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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才 結伴 散步 回 工寮 。 今晚 , 將 是 個 特別 的 夜 , 在 馬崙 開路 的 湖南 騾子隊 和 江西 老表隊 的 工人 , 提早 半 小時 沖涼 , 扛 抬 工具 回 工寮 的 腳步 , 輕快 許多 。 劉 老爹 擔任 臨時 舞臺 監工 , 監督 得 太 正式 , 天色 未 暗 , 舞臺 兩 邊 各 擺 一 部 發電機 , 十幾 盞 燈泡 亮晃晃 , 好像 工寮 的 所有 燈泡 , 都 給 拆來 了 , 一齊 點亮 。 這 不過 是 場 臨時 演出 , 何必 推滾 九 個 汽油桶 當 臺座 舞臺 張 燈 掛綵 , 比 結婚 的 禮堂 還要 喜氣 。 四十 歲 出頭 的 劉 老爹 , 說 : 「 預習 一下 有 什麼 關係 , 將來 , 我們 的 弟兄 誰 結婚 , 就 比照 這樣 辦理 。 」 要是 能 在 山頭 俯瞰 , 這 臨時 舞臺 , 便 宛如 靛藍 大 潑墨 山水 中 的 小小 留白 ; 作用 不詳 , 卻 耐人尋味 。 而 其實 , 舞臺 前 , 排排 坐 的 熱情 觀眾 , 雖 不 知 節目 內容 , 但 大夥兒 有 個 清楚 的 共識 : 任何 表演 上臺 , 都 要 賞 以 最 熱烈 的 喝采 , 終究 , 這 是 難得 有 歌 有 舞 的 夜晚 , 是 個 振奮 人心 的 晚會 。 魏叔 在 成功堡 內 安排 節目 。 他 決定 以 阿哥哥 熱舞 做 第一 個 熱場 表演 , 他 是 主持人 兼 壓軸 的 單口 相聲 , 再 以 大合唱 「 保衛 大 臺灣 」 收場 。 中場 穿插 吃 火 特技 、 獨唱 、 孫悟空 偷 蟠桃 和 阿美族 的 歡迎 嘉賓舞 , 紮紮實實 的 十 個 節目 , 演出 一 個 半 小時 。 俊孝 是 實習 隊員 , 魏叔 要 他 留意 後臺 的 準備 工作 , 各 項 道具 的 擺設 , 都 有 秩序 , 上臺 亮相 的 事 , 暫且 緩 一 緩 。 憑 他 那 兩 手 變 鴿子 、 耍 彩條 , 魏叔 說 : 「 魔術 變 得 不 靈巧 , 會 變 笑話 。 俊孝 , 你 歌 唱 得 不錯 , 但 嗓子 還 生嫩 , 不 沉穩 , 讓 人 擔心 倒嗓 。 我們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, 這 一 趟 進 東西橫貫公路 , 少 說 也 得 表演 十幾二十 場 。 別 急 , 自己 多 磨練 , 總 有 上場 機會 的 。 」 俊孝 不 急 , 甚至 對 上臺 表演 還 有些 膽怯 。 參加 文化 工作隊 , 本來 就 不 為 表演 來 的 , 魏叔 這麼 說 , 他 更 樂 得 遊走 後臺 和 觀眾席 , 看熱鬧 。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的 三 名 樂師 , 能 為 平劇 司琴 、 操弦 、 敲鑼 和 打鼓 , 也 能 替 阿哥哥 的 熱歌 勁舞 彈 吉他 、 吹 小 喇叭 伴奏 ; 他們 操作 各 種 樂器 , 就 像 拿 筷子 吃飯 一樣 熟練 。 他們 演奏 的 水平 有 多 高 , 俊孝 不 那麼 清楚 , 但 他們 吹奏 得 這麼 響亮 , 這麼 理直氣壯 , 的確 很 不 容易 。 舞臺 上 的 文化 工作 隊員 擺 頭 、 甩 腿 、 扭 身子 , 看 得 臺 下 的 開路 弟兄 似乎 腳底 發癢 , 不住 地 跺地 、 拍 大腿 打拍子 。 」 劉 老爹 愣 了 一下 。 「 沒 人 說 你 , 我 喊 的 是 沈俊孝 。 要 我 上臺 , 八 人 大 轎 抬來 。 」 「 我們 劉 分隊長 , 還 是 個 坐轎 的 , 」 魏叔 說 : 「 弟兄 們 , 咱們 就 把 他 給 扛上來 吧 。 」 「 別 鬧 了 ! 看 你們 的 表演 , 我 有 正事 要 談 呢 , 羅蹦 說 他 看見 一 隻 大 熊 在 山 裡 轉來轉去 , 明天 還 有得 熱鬧 。 」 看 表演 的 弟兄 們 , 一逕 地 叫 、 一逕 地 笑 , 似乎 沒 聽到 劉 老爹 說 了 些 什麼 , 只是 一 個勁兒 地 起鬨 , 要 他們 的 分隊長 上臺 露 一 手 。 羅蹦 又 帶 著 女孩 要 回去 , 女孩 不斷 回頭 看 舞臺 , 明亮 的 大 眼睛 , 有 著 笑意 和 嚮往 。 俊孝 問 說 : 「 真的 有 熊 ? 」 女孩 點頭 , 羞怯 地 看 俊孝 一 眼 。 劉 老爹 說 : 「 怕 什麼 ? 你們 舟山群島 沒 這 個 玩意兒 。 明天 , 要是 運氣 好 , 讓 我們 碰上 了 , 你們 正好 開 個 眼界 , 仔細 瞧瞧 牠 長 個 什麼 樣 , 將來 回 老家 , 吹 牛皮 多 個 材料 。 」 俊孝 真的 沒 見 過 大 熊 的 長相 , 只 聽說 一 個 胖 傢伙 , 讓 牠 一 掌 刮 著 , 能 從 山 下 刮到 山頂 去 。 他 也 沒 見 過 大 熊 的 圖片 , 聽說 牠們 能 爬 樹 , 既然 是 胖 傢伙 , 那些 樹 , 該 有 多 大 ? 明天 , 一 隊 行頭 扛 走 山路 , 又 有 運鈔隊 同行 , 若 真 碰上 三兩 隻 大 熊 , 場面 不 知 有 多 熱鬧 ? 俊孝 這樣 想 著 , 忽然 感覺 墨黑 的 山影 裡 , 傳來 一陣陣 怪異 的 鳴叫 。 也許 , 這些 鳥獸 的 叫聲 , 入夜 就 存在 了 , 不過 , 這時 似乎 格外 清楚 , 也 格外 恐怖 。 要是 小哥 也 在 這 深山 林 內 , 他 會 害怕 嗎 ? 四 、 大甲溪 是 一 條 富有 的 河沙 鴦 一 句 沒 聽錯 , 臉頰 飛紅 , 大步 走去 , 走去 向 運鈔隊 的 黃金臣 隊長 告狀 。 她 故意 說 得 很 大聲 : 「 劉 老爹 欺負 人 , 你 不要 發 薪水 給 他 。 有 一 天 碰到 大 黑 熊 , 我 要 那 大 黑 熊 打 他 嘴巴 。 」 一 隻 胖 壯 的 大 黑熊 , 挺立 在 二十 步 外 的 一 顆 大 石 前 , 牠 胸 前 長 了 V 字型 的 白 毛 , 看來 更加 威武 , 牠 不 吭聲 , 身體 左右 搖擺 。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的 道具 行頭 , 整理成 六 個 鐵皮 箱子 。 劉 老爹 夠意思 , 請 了 十二 名 開路 弟兄 扛抬 , 他 和 羅蹦 在 前頭 當 嚮導 , 俊孝 和 魏叔 在 隊伍 後面 , 跟 著 一 夥 文化 工作隊 隊員 , 當 押陣 領隊 。 那 個 泰雅族 之 花沙鴦 , 折 了 一 支 草根 咬 在 脣 邊 , 一路 哼唱 小調 , 在 隊伍 後 當 巡查 。 黃金臣 率領 的 運鈔隊 , 天 沒 亮 便 來 馬崙 會合 。 兩 人 一 組 , 一 人 挑擔 布袋 , 一 人 隨侍 在 左右 , 四 根 扁擔 分成 四 組 人 。 這些 運鈔隊 的 隊員 , 敞開 卡其 上衣 , 腰 間 的 衣襬 鼓鼓 的 , 隱約 藏 插 著 什麼 槍械 。 魏叔 交代 俊孝 : 「 運鈔隊 有 專人 保護 , 你 別 去 惹 人家 , 只管 咱們 文化 工作隊 的 鐵皮 箱子 , 一 口 箱子 都 別 閃失 。 」 他 又 低聲 說 : 「 那 個 泰雅族 之 花 , 從小 在 山 裡 長大 , 走 山路 , 比 誰 都 走 得 好 , 沒 事 , 你 別 毛躁 。 」 路跡 掩沒 的 山徑 曲折 陡峭 , 大夥兒 排隊 攀爬 , 穿行 過 涼暗 森林 , 沁寒 的 氣息 裡 , 有 嗆鼻 的 腐枝 和 落葉 味道 。 晨光 穿過 樹林 , 或 大 或 小 的 光束 , 飄浮 著 或 濃 或 淡 的 薄霧 , 軟軟 的 落葉 山徑 , 移動 著 或 強 或 弱 的 光圈 , 光圈 閃爍 , 竟 能 和 清脆 的 鳥啼 節奏 相 配合 。 隊伍 向 東北 方向 前進 , 走 了 兩 小時 , 文化 工作隊 的 隊員 漸漸 落後 , 大夥兒 幾 次 歇腳 , 落在 運鈔隊 後面 , 不斷 問 說 還 要 走 多久 ? 魏叔 看 隊員 體力 不濟 , 怕 隊伍 拖 得 太 長 , 擔心 走失 一 個 人 , 事情 就 嚴重 了 。 他 要 俊孝 趕上前 去 , 把 當 嚮導 的 劉 老爹 請下來 押隊 ; 隊伍 若 斷成 兩三 截 , 有 他 在 , 至少 有 個 擔保 。 劉 老爹 說 : 「 這 山路 , 我 哪 認得 這麼 清楚 ? 」 他 喊 來 沙鴦 , 要 她 作陪 , 換 魏叔 到 隊伍 前 , 他 說 : 「 魏 隊長 , 你 到 前頭 , 不光 走路 , 也 得 認路 。 難說 你們 將來 又 遇到 這 狀況 , 回頭 再 走 一 次 , 到時候 , 你 魏叔 不必 請 人 當 嚮導 了 。 」 「 希望 別 再 碰 這 狀況 啦 。 」 這時 , 俊孝 才 看見 沙鴦 的 一 雙 赤腳 , 把 走 山路 當 散步 , 還 能 笑盈盈 觀前顧後 。 沙鴦 走 在 他 身邊 , 看 了 他 幾 眼 , 似乎 有 話 要 說 , 又 不 敢 開口 。 劉 老爹 說 : 「 沙鴦 , 這 個 年輕人 叫 沈俊孝 , 來 山 裡 找 他 雙胞 小哥 。 雙胞胎 你 知道 ? 就 是 一齊 出生 , 長 得 一模一樣 的 。 沈俊孝 是 十七 歲 三 個 月 , 他 哥哥 早 兩 分鐘 出生 , 十七 歲 三 個 月 又 兩 分鐘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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