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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下 一 句 「 要 嫁 , 等 我 滿 十八 再 說 」 , 接著 便 不 發 一 語 , 入 房 關門 。 十八 歲 , 那 還 有 兩 年 的 日子 要 算 呀 。 梅媻姍 撂話 的 狠勁 , 不 給 任何 人 多嘴 的 餘地 。 反正 姑娘家 十八 歲 嫁 人 還 屬 適宜 , 十多 年 都 等 了 , 也 不 差 這 一 、 兩 年 , 梅項陽 自是 歡喜 答允 。 感覺 像是 小倆口 的 事 , 可 在 梅莊 這 事 還 三不五時 教 人 提出來 閒磕牙 。 雲 淡 , 風 輕 , 兩 年 期限 轉眼 只 剩 半 年 。 莊 裡 沸沸 揚揚 的 熱鬧 氣氛 似乎 被 隔絕 在 這 扇 門 之外 。 梅舒遲 正在 繪 菊 , 將 他 所 種植 的 壽客 君子 躍然紙上 , 綻出 一朵朵 近似 真 花 的 墨繪 , 一 點 一 挑 一 勾 , 毫不 拖泥帶水 。 「 媻姍 , 妳 過來 瞧瞧 。 」 他 擱下 筆 , 招來 佇 在 他 身後 , 看 他 看到 發傻 的 梅媻姍 。 「 喔 。 」 她 依 言 走近 , 目光 從 他 臉 上 移 至 宣紙 。 「 真 美 。 」 菊 月 還 未 至 , 能 瞧見 梅舒遲 畫 的 菊 , 也 真是 令 人 倍覺 熟悉 及 親切 。 屋 裡 瀰漫 著 淡淡 的 荷蓮味 , 那 是 屋 外 一 池 粉蓮 噴香 , 也 是 梅莊 第二 當家 掌事 的 月令 , 而 向來 在 這 個 月份 總是 懶惰 夏眠 的 梅舒遲 竟 有 雅興 起 了 個 大早 來 作畫 。 心芽 第一 章 迷路 了 。 東張西望 的 小 圓 臉 沒 什麼 慌張失措 的 情緒 , 又 亮 又 活 的 燦眸 好奇 地 瞧 著 陌生 得 緊 的 地方 , 方才 小 腦袋 裡 閃過 那 三 個 字 的 恐懼 完全 比不上 現在 摸索 好玩 的 心情 。 該 去 找 爹爹 的 。 兩 歲 半 的 粉 娃娃 心 裡 這般 想 道 , 可是 腳 下 的 小小 步伐 卻 拉開 了 與 爹爹 更 遠 的 距離 , 毫無 遲疑 地 往 後山 跑去 。 鼻翼 前 飄拂 來 的 香氣 讓 她 逸出 軟軟 甜甜 的 童稚 笑聲 , 不自覺 像 隻 尋香 貪 蜜 的 小 粉蝶 朝 香味 傳來 的 方向 蹦跳 跑去 。 「 香…… 」 娃兒 步履 搖搖晃晃 , 令 人 替 她 捏 了 把冷汗 , 然而 , 不 穩 歸 不 穩 , 上 台階 、 過 矮 草叢 可 都 難不倒 娃兒 探險 的 決心 , 一聲聲 稚嫩 的 「 嘿 唷 」 打氣 , 輔助 粉娃娃 半 攀 半 爬 地 跨上 最後 一 階 石梯 。 「 將 梅氏 家訓 抄 個 一萬 次 再 說 ! 」 中氣 十足 的 怒咆聲 猛然 炸開 , 驚動 了 梢 間 吟唱 的 雀兒 們 , 也 嚇到 了 正 彎 著 腰 , 拍去 膝 上 草屑 的 小 粉娃 , 害 她 差點 又 骨碌碌 滾回 最 下頭 那 層 台階 。 微噘 的 小 嘴 嘀咕 著 童語 , 也 不 是 很 理解 那 句 天 外 飛來 的 如雷叫罵 , 索性 不 去 理會 了 , 只是 別 再 來 嚇 她 一 回 就 好 。 再 向 前頭 跑 了 數十 步 , 驚喜 的 笑靨 在 小巧 紅潤 的 童顏 上 放肆 綻開 , 短 臂 一 舉 , 小 身軀 歡呼 地 衝向 眼前 白晃晃 一 片 的 驚人 花海 。 「 花 ! 花 ! 」 粉娃 咯咯 直 笑 , 嚷 著 甫 學會 的 字眼 , 撲進 花叢 翻滾 嬉戲 , 讓 自己 沾 了 一 身 的 香氣 及 泥髒 。 嬌弱 的 花身 自是 承受 不 住 小丫頭 的 身軀 重量 , 一時之間 離 枝 散葉 , 雪 般 潔白 的 花瓣 因 她 的 破壞 而 片片 剝落 , 更 因 風 揚 而 翻飛成 一 場 吹 雪 似的 花雨 。 「 香香 ─ 」 好 喜歡 她 身 上 這 種 香味兒 , 打 出生 至今 , 短短 兩 年 餘 的 人生 裡 , 她 可 沒 嗅 過 比 這 花兒 更 好聞 的 芬芳 。 才 想 再 染指 左手 邊 的 花叢 , 被 衣裳 包 得 紮實 的 圓圓 身軀 還 沒 來得及 滾動 一 圈 , 衣領 卻 教 人 先 給 高高 提起 , 阻止 了 她 大軍 壓境 似地 再 造 殺孽 。 粉娃娃 沒有 掙扎 地 被 揪近 那 扣 擰住 她 衣領 的 人 , 眼簾 映入 了 一 張 臉色 略帶 菜黃 的 男性 容顏 。 那 是 一 個 十二 、 三 歲 的 大 男孩 , 雖然 容貌 生 得 極好 , 但 瘦 到 不 見 半 絲 豐腴 的 削高 抹殺 了 更 俊逸 的 可能 , 也 因為 這般 骨瘦如柴 , 讓 他 那 雙 黑 眸 顯得 特別 突出 , 像 兩 潭 深池 般 映照出 小 粉娃 此刻 不 見 任何 驚嚇 懼怕 的 臉蛋 。 她 笑 著 將 短短 藕臂 攀 在 那 渾身 骨感 的 軀體 上 , 半點 也 不 怕生 , 咿咿呀呀 地 指 著 滿 園 的 花 , 想 將 她 的 喜悅 分給 他 。 做 了 壞事 也 不 懂得 害怕 , 這 就 是 初生之犢 不 畏 虎 的 蠻勇 , 也 或許 是 那 男孩 笑 得 毫無 危險 , 才 讓 她 好生 安心 。 「 哪裡 來 的 小 娃娃 ? 」 大 男孩 開口 , 正 處於 孩童 轉 大人 的 變聲 嗓音 聽來 有些 刺耳 。 她 偏 著 小 腦袋 , 有些 懷疑 這麼 難聽 的 聲音 是 出自 那 漂亮 異常 的 唇 , 五指 好奇 地 碰碰 他 的 雙唇 , 而 這 動作 讓 大 男孩 覺得 好玩 。 「 妳 打 哪 過來 的 ? 」 他 問 , 蠕動 的 唇 牽動 著 因 過度 好奇 而 微微 拉扯 著 他 的 小 手指 。 「 小 娃兒 ? 」 粉娃娃 眨眨 圓 眼 , 小指 胡亂 指 著 他 的 臉 。 「 我 是 問 妳 從 哪 來 的 ? 」 他 一字字 放慢 了 說 。 她 又 指 了 指 天 , 看來 是 胡亂 比畫 。 「 天仙 下凡 ? 」 他 笑 , 眼眸 半 彎 , 「 那 也 太早 了 些 , 妳 該 再 等 個 十 年 才 下來 。 」 連 話 都 不 太 聽 得 懂 的 小 娃兒 怎能 下凡 來 度化 眾生 ? 「 這樣 問 吧 , 妳 爹娘 在 哪裡 ? 」 娃兒 頭 一 句 學會 的 字眼 不 脫 爹爹 或 娘娘 , 這 種 問法 得到 答案 的 機會 比較 大 。 粉娃娃 繼續 揮動 著 小 食指 , 遙 指 著 不遠處 的 房舍 , 算是 應 了 他 的 問 。 「 原來 … … 是 從 那兒 來 的 呀 。 」 那裡 , 正 是 梅莊 這些 年 重新 擴建 的 主屋 。 梅莊 是 近 一 、 兩 年 來 靠 植花 發跡 的 商賈 , 目前 擔當 起 整 個 梅莊 忙碌 事務 的 人 便是 梅莊 大公子 , 不及 弱冠 的 梅 大公子 梅舒城 , 靠 著 祖父輩 為 奴 植 花 的 經驗 累積 才 換來 今天 成就 , 原先 寒酸 的 小 屋舍 全數 拆除 , 聳起 了 氣派 而 不 庸俗 的 門面 。 她 從 那裡 過來 , 代表 著 … … 她 是 梅莊人 ? 他 還 沒 開口 再 問 , 忙碌 的 小指 又 趕忙 指 著 腳 下 泥地 的 花 , 將 他 的 注意力 全 移回 被 她 摧殘 的 花叢 。 大 男孩 這 才 發覺到 滿 地 的 慘烈 , 這 花圃 像是 闖進 了 什麼 食花狂獸 , 將 園圃 給 踐踏 殆盡 。 「 我 的 花 … … 」 惋惜 。 「 香 。 」 她 的 表情 是 獻 寶 , 而 非 認錯 。 「 這 是 菊 , 自然 極 香 。 」 他 放下 了 她 的 身子 , 雖然 娃兒 不 重 , 但 吊 在 他 細瘦 的 單臂 上 還是 相當 吃力 , 甫 蹬 在 地 的 小金蓮 才 剛 站穩 , 又 想 衝入 其餘 完好 無缺 的 菊叢 中 為 惡 , 大 男孩 快 一 步 環 著 她 的 腰 , 溫柔 而 堅定 地 制止 : 「 不行 再 過去 了 , 踩死 了 菊 可就 聞 不 到 香 。 」 也 不 知 她 聽懂 幾 分 , 至少 粉娃 沒 再 前行 , 只是 用著 眸兒 瞅 他 。 大 男孩 檢視 著 那 幾 叢 被 壓壞 的 菊 , 有些 殘枝 除去 了 還 不 礙事 , 有些 卻 是 整 株 種苗 都 給 壓成 草泥 , 回天乏術 。 他 沒 任何 責怪 , 簡單 收拾 數十 朵 尚 保持 完整 的 菊花 花朵 , 招來 小 粉娃 , 讓 她 合攏 雙手 , 一朵朵 地 擱 在 她 的 掌心 。 小 粉娃 很 是 欣喜 , 一 張 小 嘴 在 他 放下 一 朵 花 時 發出 一 聲 驚呼 , 兩 朵 花 時 兩 聲 驚呼 , 三 朵 花 時 ─ 「 以後 , 妳 若 想 聞 花香 , 就 來 找 我 , 別 再 滾進 花叢 裡 玩耍 , 這樣 , 花 會 很 疼 的 。 」 最後 一 朵 白 菊 , 他 輕 簪 在 她 髮 上 , 叮嚀 道 。 「 疼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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