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個 很 複雜 的 系統 , 它 也 第一 輯 有 兩 個 方向 , 一 是 通過 「 濫情 」 沉迷 於 色欲 ; 一 是 通過 靈 ── 感悟 而 上升為 空 , 即 所謂 始於 癡 , 止於 悟 , 情 必須 有 情 悟 , 有 提升 , 才 有 境界 。 脂硯齋 透露 《 紅樓夢 》 遺稿 中 有 一 情榜 , 說明 情 有 許多 類型 也 有 許多 不同 的 境界 , 這 中間 有 靈 的 作用 。 靈 是 慧根 、 慧眼 , 它 幫助 人 走向 空 , 即 幫助 人 看破 、 放下 、 解脫 , 這 也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大 內容 。 梅 : 「 欲 」 、 「 情 」 、 「 靈 」 、 「 空 」 四 個 層面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融合為 一 個 大 整體 。 為 了 闡釋 , 我們 不得不 分解 。 王國維 說 生活 之 本質 , 乃是 欲 , 把 欲 視為 本源 , 視為 悲劇 之 因 。 認為 賈寶玉 、 林黛玉 等 都 有 「 自作孽 、 自 加 罰 」 的 悲劇 原因 。 這 種 解釋 如果 放 在 世俗 生活 狀態 中 , 可以 涵蓋 很多 現象 , 像 賈瑞 、 王熙鳳 以及 泥濁 世界 中 的 主體 , 確實 是 欲望 燃燒 的 主體 , 確實 為 欲 所 左右 , 所 主宰 , 「 欲 」 確實 是 他們 根本 , 他們 的 生命 動力 與 生命 目的 , 也 就 是 我們 在 上邊 所 說 的 他們 是 為 生存 而 活 ?
。 但是 , 《 紅樓夢 》 的 基調 , 它 的 心靈 指向 , 精神 指向 卻 是 對 「 欲 」 的 嘲諷 、 對 「 欲 」 的 冷 觀 、 對 「 欲 」 的 荒誕 呈現 。 而 小說 中 的 主人公 賈寶玉 、 林黛玉 恰恰 是 對 「 欲 」 的 超越 , 對 欲 的 蔑視 , 你 說 賈寶玉 有 一 個 擺脫 「 欲 」 的 提升 過程 , 開始 還 想 吃 鴛鴦 的 胭脂 , 嚮往 寶釵 豐滿 的 「 肉 」 , 但 在 林黛玉 的 「 指引 」 下 , 他 不斷 向 「 情 」 向 「 靈 」 向 「 空 」 飛升 。 他 並 沒有 把 「 欲 」 視為 生活 的 本質 , 而是 把 情 把 靈 視為 根本 。 這 一 點 王國維 確實 忽略 了 。 復 : 「 欲 」 帶有 動物性 , 食 欲 性 欲 都 是 動物 本能 , 而 人 的 確立 , 文化 的 產生 , 則 是 欲 的 文化化 , 有 了 情 , 人 才 與 動物 拉開 距離 。 我 說 「 石頭記 」 是 石頭 這 一 自然 「 人化 」 的 史記 , 更 具體 些 說 , 是 石頭 被 情化 、 靈化 的 詩意 故事 。 過分 強調 欲 , 把 「 欲 」 的 位置 放到 太 根本 的 位置 上 。 認為 欲 才 是 悲劇 之 源 , 這 顯然 是 不 妥當 的 。 王國維 顯然 沒有 看到 《 紅樓夢 》 呈現 兩 種 不同 質 的 生命 狀態 , 沒有 看到 生存 狀態 向 詩意 狀態 的 提升 。 王國維 在 百 年 前 能 用 叔本華 哲學 來 解釋 《 紅樓夢 》 , 很 了不起 , 我們 不能 苛求 他 。 只 能 沿 ?
他 的 發現 往 前 走 。 當年 他 看到 欲 的 痛苦 , 未 看到 欲 的 提升 , 今天 我們 共 悟 紅樓 則 要 充分 看到 並 充分 闡發 情 和 靈 對 欲 的 超越 , 這 種 超越 才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詩意 源泉 。 但是 , 在 曹雪芹 的 筆下 , 「 情 」 也 有 很多 層面 , 情 本身 也 有 衝突 , 也 有 困境 。 以往 的 《 紅樓夢 》 的 論述 , 多數 是 看到 「 愛情 」 強調 其 愛情 悲劇 。 周汝昌 先生 則 注意到 , 《 紅樓夢 》 的 「 情 」 內涵 , 是 大於 「 愛情 」 的 「 親情 」 、 血緣 之 情 、 世俗 之 情 。 李澤厚 似乎 對 此 特別 欣賞 , 他 很少 談 《 紅樓夢 》 , 但 也 談 了 這 一 點 。 他 說 : 我 曾 一再 徵引 納蘭 性德 「 當時 只 道 是 尋常 」 : 你 的 日常 世俗 生活 中 的 種種 滋味 , 其實 並 不尋常 。 一 部 《 紅樓夢 》 之所以 為 中國人 百讀不厭 , 也 就 因為 它 讓 你 在 那些 極端 瑣細 的 衣食住行 和 人情 事故 中 , 在 種種 交往 活動 、 人際 關係 、 人情 冷暖 中 , 去 感受 那 人生 的 哀痛 、 悲傷 和 愛戀 , 去 領略 、 享受 和 理解 人生 , 它 可以 是 一點 也 不尋常 。 ( 李澤厚 : 《 實用 理性 與 樂感 文化 》 第八十五 頁 , 北京 三聯 , 二? ?
五年版 ) 《 紅樓夢 》 確實 不僅 是 寫 愛情 生活 , 而且 還 寫 大量 的 日常 生活 , 大量 的 衣食住行 和 人情 世故 , 這 裡面 也 確實 蘊涵 ?
人際 溫馨 和 不尋常 的 情感 。 「 儒 」 的 親親 、 親情 佈滿 整 部 小說 , 這 也許 是 中國人 超越 年齡 界限 都 愛 《 紅樓夢 》 的 原因 。 如果 它 僅 是 一 部 愛情 小說 , 那 它 就 只 是 年輕人 的 文學 了 。 但是 , 我 總是 覺得 , 《 紅樓夢 》 的 卓越 , 《 紅樓夢 》 的 深度 , 不 是 它 對 尋常 世俗 生活 世俗 情感 的 呈現 , 而是 它 跳出 了 這 一 層面 的 生活 。 用 我們 此 次 討論 的 核心 概念 來 表述 , 就 是 它 不僅 精彩 地 描述 第一 狀態 的 生活 即 世俗 狀態 的 生活 , 而且 精彩 地 呈現 了 第二 狀態 的 生活 即 詩意 狀態 的 生活 。 梅 : 我 比較 靠近 你 的 說法 。 李澤厚 這 一 見解 也 很 有 啟發 ,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日常 生活 狀態 中 本身 也 蘊含 ?
詩情 , 哪怕 猜 第一 輯 猜 燈謎 , 吃吃 螃蟹 , 也 有 詩情 。 但 世俗 生活 ( 包括 世俗 親情 ) 中 也 有 很 黑暗 的 一 面 , 也 包含 ?
專制 、 嫉妒 甚至 血腥 的 一 面 , 包括 愛戀 , 也 有 太多 的 自私 與 排他性 。 其實 , 《 金瓶梅 》 的 人情 世故 、 衣食住行 等 日常 狀態 也 寫 得 很 逼真 , 其 人際 的 緊張 , 殘酷 關係 也 寫 得 很 有 功力 , 那裡 也 有 人生 的 痛苦 與 哀傷 。 但是 《 金瓶梅 》 呈現 的 只 有 現實 生活 的 第一 狀態 , 沒有 《 紅樓夢 》 的 超越 日常 的 靈性 詩意 狀態 , 更 缺少 《 紅樓夢 》 那 種 形而上 思索 。 (三) 靈 向度 復 :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情 本身 是 一 個 異常 豐富 複雜 的 系統 。 其中 有 愛情 , 有 友情 , 有 親情 , 有 世情 , 有 悲情 。 還 有 情 的 溫馨 , 情 的 災難 , 情 的 困境 , 情 的 衝突 。 情 產生 歡樂 、 產生 詩意 、 也 產生 嫉妒 , 產生 邪惡 。 王熙鳳 設計 謀殺 尤二 姐 , 是 邪惡 , 但 她 何嘗 不 是 為了 爭 一 個 「 情 」 字 。 即使 像 林黛玉 這 種 詩意 生命 , 為了 一 個 「 情 」 字 , 也 總是 要 吃醋 , 要 與 他 者 產生 衝突 。 《 紅樓夢 》 了不起 之 處 , 是 在 充分 地 展示 性情 之後 , 又 呈現出 情 的 各 種 風貌 與 境界 。 「 靈 」 的 維度 , 便是 從 性情 上升為 「 性靈 」 的 維度 。 說 賈寶玉 和 林黛玉 的 情愛 , 不 是 世俗 之 情 , 而是 天國 之 戀 , 這 一方面 是 說 他們 的 前身 — — 神英 侍者 與 絳珠 仙草 在 無數 年代 以前 就 有 一 個 類似 「 伊甸園 」 時期 的 戀情 ; 另一方面 是 說 他們 的 戀情 是 靈魂 相通 、 靈魂 共振 的 愛情 , 帶有 某些 神秘性 甚至 可以 說 帶有 某些 神性 。 「 木石 之 盟 」 和 「 金玉 良緣 」 相比 , 前者 顯然 是 對 後者 的 超越 , 它 帶有 更多 的 性靈 。 賈寶玉 為什麼 對 黛玉 懷有 比對 寶釵 更 深邃 的 情感 , 也 懷有 出自 內心 的 敬意 , 這 是 理解 《 紅樓夢 》 精神 內涵 的 關鍵 。 換 一 種 說法 , 木石 之 盟 與 金玉 良緣 乃是 兩 種 不 同 質 的 戀情 , 為什麼 寶玉 把 木石 之 盟 看 得 比 金玉 良緣 重要 得多 , 並 以 整 個 身心 投入 其中 ? 這裡 的 奧秘 便是 木石 之 盟 是 靈魂 之 盟 , 是 比 情 高 一 個 層次 的 靈 的 內心 契約 。 這 也 是 儘管 寶釵 美麗 端莊 溫柔 敦厚 但 寶玉 更 愛 黛玉 的 原因 。 寶玉 自己 說 得 很 清楚 : 「 戕 寶釵 之 仙姿 , 灰 黛 共 悟 紅樓玉 之 靈竅 。 …… 戕 其 仙姿 , 無 戀愛 之 心 矣 ; 灰 其 靈竅 , 無 才思 之 情 矣 。 我們 作為 文學 批評 者 , 眼光 不可 在 賈母 之下 。 梅 :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