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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 , 師師 臉 上 總會 浮現出 發自 內心 的 真摯 笑容 。 她 笑起來 真 好看 , 活像 清晨 綻放 的 花朵 和 絢麗 的 彩霞 。 李茵 又 指派 一 個 侍女 蟬兒 , 照料 師師 的 飲食起居 。 一 天 下午 , 師師 正在 練 琴 練 歌 。 竹竹 忽然 前來 , 神色 暗淡 , 眼睛 紅腫 , 顯然 剛剛 哭泣 過 。 師師 驚問 : 「 怎麼 啦 ? 」 竹竹 尚未 開口 , 已 是 淚水 嘩嘩 , 許久 才 嗚咽 著 說 : 「 我 , 我 見到 我 娘 我 哥 了 。 」 師師 更 是 驚訝 , 說 : 「 你 娘 ? 你 哥 ? 這 是 怎麼 回 事 ? 」 竹竹 於是 抽抽噎噎 , 說 了 個 大概 情況 — 竹竹 本 姓 宋 , 叫 宋珍 。 父親 宋保國 十多 年 前 , 因 反對 當時 奸相 章惇 、 曾布 而 獲罪 , 被 貶謫 、 抄家 , 親屬 流放 。 宋珍 年幼 沒入 官府 , 由 李蘊 買 為 女兒 , 入 倡 家籍 , 這 才 叫 李竹竹 。 竹竹 完全 失去 了 爹娘 、 哥嫂 的 消息 , 只 在 蔡京 所 立 的 《 元祐黨人碑 》 上 看到 過 爹 的 名字 。 這 天 上午 , 保全 通知 竹竹 , 說 大門 外 有 人 找 她 。 她 去 大門 外 一 看 , 見 是 一 個 中年 男子 , 衣衫 襤褸 ; 一 個 老年 婦人 , 面黃肌瘦 。 再 看 , 她 不由 嚇傻 了 , 原來 男子 竟是 她 哥 , 婦人 竟是 她 娘 。 她 將 娘 和 哥 領到 離 大門 口 較 遠 的 蔽靜處 , 母女 、 兄妹 抱頭痛哭 , 恍若隔世 。 她 見 娘 和 哥 的 身體 非常 虛弱 , 知 是 多 日 的 餓 與 累 所致 , 遂 領 二 人 去 了 一 家 飯肆 , 買 了 飯菜 讓 娘 和 哥 吃 。 吃飯 時 , 她 哥 告訴 她 , 當年 , 眾多 罪臣 及 其 家屬 流放 的 地方 叫 儋州 , 那裡 隔 著 大海 , 原始 蠻荒 , 爹 和 她 嫂子 早 死 了 , 死 後 連 棺材 都 沒有 , 一 張 蘆席 一 裹 李師師 絕代 名妓 就 埋葬 了 。 上 年 , 他 才 聽說 朝廷 毀 了 《 元祐黨人碑 》 , 對 罪臣 子女 的 限制 有所 鬆動 , 所以 決心 陪 同 娘 返回 中原 , 返回 東京 , 尋找 妹妹 。 一 路 上 千山萬水 , 艱難 跋涉 一 年 多 , 九死一生 。 到 東京 後 , 去 了 大理寺 , 去 了 紅蕾 藝女班 , 方 知 妹妹 改叫 了 李竹竹 , 順籐摸瓜 , 又 找到 香豔樓 … …竹竹 說 著 說 著 , 早已 泣不成聲 。 師師 說 : 「 你 先 別 哭 。 你 娘 你 哥 現在 哪 ? 你 打算 怎麼辦 ? 」 「 他們 還 在 飯肆 裡 。 我 現在 是 方寸大亂 , 六神無主 , 所以 趕回來 和 妹妹 商量 , 你 說 我 該 怎麼辦 ? 」 竹竹 說 。 「 你娘 你 哥 肯定 太 累 了 , 先 安排 在 旅肆 休息 。 接著 該 租房 , 讓 生活 盡快 穩定下來 。 」 師師 說 。 「 是 , 我 這 就 去 安排 , 並 租房 。 」 竹竹 邊 擦 眼淚 邊 說 。 「 蟬兒 , 取 一千 兩 銀票 給 竹竹姐 。 」 師師 呼喚 蟬兒 。 「 不用 ! 錢 , 我 有 ! 」 蟬兒 取出 銀票 , 竹竹 已 走遠 了 。 第二 天 , 竹竹 就 租好 房子 , 安頓 了 她娘 她 哥 , 並 把 她 哥 講述 的 儋州 經歷 及 見聞 , 轉而 講給 師師 聽 。 那 是 地獄 一樣 的 經歷 及 見聞 , 不論 誰 聽 了 , 都 會 毛骨悚然 。 師師 猛 地 想起 一 事 , 問 竹竹 說 : 「 對了 , 你 娘 你 哥 回來 , 沒 跟 菊 菊姐 說 吧 ? 」 「 沒有 , 」 竹竹 說 , 「 我 哪 敢 說 ? 你 知道 , 菊菊 本 姓 呂 , 叫 呂珠 , 她 爹 叫 呂仲甫 , 名字 也 是 刻上 了 《 元祐黨人碑 》 的 。 我 哥 說 , 她 爹娘 、 哥嫂 和 我 爹 我 嫂子 一樣 , 到 儋州 不久 就 死 了 , 也 是 用 蘆席 一 裹 埋葬 了 的 。 我 娘 我 哥 能 活 著 , 且 能 回到 東京 , 算是 奇蹟 , 也 算 萬幸 。 」 師師 說 : 「 你 娘 你 哥 回來 的 事 , 菊菊 爹娘 、 哥嫂 已 死 的 事 , 千萬 別 跟 她 說 , 免得 她 傷心 、 痛 第十 章 / 青樓 血淚 苦 。 」 竹竹 重重 點頭 , 說 : 「 嗯 ! 」 師師 、 竹竹 關心 菊菊 。 然而 現實 太 殘酷 太 無情 , 菊菊 竟然 遇上 了 另外 的 麻煩 事 , 或者 說 是 最 讓 人 傷心 、 痛苦 卻 又 難以 啟齒 的 尷尬 事 : 她 染上 性病 了 。 中國 古代 性病 的 文字 記載 , 始 見於 東漢 末年 的 《 華陀 神醫 祕傳 》 。 從 東漢 到 隋 、 唐代 , 醫書 上 多 從 男方 染病 者 角度 , 稱 性病 為 「 陰惡瘡 」 、 「 黴瘡 」 或 「 花瘺 」 。 宋代 竇漢卿 《 瘡傷 經驗 全書 》 : 「 黴瘡 由於 與 生 疳瘡 之 婦人 交合 熏 其 毒氣 而 生 。 」 「 疳瘡 」 , 是 從 女方 染病 者 角度 記載 的 性病 名稱 。 明 、 清代 , 性病 統稱 「 楊梅瘡 」 。 近代 , 性病 有 了 個 很 美豔 的 名字 : 「 花柳病 」 。 「 花柳 」 一 詞 , 出自 唐代 李白 《 流夜郎 贈 辛 判官 》 詩 : 「 昔 在 長安 醉 花柳 , 五 侯 七 貴 同 杯 酒 。 」 「 花柳 」 一 詞 , 還 衍生出 「 尋花問柳 」 的 成語 。 菊菊 是 在 一 次 例行 的 身體 檢查 中 , 查出 染上 了 疳瘡 的 , 症狀 是 下身 發癢 , 略 有 潰爛 , 流 黃水 而 有 異味 。 香豔樓 是 東京 最 高級 最 豪華 的 妓院 , 接待 的 都 是 身分 顯貴 的 客人 , 按理 說 , 疳瘡 傳播 的 機率 很 小 很 小 , 但 菊菊 偏偏 就 染上 了 。 是 哪 個 客人 傳染給 她 的 ? 她 根本 說 不 清楚 。 菊菊 痛哭流涕 , 也 罵人 了 : 「 哪 個 烏龜 王八蛋 , 患 了 黴瘡 , 還 來 妓院 鬼混 ? 我 操 他 娘 八 輩子 祖宗 ! 」 妓女 染上 疳瘡 , 接客 就 得 停止 。 菊菊 說 : 「 不 , 我 還 要 接客 ! 烏龜 王八蛋 把 病 傳染給 我 , 我 要 報復 , 也 要 把 病 傳染給 更多 更多 的 男人 , 讓 他們 都 不得好死 ! 」 李茵 安排 , 將 菊菊 轉移到 香豔樓 後面 的 平房 居住 , 專門 治病 。 當時 治療 疳瘡 , 主要 用 唐代 孫思邈 《 千金要方 》 裡 的 藥方 : 以 菖蒲末 與 白梁粉 調和成 藥劑 , 或 以 蜂蜜 煎 甘草末 , 塗抹 下身 。 菊菊 的 李師師 絕代 名妓 情緒 低落 到 極點 , 愁眉苦臉 , 連 話 也 懶得 說 。 師師 、 竹竹 每 天 都 去 看 她 , 給 她 送去 姐妹 的 友愛 與 溫暖 。 一 天 , 菊菊 忽然 眼 含 熱淚 說 : 「 我 多 想 我 爹 我 娘 啊 ! 十多 年 了 , 他們 不 知 流放 在 哪裡 ? 不 知 是 死 是 活 ? 」 師師 、 竹竹 互相 對視 , 嚇 得 不 敢 搭腔 , 心 裡 像 刀 割 一般 , 好 痛 好 痛 。 可憐 的 菊菊 , 她 哪裡 知道 , 她 的 爹娘 及 哥嫂 早 就 不 在 人世 了 。 而 這 個 消息 不能 告訴 她 , 不 敢 告訴 她 , 就算 是 善意 的 隱瞞 與 欺騙 吧 ! 由 李師師 絕代 名妓 此 可 見 習俗 之 盛 。 這 天 戌正 ( 晚 八時 ) 時分 , 梅梅 指揮 , 在 師師 家 磚瓦 房門 前 擺 一 張 小 桌 , 小 桌 上 陳放 瓜果 , 說 那 是 供奉給 牛郎 織女 食用 的 供品 。 然後 各人 落座 , 一 手 持 繡花針 , 一 手 持 五色線 , 仰望 天空 皎月 , 心想 織女 容顏 , 祈求 賜 巧 , 完全 憑 感覺 將 線 穿進 針孔 , 穿進 者 叫 「 得 巧 」 , 意味 著 心靈 手 巧 , 聰敏 聰慧 。 梅梅 、 蘭蘭 、 竹竹 、 菊菊 先後 將 線 穿進 了 針孔 , 非常 得意 , 笑臉 如 花 ; 鶯鶯 、 燕燕 、 鵲鵲 、 師師 聚精會神 , 怎麼 也 穿 不 進 , 好生 懊惱 , 丟開 針 和 線 , 說 : 「 乞 不得 巧 就 笨 唄 , 不 乞 了 不 乞 了 ! 」 當晚 , 她們 還 有 一 件 事 要 做 : 用 鳳仙花 染 手指甲 。 院落 裡 , 有 很多 黃媽 種植 的 鳳仙花 , 花期 正 盛 , 粉紅 、 大紅 、 紫 、 黃色 等 , 每 一 朵 花 都 像 一 隻 飛翔 的 蝴蝶 或 鳳凰 。 鳳仙花 因 能 染紅 指甲 , 故 又 名 指甲花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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