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 ， 你 是 容納 這 種 錯綜複雜 的 液體 ， 容納 這 種 模糊 的 、 動盪 的 、 珍貴 素質 — 靈魂 — 的 器皿 。 靈魂 不 受 障礙 限制 。 它 四處 洋溢 ， 大量 湧出 ， 與 其他 靈魂 交織 在一起 。 一 個 買不起 酒 的 銀行 職員 的 簡單 故事 ， 我們 明白 發生 什麼 事 之前 ， 就 蔓延到 他 岳父 以及 他 岳父 粗暴 對待 的 五 個 情婦 的 生活 、 郵差 的 生活 、 打雜 女傭 的 生活 ， 以及 居住 在 同 一 公寓 街區 的 公主 的 生活 ， 因為 杜思妥耶夫斯基 的 作品 無所不包 ； 他 疲倦 時 ， 並 不 停止 ， 而是 不斷 向 前 。 他 不能 限制 自己 。 它 跌落 到 我們 身 上 ， 熱切 、 辛辣 、 混雜 、 奇異 、 可怕 、 沉重 ， 這 就 是 人類 靈魂 。 剩下來 尚未 討論 的 是 最 偉大 的 小說家 ， 因為 除此之外 我們 還 能 怎樣 稱呼 《 戰爭 與 和平 》 （ War and Peace ） 的 作者 呢 ？ 難道 我們 也 將 發現 托爾斯泰 是 一 位 異己 、 難懂 的 外國人 ？ 無論如何 ， 在 我們 成為 他 的 門徒 、 失去 自己 的 方向 前 ， 他 的 視角 中 有 什麼 奇特 之 處 使 我們 在 懷疑 與 困惑 中 與 他 保持 一定 距離 嗎 ？ 從 他 最初 的 話語 中 ， 我們 至少 可以 肯定 一 件 事 ： 這裡 有 一 個 人 ， 他 見到 我們 見 過 的 東西 ， 並 像 我們 所 習慣 的 那樣 繼續 觀察 下去 ， 不 是 從 內 向 外 ， 而是 從 外 向 內 。 這裡 有 一 個 世界 ， 那裡 ， 晚上 八點 聽到 郵差 的 叩門聲 ， 人們 在 十點 至 十一點 之間 就寢 。 這裡 還 有 一 個 人 ， 他 並 不 粗暴 無禮 ， 不 是 自然 的 寵兒 ， 他 受 過 教育 ， 有 著 各 種 各 樣 的 經驗 。 他 是 那些 用足 了 特權 的 天生 貴族 中 的 一 員 。 他 是 大 都市人 ， 不 是 郊區 居民 。 他 感覺 敏銳 、 十分 理性 、 很 有 教養 。 來自 這樣 的 思想 、 這樣 的 軀體 對 生活 的 抨擊 ， 有點 令 人 自豪 ， 堪稱 一流 。 似乎 什麼 也 逃 不 過 他 。 沒有 什麼 從 他 面前 掠過 而 不 留下 記錄 。 因此 ， 沒有 人 能夠 如此 精確 傳達 運動 的 興奮 、 駿馬 的 優美 、 世人 的 強烈 渴望 對 一 位 壯實 青年 感官 的 影響 。 每 一 條 樹枝 、 每 一 根 羽毛 都 吸附上 他 的 磁鐵 。 他 注意到 兒童 衣服 上 的 藍色 或 紅色 ， 注意到 駿馬 的 擺尾 方式 、 咳嗽 的 聲音 ， 注意到 試圖 將 雙手 插入 已 縫合 的 口袋 裡 的 男人 的 一舉一動 。 他 準確 無誤 的 眼睛 記錄 一 次 咳嗽 或 兩 手 的 細微 動作 ， 他 準確 可靠 的 大腦 則 指向 隱藏 在 人物 性格 中 的 某 種 因素 ， 這樣 ， 我們 就 瞭解 了 他 的 人物 ， 不僅僅 通過 他們 戀愛 的 方式 、 他們 的 政治 觀點 以及 靈魂 的 不朽 ， 而且 通過 他們 打噴嚏 、 噎到 的 樣子 。 甚至 在 譯文 中 ， 我們 感到 自己 到達 了 一 座 山巔 ， 一 副 望遠鏡 塞到 了 手 中 。 一切 都 是 令 人 吃驚 地 清晰 ， 一切 都 是 絕對 地 鮮明 。 然後 ， 突然之間 ， 正當 我們 在 歡呼 雀躍 ， 在 深深地 呼吸 ， 感到 既 振奮 又 得到 淨化 時 ， 某 個 細節 ， 可能 是 一 個 人頭 ， 以 一 種 令 人 驚恐 的 方式 從 那 幅 圖景 中 來到 我們 面前 ， 彷彿 它 生命 本身 的 力量 突顯出來 。 「 突然間 ， 一 件 奇怪 的 事 發生 在 我 身 上 ： 首先 ， 我 看 不 見 周圍 的 東西 ， 接著 ， 他 的 臉 好像 消失 了 ， 只 剩下 眼睛 對著 我 的 眼睛 閃閃 發亮 ， 接下來 ， 那 雙 眼睛 似乎 進 了 我 的 腦袋 ， 然後 ， 一切 都 變 得 混亂 不堪 ， 我 什麼 也 看 不 見 ， 不得不 閤上 眼睛 ， 為 的 是 擺脫 他 的 凝視 在 我 身 上 產生 的 那 種 既 快樂 又 恐怖 的 感覺 … … 」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， 我們 分享 《 快樂 家庭 》 （ Family Happiness ） 中 瑪莎 的 感覺 。 人們 閉上 眼睛 來 逃脫 這 種 既 快樂 又 恐怖 的 感覺 。 最 明顯 的 感覺 往往 是 快樂 。 就 在 這 個 故事 裡 ， 有 兩 處 描述 ， 一 處 是 一 個 女孩 夜晚 與 戀人 在 花園 裡 散步 ， 另 一 處 是 一 對 新婚 夫婦 在 客廳 裡 輕快 地 走動 。 這些 描述 把 強烈 的 幸福感 成功 地 表達出來 ， 使 我們 閤 上書 以便 更 好 地 去 品味 這 種 幸福 。 但是 ， 總 有 一 種 恐懼 成分 使 我們 像 瑪莎 一樣 渴望 逃避 托爾斯泰 凝視 我們 的 眼光 。 難道 他 描寫 的 這 種 幸福 過於 濃烈 以致 不能 持久 ？ 我們 處於 災難 的 邊緣 ， 就 是 真實 生活 中 可能 煩擾 我們 的 這 種 感覺 嗎 ？ 抑或 ， 我們 的 這 種 十分 濃烈 的 快樂 難道 不 有點 令 人 生疑 ， 並 使 我們 與 《 克麗采 奏鳴曲 》 （ Kreutzer Sonata ） 的 勃茨涅謝夫 一起 發問 ： 「 但是 ， 為什麼 要 活 著 ？ 」 生活 主宰 了 托爾斯泰 ， 就 像 靈魂 主宰 了 杜思妥耶夫斯基 。 所有 絢麗 燦爛 的 花瓣 中央 總是 有 一 隻 蠍子 ， 「 為什麼 活 著 ？ 」 書 中 總 有 某 個 叫 奧列寧 、 或 皮埃爾 、 或 列文 的 人 ， 他 集 所有 經歷 於 一 身 ， 將 世界 玩弄 於 指掌 之間 ， 而且 從不 停止 發問 ， 即便 他 在 享受 生活 時 也 要 問 ： 生活 的 意義 到底 是 什麼 ， 我們 的 人生 目標 應該 是 什麼 。 能夠 最 有效 地 破滅 我們 各 種 欲望 的 並 不 是 牧師 ， 而是 瞭解 這些 欲望 並且 熱愛 過 這些 欲望 的 人 。 當 他 也 來 嘲弄 這些 欲望 時 ， 確實 ， 這 個 世界 在 我們 腳 下 變成 了 塵土 。 因此 ， 恐懼 與 快樂 融合 在一起 。 三 位 偉大 的 俄羅斯 作家 中 ， 正 是 托爾斯泰 最 吸引 我們 ， 也 最 讓 我們 不 快 。 但是 ， 我們 的 思想 從 它 的 誕生地 就 帶上 了 偏見 ， 毫無 疑問 ， 當 它 涉及到 像 俄羅斯 文學 這 種 異己 的 文學 ， 必定 離開 真相 甚 遠 。 （ 石雲龍 __UNDEF__ 譯 ） 1 海格伯格．懷特 （ Hagberg Wright , 1862 - 1940 ） ， 英國 俄羅斯 文學 專家 。 輪廓 一 、 米特福德 小姐 坦率 地 說 ， 《 瑪麗 ．羅素 ． 米特福德 及 其 環境 》 （ Mary Russell Mitford and Her Surroundings ） 不 是 一 部 好 書 ， 它 既 不能 開闊 視野 又 不能 淨化 心靈 。 書 中 沒有 寫 首相 ， 也 沒有 怎樣 描寫 米特福德 小姐 。 不過 ， 當 一 個 人 準備 開始 說 真話 時 ， 他 必須 承認 ， 有 一些 書 是 無需 用 思想 也 不用 心靈 去 讀 的 ， 但 依然 可以 獲得 相當 多 的 樂趣 。 切入 正題 ， 這些 剪貼簿 （ 它們 很 難 稱得上 傳記 ） 最 大 優點 在於 它們 聽任 謊言 流行 。 人們 無法 相信 希爾 小姐 對 米特福德 小姐 的 描述 ， 因此 我們 可以 任意 地 創造 自己 心目中 的 米特福德 小姐 。 我們 一點 也 不 指責 希爾 小姐 說謊 ， 那 種 弱點 完全 是 我們 自己 的 。 譬如 ， 「 艾爾雷斯福德 是 她 的 出生地 ， 她 對 大自然 的 熱愛 鮮有 人 能 及 ， 她 的 作品 『 散發 著 乾草地 的 氣息 和 山楂枝 的 香味 』 。 」 看來 向 我們 飄送 了 「 徐徐 清風 ， 吹過 金黃色 麥田 ， 吹過 雛菊 遍野 的 草地 」 。 一點 也 不 假 ， 米特福德 小姐 出生 在 艾爾雷斯福德 ， 然而 ， 如果 那樣 一 寫 ， 我們 就 懷疑 她 究竟 有沒有 出生 。 希爾 小姐 說 她 確實 出生 了 ， 是 生 「 在 一七八七年 十二月 十六日 ， 『 真 是 一 座 舒適 的 房子 ， 』 希爾 小姐 寫道 ： 『 早餐廳 … … 是 一 間 高大 而 寬敞 的 房間 』 。 」 所以 ， 米特福德 小姐 大約 在 一 個 雪日 早晨 八點半 ， 博士 喝 第二 和 第三 杯 茶 之間 誕生 在 早餐廳 。 「 請 原諒 。 」 米特福德 夫人 說 ， 臉色 變 得 有點 蒼白 ， 沒有 嘔吐 ， 卻 沒有 忘記 在 丈夫 茶 裡 加上 適量 的 奶油 ， 「 我 覺得 … … 」 那 就 是 謊言 開始 的 方式 。 她 的 方式 似乎 有理 ， 甚至 很 巧妙 。 比如 ， 關於 奶油 可能 稱得上 基於 史實 ， 因 眾所周知 ， 瑪麗 在 愛爾蘭 中彩 得 了 兩萬 英鎊 時 ， 博士 將 它 統統 用來 買 威基伍德 瓷器 ， 中獎 號碼 印 在 湯盤 上 一 把 愛爾蘭 豎琴 圖案 中央 ， 覆蓋 著 米特福德 紋章 ， 約翰．伯特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