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 爸爸 ， 但 因為 爸爸 有 了 新 對象 ， 又 將 妹妹 送回 媽媽 身邊 。 直到 上大學 的 年紀 ， 妹妹 索性 離家 獨自 居住 ， 決定 和 父母 雙方 都 老死不相往來 。 直到 大寶 昏倒 送醫 的 此時 ， 媽媽 和 妹妹 這 對 好 久 不見 的 母女 ， 終於 因 姊姊 的 病 再度 聚首 。 ∴ __UNDEF__ 坐 在 會談室 裡 ， 我 看見 大寶 領 著 一 位 個兒 挺 高 、 頭髮 花白 的 女士 ， 和 一 位 長捲髮 的 女孩 ， 一起 走 了 進來 。 這 應該 就 是 媽媽 和 妹妹 了 吧 ？ 還 來不及 開口 打招呼 ， 平常 動作 緩慢 優雅 的 大寶 ， 卻 逕自 坐上 了 三 張 空 椅子 的 正中央 ， 身手 之 矯健 簡直 不 像 平日 的 她 。 中間 的 位置 被 佔去 ， 自然 地 ， 隨後 進來 的 母女 只 能 分別 坐 在 大寶 的 左右 兩 側 。 有趣 的 是 ， 不 知 是 不 是 太 久 沒 見面 了 ， 不 曉得 怎麼 和 對方 說話 ？ 或是 遠離 太 久 了 ， 有 滿腹 的 話 想 和 對方 說 ？ 此刻 我們 明明 該 談 的 是 大寶 的 病情 ， 但 我 才 剛 開口 問 ： 「 怎麼 看 姊姊 現在 的 狀況 ？ 」 左右 兩 邊 的 母女 竟 不斷 地 搶奪 發言權 ， 好似 透過 大寶 生病 這 件 事 ， 來 數落 對方 的 不是 。 「 我 媽 在 家 裡 可能 就是 給 她 很多 壓力 … … 」 總的來說 ， 妹妹 的 意思 大概 是 這樣 的 。 「 你 就是 太 久 沒 回家 ， 根本 搞 不 清楚 狀況 … … 」 而 媽媽 表達 的 ， 大概 也 就 這 件 事 。 夾 在 兩 支 雷射槍 中間 的 大寶 ， 就 這樣 乖乖 地 、 如同 陶瓷 娃娃 般 地 坐 著 ： 三分之一 椅面 ， 一字型 嘴角 彎成 新月 的 微笑 ， 交疊 整齊 放 在 腿 上 的 雙手 ， 幾乎 不會 眨動 的 眼睛 … … __UNDEF__ 唯有 聽到 哪 一 方 的 火力 過於 猛烈 時 ， 大寶 會 將 自己 的 身子 微微 靠 往 另 一 側 ： 「 她 剛剛 的 意思 是 說 …… 」 __UNDEF__ 宛如 一 個 稱職 的 傳聲筒 。 所以 我 是 這麼 形容 她們 母女 三 人 的 ： 「 一 個 心 裡 有 很多 生氣 的 母親 ， 一 個 對 母親 的 生氣 有 很多 生氣 的 小 女兒 ， 和 一 個 想 讓 大家 都 不要 再 生氣 的 大 女兒 。 」 她們 不 否認 這 種 形容 。 「 重點 是 ， 你們 知道 彼此 各自 在 生 什麼 氣 嗎 ？ 」 母親 和 小 女兒 互 不 相讓 的 吵雜 ， 忽然 被 安靜 無聲 所 取代 。 我 看見 大寶 輕輕 挪動 她 的 臀部 ， 往 椅子 後方 兩三 公分 處 靠坐 。 「 要不 … … 這裡 再 擺 張 空 椅子 吧 ！ 」 大寶 說 ， 「 給 我 爸 的 。 」 什麼 ？ 我 狐疑 地 搔搔 頭 。 你 爸 不會 來 吧 ？ 我們 明明 聯絡 不 上 他 。 「 我 知道 聯絡 不 上 他 。 」 大寶 說 。 呃 … … 我 明明 也 沒 問出口 ， 你 通靈 嗎 ？ 「 其實 有沒有 聯絡上 他 都 不 重要 ， 他 是 死 是 活 也 不 重要 ， 重點 是 他 還 活 在 我 媽 心 裡 。 」 大寶 又 說 。 說完 這 話 ， 她 身子 完全 靠坐 在 椅子 上 。 睿智 發言 ！ 我 好 想 起身 鼓掌 。 「 你 這樣 說 ， 是 要 我 請 張 天師 拿 把 桃花劍 來 斬斷 這 孽緣 嗎 ？ 」 母親 在 旁 翻 著 白 眼 說話 。 「 我 覺得 姊姊 說 的 完全 正確 。 」 哇喔 ， 了不起 ， 小 女兒 終於 願意 叫 姊姊 了 ？ 我 剛剛 一度 以為 你們 是 三 個 陌生人 呢 。 誠如 每 個 團康 活動 都 需要 暖身 ， 家庭 治療 於 心理 專業 而言 ， 也 是 個 需要 花 時間 破冰 的 過程 。 很多 時候 ， 我們 身在 家庭 中 ， 明知 有 什麼 樣 的 問題 存在 哪些 陰暗 角落 ， 但 為 了 保護 家 裡 的 成員 ， 或 為了 怕 其他 人 承受 不起 ， 我們 選擇 沉默 不 說 。 最 常見 的 例子 ， 是 家庭 裡頭 有 人 過世 的 時候 ， 明明 大家 的 心 都 一樣 難過 ， 卻 要 怕 引起 別人 難過 而 隱藏 自己 的 難過 ， 以致 全 家 人 無法 互相 擁抱 、 共享 悲傷 ， 學習 共同 承擔 那些 對 彼此 而言 都 十分 難熬 的 時刻 。 「 獨自 承受 」 這 種 信念 ， 聽來 好似 一 種 不需 依靠 別人 的 優秀 特質 ； 但 許多 家庭 裡 原本 可以 充分 流動 的 愛 ， 卻 被 封鎖 在 這 種 強迫 自己 要 堅強 的 狀態 裡 。 「 其實 我 和 姊姊 一直 都 知道 ， 離婚 對 你 來說 打擊 有 多 大 。 」 妹妹 說 。 當 大寶 的 身子 不再 直挺挺 地 卡在 媽媽 和 妹妹 之間 ， 遮去 她們 對 彼此 的 視線 ， 妹妹 才 開始 能夠 直接 對 母親 表達 她 心 裡 的 感受 。 妹妹 語 畢 ， 大寶 用 背部 的 力量 將 自己 的 椅子 往 後 推 。 此時 她 和 媽媽 、 妹妹 之間 的 關係 ， 從 一 直線 變成 一 個 微微 隆起 的 三角形 。 「 你 離家 對 我 的 打擊 也 很 大 。 」 媽媽 說 ， 身子 轉向 了 她 的 小 女兒 。 「 因為 你 很 恐怖 。 」 小 女兒 也 轉向 她 的 媽媽 ， 「 你 離婚 後 一直 喝 酒 ， 喝完 就 打 我們 。 你 還 會 狂 搖 姊姊 的 肩膀 ， 揍 她 、 捏 她 ， 說 她 為什麼 長 得 這麼 像 爸爸 … … 」 小 女兒 說 著 也 哭 了 ， 「 你 知不知道 這樣 我們 很 害怕 … … 」 __UNDEF__ 我 看見 大寶 臉 上 僵硬 的 表情 開始 展現 柔和 ， 因為 過度 用力 形成 緊繃 的 一字型 肩膀 ， 也 逐漸 垂下 產生 鬆弛 的 狀態 。 我 想 她 的 壓力 並 不僅 止於 母親 的 情緒 ， 而是 來自 如何 守護 剩下來 的 家人 ； 當 妹妹 離家 時 ， 那 份 守 不 住 的 焦慮 ， 轉成 了 自我 懲罰 式 的 暴食 。 我 忽然 覺得 ， 那些 深夜 埋頭 在 冰箱 前面 痛苦 進食 的 身影 ， 背後 確實 藏 著 很多 傷痕 ， 還 有 很多 愛 。 那些 傷 與 愛 ， 都 是 十 年 前 那 個 男人 離家 時 ， 她們 不 曾 好好 對 彼此 傾訴 過 的 。 這 天 ， 我 和 她們 三 人 在 會談室 待 了 好 長 一 段 時間 。 從 二十 年 前 ， 十 年 前 ， 數 年 前 ， 慢慢 談起 …… __UNDEF__ 好多 的 辱罵 ， 好多 的 眼淚 ， 好多 的 控訴 …… __UNDEF__ 直到 她們 離開 會談室 ， 我 覺得 渾身 的 骨頭 都 快 散 了 ， 力量 都 用盡 了 ， 但 心 裡 卻 有 一 種 「 完結 」 的 感覺 。 原來 ， 她們 會 有 那麼多 的 情緒 ， 是 因為 不 曾 好好 面對 過 ， 有些 關係 早已 完結 ， 只是 自己 還 沒 勇氣 寫下 「 完結篇 」 的 落款 而已 。 那 天 回家 之後 ， 我 睡 了 幾乎 一 整 天 ， 睡 得 超 香 、 超 熟 。 聽說 她們 也 是 。 ∴ __UNDEF__ 「 哎唷 ， 最近 體重 不錯 喔 ， 數值 看起來 都 恢復 正常 了 。 」 診間 裡 ， 醫師 拿 著 護理 人員 量測 的 報告 ， 笑呵呵 地 對 大寶 道喜 。 「 就 怕 這 是 蜜月期 而已 。 」 妹妹 潑 了 點 冷水 ， 但 其實 不無 道理 。 「 我 知道 ， 我 也 會 去 看醫生 好 嗎 ？ 」 坐 在 妹妹 旁邊 的 母親 ， 看起來 有點 無奈 地 將 頭 轉向 她 說話 不 留情 的 小 女兒 。 母親 的 另 一 隻 手 則 牽 著 大寶 。 是 的 ， 大寶 不再 坐 在 媽媽 和 妹妹 中間 了 。 我 的 解讀 是 ， 大寶 正 學習 將 原本 承擔 在 自己 身 上 的 守護 關係 的 壓力 ， 還回去 給 那些 該 承擔 的 人 。 不再 當 傳聲筒 之後 ， 直到 我 結束 那 個 單位 的 工作 前 ， 大寶 不 曾 再 發生 過 暴食 症狀 。 後 __UNDEF__ 記 進行 家庭 會談 前 ， 這 個 家庭 不只 大寶 生病 ， 媽媽 養 的 八 隻 狗 ， 也 全 被 診斷為 憂鬱症 。 自從 大寶 就醫 ， 開始 學習 不再 承擔 那麼多 責任 之後 ， 媽媽 去 看 了 醫生 ， 並且 參加 醫院 的 戒酒 團體 。 雖然 妹妹 最後 還是 沒有 搬回 家 ， 但 這 八 隻 狗 都 逐漸 脫離 憂鬱 的 症狀 。 影像 故事 __UNDEF__ 失控 __UNDEF__ 與 __UNDEF__ 掌握 __UNDEF__ 致 ． 那些 撫慰 人心 的 角落 __UNDEF__ __UNDEF__ 人生 是 一 條 __UNDEF__ 無法 避免 的 曲折 路 。 有 失控 ， 有 傷痛 ， __UNDEF__ 還 有 更多 時候 可能 是 看 不 見 盡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