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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站 。 當然 , 最 重要 的 是 那 對 陌生人 。 四 天 前 , 在 左營 高鐵站 等候 墾丁 快線 時 , 我們仨 邂逅 了 。 這 條 快線 五月 才 開始 營運 , 結果 六點 的 班次 遇到 下班 車潮 耽擱 了 。 我 和 他們 夫妻 都 是 第一 次 搭乘 , 等 得 心急 , 因而 意外 地 結緣 。 上 了 車 , 大家 都 坐 前 排 , 隔 著 一 條 走道 。 他 姓 苗 , 八十三 歲 的 老 榮民 , 因為 肝 出 了 問題 , 老婆 陪 著 來 左營 看診 。 他 老婆 是 保力人 , 一 路 上 不斷 地 取出 小刀 俐落 地 剖 菁仔 , 抹白 灰 包 荖葉 。 一邊 暢快 地 嚼食 , 且 爽朗 地 跟 司機 用 閩南話 抬槓 。 老苗 約略 提到 , 他 曾 回 河北 老家 探親 八 次 , 因為 年紀 大 了 , 不 想 再 回去 。 他 不會 講 閩南話 , 多數 時候 只 默默 地 凝望 前方 。 等 知道 我 要 去 恆春 , 下榻 悠活 渡假村 , 兩 人 高興 地 搶開口 , 他們 家 就 是 。 我 有些 困惑 , 後來 才 明白 , 老苗 家 位於 屏鵝 公路 旁 。 而 這 家 渡假村 剛巧 租借 他們 家 樓頂 , 設 了 塊 大型 的 看板 廣告 。 他們 夫婦 每 早 開 一 部 小發財 , 在 保力 早市 煮 地瓜 粥 和 賣 小菜 , 一 做 就 是 三十多 年 。 四 天 以後 , 我 要 離開 恆春 , 經過 保力 時 , 突然 想到 他們 。 一時 興起 , 便 匆匆 下車 去 保力 早市 , 找 他們 吃 早餐 。 只 有 一面之緣 的 旅人 , 不 曾 留 過 任何 聯絡 電話 和 地址 , 居然 意外 出現 在 他們 面前 , 他們 大為 激動 。 我 為何 要 去 , 大概 心 裡 還 有 個 疑問 吧 。 老苗 不 回 鄉 了 , 這 情況 很多 , 我 可以 理解 , 但 我 更 好奇 , 現在 他 住 的 是 什麼 環境 ? 我 跟 他們 回家 , 只 見 門口 擱 了 一 堆 辦桌 的 器材 和 廚具 , 原來 除了 賣 早餐 , 兩 人 也 是 總鋪師 。 周遭 鄉鎮 若 有 婚喪喜慶 , 或者 迎 神 廟會 的 排宴 , 都 少不了 他們 的 身影 。 每 年 年初 到 清明 是 最 忙碌 的 時期 。 一 個 老芋仔 不會 講 台語 , 大半 輩子 卻 勞碌 於 台式 傳統 外燴 的 料理 , 我 差點 笑掉大牙 。 旋即 , 他 的 老婆 駕 著 小發財 , 趕去 恆春 採買 明天 的 食材 。 我們 繼續 坐 在 門口 , 前面 咫尺 是 屏鵝 公路 。 大約 每 十來 秒 , 總 有 大 巴士 或 客運 呼嘯 而 過 , 遑論 各 種 行駛 匆匆 的 私人 轎車 和 摩托車 。 老苗 有 兩 個 兒子 , 分別 住在 三重 和 新莊 。 其中 一 位 最近 買 房子 , 房價 高達 千萬 元 。 這 筆 錢 若 在 恆春 , 買 棟 透天 別墅 綽綽有餘 , 但 在 台北 盆地 , 只 能 掙得 淡水河 邊 一 間 高樓 裡 的 居所 , 遙望 台北市 。 兩 夫婦 還 得 幫忙 貸款 , 慢慢 分期 繳付 。 又 坐 一陣 , 老苗 跟 我 這 個 毫無 淵源 的 人 談起 了 身世 。 十九 歲 時 , 他 奉 母 之 命 , 和 村 裡 一 位 小 兩 歲 , 長 得 很 像 章子怡 的 姑娘 結婚 。 七 天 後 , 國 共 內戰 打到 村子 附近 。 他 被迫 加入 國民黨 軍隊 , 隻身 離開 老家 , 從此 未 再 回去 。 徐蚌 會戰 時 , 他 以 騎兵 身分 , 幸運 地 騎 馬 脫身 。 流離 來 台 後 , 又 遇到 古寧頭 戰役 。 再 輾轉 調派 去 好幾 個 離島 , 最後 落腳 南 台灣 的 保力 。 年紀 大 時 , 才 認識 當 裁縫 , 但 也 喜愛 用 小刀 切食 檳榔 的 老婆 。 而 那 年 , 老家 十七 歲 的 新娘 到底 後來 長 什麼 樣 , 是否 有 再嫁 , 早 就 沒 記憶 沒 消息 了 。 直到 前 幾 年 , 最後 一 次 返鄉 , 參加 親人 的 喪禮 , 才 偷偷 瞧到 。 如今 半 世紀 過去 了 , 我 探問 的 還是 , 「 為何 不 回去 ? 」 他 只 有 一 句 話 , 「 不 習慣 ! 」 眼前 的 屏鵝 公路 車聲 隆隆 , 旁邊 還 有 一 條 颱風 來 時 經常 淹水 的 溪流 。 他 沉默 許久 後 , 又 加 了 一 句 , 「 這裡 比較 舒服 。 」 後來 , 老苗 塞給 我 一 瓶 水 , 「 等一下 , 上路 喝 吧 。 」 兩 個 陌生人 的 生活 背景 懸殊 , 年歲 也 有 段 差距 , 但 並肩 坐 著 , 繼續 安靜 地 望 著 遠方 的 恆春 鄉野 , 以及 更 前方 的 海峽 。 我 很 清楚 , 我們 再 如何 的 不同 , 經過 這 數十 年 的 微妙 融合 , 生命 裡 勢必 早 有 一 共通 的 生活 密碼 , 連結 地 比 什麼 都 緊實 , 無法 切割 了 。 金髮 少年 的 幸福 領悟 前 些 時 在 一 所 中部 學校 , 指導 中部 青少年 文藝 創作 。 我 以 旅行 為 主題 , 建議 他們 多 搭乘 火車 , 增廣 見聞 。 火車 沿 鐵道 奔馳 , 路線 固定 , 停靠站 清楚 , 不用 擔心 錯過 目的地 。 一 上車 即可 專心 面對 窗 外 鄉野 的 變化 , 或者 觀察 車廂 裡 來去 的 旅客 。 搭乘 愈 慢 的 火車 , 愈 能 看到 細膩 的 人文 風物 , 享受 從容 的 生活 。 如是 透過 悠閒 的 步調 , 才 能 沉澱出 好 文 。 說 則 跟 寫 一樣 , 都 是 創作 者 可以 表述 的 方式 。 我 講 了 一 則 旅行 故事 後 , 隨即 鼓勵 他們 上台 , 跟 大家 分享 自己 搭乘 火車 的 特別 經驗 。 現在 的 孩子 很 活潑 , 都 樂於 上台 描述 。 只 可惜 , 多半 的 故事 稀鬆 平常 , 少有 感人肺腑 的 。 直到 最後 一 位 , 才 為 整 堂 課 , 帶來 了 高潮 。 還 記得 , 我 跟 同學 說 , 剩下 最後 一 位 了 , 還 有 誰 想 上台 分享 。 只 見 三四 人 都 舉手 , 想 搶得 這 最後 的 發表 機會 。 他 坐 在 後面 的 角落 , 手 舉 得 特別 高 。 我 略帶 同情 , 因而 把 機會 讓給 了 他 。 但 他 跑上來 時 , 有些 吊兒郎當 , 金色 的 長髮 如 波浪 般 舞動 , 左 耳 還 掛 了 一 只 小 耳環 。 我 有些 懊惱 , 但 已 來不及 。 等 他 一 上台 , 再 站出 一 個 三七 步 。 眾人 嘩笑 時 , 我 更 是 後悔 不已 。 結果 他 一 開口 , 出乎意料 地 讓 大家 震懾 了 : 「 我 是 一 位 單親 家庭 長大 的 孩子 , 從小 沒有 見 過 我 爸爸 , 都 是 媽媽 撫養 長大 。 」 眾人 頓時 靜聲 。 緊接著 , 他 娓娓 表述 如下 : 「 我 家 住 花壇 , 現在 就讀 彰化 高商 , 位於 八卦山 。 每 天 , 都 搭乘 電聯車 上學 。 有 天 晚上 , 我 在 家 裡 打 電腦 遊戲 , 結果 玩 過頭 。 結束 時 才 發現 , 已經 半夜 三點 多 。 我 想 那時 如果 去 睡覺 , 躺 不 到 兩三 個 鐘頭 就 要 醒來 , 恐怕 會 很 痛苦 。 乾脆 不要 睡覺 , 繼續 玩 下去 。 等 五點 多 , 再 搭乘 最早 一 班 的 火車 , 去 學校 睡覺 。 冬日 大清早 , 我 便 在 花壇 車站 月台 等候 。 電聯車 準時 抵達 , 我 上 了 車廂 , 空空蕩蕩 。 相信 其 在世 的 親友 , 必然 也 面對 了 此 類 醫療 照顧 的 打擊 , 以及 心靈 煎熬 。 死亡學 , 一 個 愈來愈 重要 的 人生 必 經 之 議題 , 我們 過去 卻 從未 上 這 堂 必修課 , 繼續 以 缺乏 人性 的 醫療 診斷 , 以及 過時 的 法律 條文 搪塞 。 這樣 還要 持續 多久 ? 還要 繼續 愚昧 下去 , 一直 到 自己 也 如此 走向 生命 的 盡頭 ? 我們 能否 因為 更 認識 死亡 , 此後 可以 繼續 安心 地 活 著 ? 歷坵 的 午餐 那 是 一 處 木荷 和 江某 蓊鬱 包圍 的 山崗 , 阿 Ma 的 女人 和 女兒 在 樹林 升起 柴火 , 炊煮 著 小米粥 , 還 有 野菜湯 。 悶 燒 的 火堆 旁 , 即 通往 大武山 的 古道 , 從 這兒 繼續 往 西 , 就 是 雲豹 的 家園 。 阿 Ma 是 魯凱族 尊稱 父親 的 叫法 。 我 幽默 地 以 此 稱呼 , 卻 忘 了 問 , 四十多 年 前 , 少年 的 他 跟隨 父親 遷移 離開 阿禮 部落 , 翻越 大武山 來到 歷坵 , 走 的 是否 就 是 這 條 山路 。 還 有 , 他 見 過 雲豹 嗎 ? 阿 Ma 用 的 山刀 , 是 典型 的 魯凱族 山刀 , 平直 而 長 , 雕飾 精緻 而 華麗 。 我 也 有 一 把 山刀 , 花蓮 銅蘭 打鐵店 巫馬 親自 打造 的 , 幅度 略 彎 , 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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