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高所以 重 , 形狀 軟綿 , 還要 擔心 被 壓壞 。 乃 勻屬於 輕量化 的 硬漢 風格 , 而 索妮 則 是 斷捨離 的 高手 , 她們 多 年 的 徒步 與 環球 旅行 練就 了 一 身 武功 , 一 個 夾鏈袋 就 能 發展出 各式各樣 的 用途 , 甚至 能夠 動手 製作 符合 自身 使用 習慣 的 裝備 , 簡單 的 減法 深植 生活 與 身心 。 她們 看 著 我 站 在 便利商店 裡 , 拿 這 半 條 生吐司 沒有 辦法 , 放 在 背包 上 也 不 是 , 外掛 也 不 是 , 表情 既 擔憂 又 猶豫 , 兩 個 人 笑 得 東倒西歪 , 還 錄影 存證 。 不過 被 這樣 的 高手 取笑 也 是 應該 的 , 我 心 裡 雖 有點 不 服氣 , 也 只 能 搔搔 頭 , 跟 著 笑 得 燦爛 。 在 職場 上 打滾 許久 , 我 總是 保持 高度 警覺 , 不斷 地 評估 自己 和 同事 彼此 之間 的 落差 , 常常 覺得 自己 不 夠 出色 而 忐忑不安 。 幸好 每 一 個 階段 都 有 幾 位 理想 導師 在 身邊 , 近 水樓台 先 得 月 , 便 想要 見賢思齊 , 拚 了 命 地 東施效顰 , 恨不得 能 複製 貼上 。 但 現實 裡 的 大多 時候 , 只 覺得 是 往 霧 的 更 深處 走 , 常常 責怪 自己 無能 、 無力 、 資質 不足 , 無法 成為 理想 中 的 模樣 。 和 她們 在一起 , 也 是 一樣 的 不安 。 她們 自由 而 獨特 的 靈魂 , 正 是 我 現階段 最 理想 的 模樣 , 深受 其 吸引 後 , 就 貪心 地 想要 沾染 這些 乾淨 靈魂 彼此 震盪出來 的 巨大 能量 。 這 幾 天 三 個 人 走 在一起 , 若 說 速度 , 我 總 在 她們 一 前 一 後 之間 , 但 談話 中 , 我 卻 發現 找 不 到 她們 之間 、 那 歸屬於 我 的 位置 。 原 以為 , 我 也許 在 某 一 種 生活 型態 或 價值觀 會 比較 靠攏 乃 勻 或是 索妮 , 但 久 了 以後 才 看清楚 , 我 根本 就 是 在 她們 之外 。 原來 在 山 之間 的 時候 , 才 發現 自己 在 人 之外 。 — __UNDEF__ 第二 天 心 之 天幕 __UNDEF__ — __UNDEF__ 昨天 晚上 臨時 紮營 在 下 內 平林山 附近 狹小 的 營地 , 沒有 水源 , 僅僅 容下 兩 個 小 帳 。 早上 我 才 將 最後 的 水 煮沸 泡 了 杯 咖啡 , 乃 勻 就 已經 將 帳篷 收攏 打包 完畢 , 背起 背包 等待 我 。 第二 天 往 柑腳 威惠廟 方向 , 一早 還 沒有 取 水 , 索妮 看見 路 旁 流動 的 大 水溝 便 毫不 猶豫 地 蹲下 , 水壺 往 溝 裡 一 撈 , 便 濾水 直接 飲用 , 而 我 還 乾渴 著 喉嚨 , 想 繼續 等 潺潺 流動 的 清澈 溪流 經過 。 一 路 上 我 聽 著 她們 的 故事 , 乃 勻 在 太平洋 屋脊 步道 的 雪坡 墜落 與 堅持 , 或是 索妮 在 西藏 看 著 喜馬拉雅 山脈 升起 的 朝陽 而 落下 眼淚 。 在 我們 行經 多孔橋 、 梯田 駁坎 , 穿越 高大 如 巨人 的 廢棄 洗煤場 和 無聲 寂寥 的 泰平 國小 時 , 我 就 像是 參與 了 她們 閃亮亮 的 過去 , 並且 在 這些 飽滿 而 豐沛 的 累積 裡 , 也 看見 了 她們 理解 夢想 可能 帶來 的 折損 , 與 平凡 日子 的 美好 。 在 這裡 , 我 終於 有點 明白 , 我 在 她們 之外 的 原因 了 。 一直 以來 , 我 都 在 光譜 兩 端 不斷 尋找 自己 的 定位 , 期待 在 翹翹板 的 某 一 邊 找到 一 處 歸岸 , 現實 工作 中 尤其 明顯 。 在 面對 財務 的 不安 與 追求 夢想 的 拉扯 中 , 我 一直 以為 生活 就 是 必須 有所 退讓 , 有所 妥協 , 才 能夠 找到 兩 邊 完美 的 解答 。 我 從來 沒有 坦率 地 面對 過 自己 , 多重 角色 是否 早已 過重 負荷 , 終 將 傾覆 與 失重 。 我 以為 身分 的 斜槓 是 現實 與 夢想 的 雙重 並軌 , 如此一來 , 我 便 可以 從 工作 的 穩定 收入 去 支持 夢想 的 推進 , 而 不致 擔憂 生活 。 我 從未 想 過 , 斜槓 才 是 全面 失衡 的 開始 。 我 不 是 聖人 , 我 無法 每日 都 悠閒 地 遊逛 在 角色 與 角色 之間 , 職場 壓力 大 的 時候 , 我 和 所有 上班族 一樣 , 想 著 今天 早上 就 請 個 病假 吧 , 只要 一 想到 要 上班 , 心 就 痛 到 無法 呼吸 呢 。 而 身為 作家 , 遇到 截稿日 時 , 也 是 真心 地 厭惡 起 寫字 , 覺得 寫出來 的 東西 都 是 殘渣 , 自己 就 是 個 沒有 靈魂 的 工匠 , 我 只 是 個 因為 需要 取材 才 進 山 的 假 文青 。 真正 喜歡 的 事情 , 也 絕對 會 有 累 的 時候 ; 以為 平淡無聊 的 事物 , 卻 是 成就感 的 來源 。 我 以前 並 不 想要 承認 , 但 其實 這 才 是 事實 。 我 漸漸 可以 理解 , 一 個 人 對 工作 的 看法 與 生活 的 不安全感 其來有自 , 無所謂 對錯 。 我們 無須 立刻 改變 ( 通常 也 沒有 辦法 ) 當前 所 堅持 的 信念 , 但 無妨 停下來 , 站 在 原地 看看 自己 。 我們 可以 花 一點 時間 仔細 盤點 現在 需要 什麼 , 而 不 是 自己 未來 還 能 擁有 什麼 。 對 夢想 的 追求 也 是 , 就算 是 做 最 熱愛 的 事情 , 我們 也 要 接受 自己 會 有 累 的 時候 , 無需 欺瞞 自己 或是 他人 。 不要 因為 夢想 是 自己 主動 去 追求 與 選擇 , 所以 它 的 一切 就 該 是 完美 而 無 瑕疵 的 , 這 完全 不 可能 。 經過 崩山坑 古道 沿著 溪 走 , 聽 著 乃 勻和 索妮 分享 對 探索 與 綑綁 的 思辨 , 以及 對 自由 和 金錢 的 看法 , 我 老是 搖擺不定 的 心 , 像 一 張 隨著 風 飄盪 飛揚 的 天幕 , 漸漸 停息 下來 。 現實 與 夢想 是 撐起 心 之 天幕 的 兩 支 營柱 , 而 乃 勻和 索妮 就 是 天幕 四角 所 下錨 的 營釘 , 使 我 不再 輕易 地 隨著 外界 風雨飄搖 就 離散 , 使 我 能 穩定 地 撐開 自己 。 天幕 有 更 闊綽 的 彈性 與 空間 , 隨處 停下 就 可以 遮風 擋雨 , 它 雖然 不 像 帳篷 有 家 一般 的 親密 堅固感 , 但 天幕 的 開放性 , 使 其 能 立刻 掌握 外界 複雜 多變 的 狀況 , 也 能 完全 流通 陰晴 風雨 與 空氣 。 這 就 是 我 的 心 吧 , 沒有 這麼 絕對 , 太 容易 受 外界 影響 , 但 這 都 是 我 的 樣子 。 找 不 到 落點 , 或是 害怕 被 討厭 , 那 又 怎麼樣 , 只要 我 能 撐得起 自己 , 就 能 安身立命 。 — __UNDEF__ 第三 天 生吐司族 __UNDEF__ — __UNDEF__ 沿著 淡蘭 古道 最 美 的 坪溪 古道 段 , 往 太平洋 的 方向 前進 , 抵達 宜蘭 外澳 車站 之前 , 站 在 石空 古道 的 石階 上 , 透過 樹縫 看見 藍色 的 海 中 , 那 清晰 怡然 的 龜山島 。 三 個 女生 一 陣 驚呼 , 拚命 按下 快門 。 我 飄蕩 的 主心骨 , 此時 已 好好 安置 。 如果 , 我 不能 成為 我 理想 中 的 模樣 , 那 就 和 這些 理想 的 人 常常 相處 吧 。 我 可以 聽聽 這樣 純淨 又 直率 的 靈魂 說 些 什麼 , 看看 他們 正在 追尋 些 什麼 , 然後 把 大家 當成 我 的 鏡子 , 透過 他們 的 眼睛 看見 自己 軟弱 又 膽小 的 模樣 , 然後 接受 自己 的 軟弱 與 膽小 , 也 學習 愛上 自己 的 軟弱 和 膽小 。 十月 長假 結束 後 , 我 回到 自己 的 斜槓 生活 。 現在 的 我 比較 能 坦率 地 面對 自己 , 也許 我 就是 這 半 條 生吐司 , 又 重 又 不 抗 壓 , 活脫脫 是 個 麻煩 。 軟軟 柔柔 、 鬆鬆 綿綿 的 我 , 是否 值得 被 瞻前顧後 , 放 在 沉重 背包 的 最 上方 , 小心翼翼 地 背負 著 , 深怕 折損 了 這 場 甜蜜 。 希望 我 能 如 生 吐司 般 奢侈 , 在 夢想 的 疲憊 或是 現實 的 磨難 裡 , 都 將 成為 美好 的 安慰 。 終其一生 都 在 等待 一 場 晴天 __UNDEF__ 現在 正 站 在 海拔 三千五百六十 公尺 的 奇萊 主峰 , 回望 奇萊稜脊 , 濃厚 的 大 霧 令 人 心死 。 趁著 夏天 颱風季 過後 , 秋日 氣流 穩定 , 再次 造訪 黑色 奇萊 。 奇萊 山區 由 奇萊主 北峰 、 卡羅樓 斷崖 、 屏風 稜線 與 大禹嶺 , 形成 絕險 斜削 的 懸谷 與 綿延 雄偉 的 山峰 稜線 , 險峻 的 山嶽 氣勢 攝人 , 以 氣候 複雜 多變 著稱 。 上 次 沒 能 看到 日出 雲海 大 景 , 心有不甘 , 這 次 再 訪 , 規畫 了 兩 天 一 夜 。 黑夜 中 就 啟程 往 奇萊 主峰 , 在 淒風苦雨 的 濃霧 中 等待 機率 微乎其微 的 日出 , 等到 黑夜 變成 白 霧 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