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 幾乎 看 不 見 一 座 山丘 或 一 棵 樹 ， 只 有 一叢叢 的 草 和 塗抹 著 灰泥 礫石 的 平房 。 要是 她 誠實 的話 ， 這裡 的 景色 相當 荒涼 。 她 把 車 停 在 三 座 巨大 的 立石 旁 ， 然後 爬出 車 外 。 一 隻 寬 臉 的 大 綿羊 站 在 巨石 中間 ， 正在 吃草 。 那 隻 羊 非常 難看 ， 那些 巨石 也 是 ， 看起來 好像 粗獷 主義 的 城市 建築 ， 那 種 一九七○年代 過於 熱心 的 郡議會 可能 會 認為 是 好 主意 的 東西 。 她 盡職 地 繞 著 立石 走 ， 站到 巨石 中間 ， 那 隻 羊 狐疑 地 看 著 她 。 她 等 著 有 什麼 感覺 ， 但是 除了 略微 不 自在 外 毫無 感覺 。 在 島 的 最 北端 有 個 新 石器 時代 的 村落 ， 在 網路 上 搜尋 的 結果 告訴 她 那 村落 有 五千 年 的 歷史 。 她 下車 時 ， 頭頂 上 的 烏雲 有如 長 了 翅膀 ， 她 可以 聞到 海 的 味道 。 通往 村落 的 小路 上 點綴 著 石頭 ， 每 一 塊 都 標示 了 一 起 事件 ： 人類 上 月球 、 法國 大革命 、 羅馬 帝國 滅亡 ， 一路 回溯到 村落 建立 的 時代 ， 與 埃及 金字塔 同 一 時期 。 禮品店 內 擺滿 了 維京人帽 ， 用 硬 塑膠 製成 、 兩 邊 有 兩 條 假 髮辮 垂下 的 那 種 ， 另外 還 有 費爾島 產 的 花毛衣 和 北極 海鸚 的 絨毛 玩偶 。 禮品店 櫃檯 後面 一 位 親切 和善 的 男人 賣給 漢娜 門票 ， 告訴 她 參觀 遺跡 前 必須 先 觀賞 一 部 短片 ， 她 照 做 了 ， 坐 在 一 對 身穿 相同 款式 的 防水衣 的 老夫婦 後面 。 之後 她 走過 一 個 小型 展覽 ， 認真 閱讀 每 一 個 案例 ， 了解 村民 吃 的 食物 （ 魚 、 鹿 、 漿果 ） ， 他們 製作 的 罐子 ， 以及 他們 雕刻 的 奇怪 、 漂亮 的 球 ； 如果 你 是 學童 或 歷史學家 ， 或者 無 事 可 做 的 人 ， 這 個 展覽 倒 不會 無趣 。 博物館 外 有 間 複製 的 房屋 ， 她 彎下 身子 走進去 ， 看見 兩 張 床 、 一 個 石製 的 櫥櫃 、 一 座 用 石頭 鑲邊 的 壁爐 。 她 走出去 探索 村落 時 ， 又 開始 下 起 雨 來 。 她 在 那些 房屋 周圍 走來走去 ， 端詳 屋子 內部 ， 這些 屋子 予 人 印象 深刻 ， 甚至 令 人 感動 。 的確 ， 很 容易 想像 這些 人 過生活 、 住在 屋子 裡 的 情形 ， 屋 內 有 兒童床 及 大人床 ， 還 有 石製 櫥櫃 ， 彷彿 是 《 摩登 原始人 》 裡 的 情節 ， 他們 雕刻 首飾 ， 吃 鱒魚 、 鹿 和 漿果 ， 在 壁爐 邊 相愛 、 爭吵 、 性交 。 她 轉身 離開 屋子 ， 眺望 大海 ， 那 是 一 處 緩緩 傾斜 下去 的 寬廣 海灣 ， 現在 正 下 著 滂沱大雨 。 她 感到 一 股 新 的 怒氣 和 痛苦 。 她 在 這裡 做 什麼 ？ 她 到底 在 想 什麼 ， 來到 這 天涯海角 ， 凝視 著 壁爐 和 家 ， 以及 一家人 生活 相愛 的 地方 ， 只 會 感受到 更多 她 現在 沒有 ， 將來 也 不會 擁有 的 東西 。 她 想要 一些 野性 的 東西 ， 一些 只 為了 自己 存在 的 東西 ── 沒有 觀眾 的 自然 狀態 。 所有 東西 都 必須 做 得 符合 人 的 尺寸 嗎 ？ 她 不 想要 與 家庭 有關 的 事物 。 她 來 這裡 就 是 為 了 逃避 與 家庭 有關 的 事物 。 § __UNDEF__ 特易購 的 規模 和 一 座 大 飛機庫 一樣 ， 她 很 感激 這裡 有 特易購 存在 。 她 在 貨架 間 的 通道 閒逛 ， 任由 超市 的 白 噪音 從 耳 邊 流過 。 她 買 了 一 瓶 里奧哈 和 一些 起司 餅乾 及 洋芋片 。 § __UNDEF__ 這 間 旅館 被 宣傳 為 奧克尼 頂尖 的 旅館 ， 卻 非常 破舊 ， 已經 好多 年 沒有 粉刷 過 了 。 地毯 上 有 令 人 反胃 的 色彩 漩渦 ， 一 股 油炸 食物 和 燒焦 咖啡 的 味道 從 餐廳 滲出 。 她 的 房間 相當 宜人 ， 儘管 牆壁 上 掛 著 過於 豔麗 的 紫花 照片 。 床 很 大 ， 不過 是 兩 張 床 併 在一起 ， 所以 並 不 舒適 ； 枕頭 糟 得 無法 用 言語 形容 。 她 擰開 酒 的 瓶蓋 ， 將 三分之一 瓶 的 酒 倒進 漱口杯 。 到 了 六點 ， 她 肚子 餓 了 ， 酒 也 幾乎 喝光 了 。 客房 服務部 沒有 人 接聽 電話 ， 於是 她 到 樓下 餐廳 去 。 「 我 可以 在 這裡 點餐 嗎 ？ 」 「 可以 。 」 吧檯 後面 的 年輕 女子 說 。 她 有 張 小巧 的 心形 臉蛋 和 漂亮 的 嘴巴 ， 化 了 妝 。 「 妳 可以 把 餐 送到 我 房間 嗎 ？ 」 「 現在 只有 我 一 個 人 在 ， 妳 介意 等一下 嗎 ？ 還是 妳 可以 自己 拿上去 ？ 」 漢娜 環視 幾乎 空無一人 的 餐廳 。 除了 兩 個 年紀 較 大 的 人 以外 ， 只 有 她 一 人 ， 他們 看起來 像 是 出差 ， 低頭 看 著 電腦 螢幕 。 「 好 吧 。 」 「 妳 可以 免費 喝 一 杯 ， 」 年輕 女子 眨 了 下 眼睛 說 ， 「 既然 現在 是 由 我 負責 。 」 「 好 ， 」 漢娜 看 了 下 菜單 。 「 我 要 炸 魚 薯條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完美 。 」 年輕 女子 說 。 「 還 有 一 杯 葡萄酒 。 你們 以 杯 供應 的 有 什麼 酒 ？ 」 「 只有 梅洛 。 」 「 那 就 一 杯 那 個 。 」 「 完美 。 」 年輕 女子 再 說 一 次 ， 拿 了 一 只 大 玻璃杯 ， 斟 得 滿 到 接近 杯緣 。 「 請 慢 用 。 」 完美 ？ 她 拿 著 酒 走到 窗 邊 的 座位 ， 面前 的 桌 上 擺 了 一 瓶 塑膠花 。 外面 ， 雨水 沖刷 著 港口 ， 幾 束 褪色 的 陽光 穿透 細雨 ， 然後 又 消失 ， 只 留下 鋼灰色 的 光線 。 「 明天 會 比較 好 ， 就 天氣 來 說 。 」 她 轉身 看見 一 個 男人 在 她 旁邊 ， 半晌 後 她 才 認出 他 就 是 在 機場 、 飛機 上 的 那 個 人 。 她 點頭 回應 ， 他 看起來 似乎 清醒 了 ， 反倒 是 她 快要 喝醉 。 他 在 隔壁 桌 坐下來 ， 就 在 她 的 斜對面 。 她 覺得 有點 惱怒 ， 現在 要麼 得 和 他 攀談 ， 要麼 就是 忽視 他 。 她 查看 一下 手提包 ， 找到 了 在 機場 買 的 平裝書 ， 拿出來 放到 桌面 上 ， 她 啜飲 一 口 葡萄酒 後 打開 書 。 艾瑪． 伍德豪斯 ， 漂亮 、 聰明 、 富有 ── __UNDEF__ 年輕 女子 走過來 ， 將 一 品脫 的 酒 放 在 那 個 男人 面前 。 「 請 慢 用 。 」 「 謝謝 。 」 角落 那 兩 人 在 低聲 討論 有關 會議 、 還 有關於 數字 的 事 ， 沉浸 在 工作 的 世界 。 那 個 男人 拿起 啤酒 來 喝 。 「 那 個 好 嗎 ？ 」 她 抬起 頭 來 。 那 人 塊頭 很 大 ， 但是 體重 並 不 過重 ； 年紀 和 她 差不多 ， 或者 稍微 年長 些 。 他 的 臉色 紅潤 ， 好像 剛 沖 過 澡 ， 頸 後 的 頭髮 濡濕 。 「 妳 的 書 ？ 」 他 指 了 指 那 本 書 。 「 好看 嗎 ？ 」 她 朝 他 舉起 書 。 「 我 才 看到 第一 頁 。 」 「 啊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不過 我 以前 看 過 了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「 他們 全 都 學到 了 教訓 ， 從此 過 著 幸福 快樂 的 日子 。 」 「 啊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果然 如此 。 」 她 再 低頭 看 那 一 頁 ， 但是 現在 上面 的 文字 搖搖晃晃 。 「 那麼 妳 是 來 這裡 度假 的 ？ 」 「 我 想 應該 是 吧 。 」 「 妳 想 應該 是 ？ 」 他 比 手勢 指向 她 前面 的 椅子 。 「 妳 介意 我 和 妳 一起 坐 嗎 ？ 」 「 我 只是 在 等 我 的 餐 ， 馬上 就 要 走 了 。 」 「 那 妳 就 不會 厭煩 我 了 。 」 他 拿起 自己 的 啤酒 ， 坐到 她 對面 的 座位 上 ， 背對 著 吧檯 後面 的 女子 。 「 乾杯 。 」 男人 舉起 啤酒杯 喝 酒 。 他 的 手指 很 粗 ， 皮膚 龜裂 發紅 ， 手 上 戴 著 一 枚 婚戒 。 他 的 手機 擺在 旁邊 的 桌子 上 ， 她 看見 螢幕 上 有 張 一 個 女人 和 一 個 小孩 的 照片 。 「 如果 不 是 來 度假 的話 ， 那 到底 是 什麼 ？ 妳 是 來 這裡 工作 的 嗎 ？ 」 「 不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不 是 為了 工作 。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