彈 , 遍尋不著 早已 被 阻斷 或 裂移 的 步道 蹤跡 時 , 我 將 與 獸徑 一起 展開 無止盡 的 高繞 。 我 會 睡 在 山巔 處 、 松林 裡 、 箭竹叢 中 、 脆弱 的 砂岩層 上 , 背 著 十幾 公斤 的 背包 , 和 身 上 黑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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