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她 不 相信 我 ， 我 能 怎麼辦 ？ 」 「 是 嗎 ？ 」 殷希 瞅 了 她 一 眼 。 「 你 真的 不 是 我 的 爸爸 ？ 」 「 我 多麼 希望 我 是 啊 ， 但 我 不 是 。 」 他 堅定 地 答道 ： 「 我 是 很 愛 心 慧 ， 從 我 認識 她 的 那 一 天 起 我 就 愛上 她 了 ， 但 當 我 知道 她 的 心 裡 只 有 蔣天霖 ， 而 蔣天霖 也 同樣 愛 她 時 ， 我 就 把 那 份 愛 埋 在 心田 深處 。 我們 只 是 好朋友 ， 她 有 她 的 人生 ， 我 過 我 的 生活 ， 如果 不 是 蔣天霖 要求 安樂死 ， 我們 之間 不會 有 那麼 密切 的 往來 。 我 跟 雅琦 說 得 很 明白 ， 她 卻 不 相信 ， 結果 不但 她 自己 不 快樂 ， 還 把 你 的 命運 也 牽扯進去 。 是 她 太 偏執 了 。 」 他 又 是 一 聲 長嘆 ， 「 不 提 她 了 ， 你 打算 什麼 時候 去 看 心慧 呢 ？ 」 「 我 為什麼 要 去 看 她 ？ 她 既然 生 了 我 ， 卻 又 不 管 我 的 死活 ， 你 不 覺得 她 很 自私 嗎 ？ 蔣天霖 也 一樣 ， 只 顧 著 讓 自己 從 痛苦 中 解脫 ， 完全 不 在乎 身邊 的 人 的 感受 ， 他們 都 太 自私 了 。 」 「 心慧 在 牢 裡 ， 她 根本 不可能 照顧 你 呀 ！ 」 「 那 她 為什麼 不 替 自己 辯解 呢 ？ 如果 她 讓 法官 知道 她 殺死 蔣天霖 的 苦心 ， 她 應該 不會 被 判 那麼多 年 的 ， 她 就 可以 有 多一點 時間 給 她 的 女兒 了 ， 不 是 嗎 ？ 說 什麼 替 女兒 找 個 好 的 家庭 ， 她 根本 是 不 想 負責任 。 她 的 心 裡 只 有 蔣天霖 ， 蔣天霖 死 了 ， 她 也 不 想 活 了 。 她 對 丈夫 一 片 癡情 ， 對 女兒 卻 殘酷 之至 。 我 這樣 說 沒 錯 吧 ！ 既然 她 對 女兒 不聞不問 ， 我 又 幹麼 去 看 她 呢 ？ 」 成長 過程 中 的 委屈 讓 殷希 憤怒 起來 。 「 不要 這樣 說 他們 。 心慧 為 了 成全 丈夫 ， 需要 多 大 的 勇氣 呀 ！ 那 不 是 一般人 做 得 到 的 ， 我 覺得 你 應該 佩服 她 ， 而 不 是 責怪 她 。 」 「 你 的 意思 是 說 我 該 頒 個 獎 給 她 囉 ！ 為了 那 個 自私 的 男人 ， 毀 了 自己 的 一生 ， 不顧 女兒 的 死活 。 她 知道 她 的 爸爸 為 她 流 了 多少 淚 ？ 她 又 知道 她 的 女兒 在 成長 過程 中 受 了 多少 苦 ， 這樣 的 女人 有 什麼 值得 尊敬 呢 ？ 」 殷希 越 講 越 激動 ， 「 還 有 那 個 蔣天霖 ， 我 可以 理解 他 的 痛苦 ， 但 無法 原諒 他 的 自私 。 我 原本 也 很 浪漫 地 以為 一 個 人 有 權 決定 自己 的 生死 ， 但 我 的 媽媽 走 了 以後 ， 我 才 真正 地 體會到 ， 生死 並 不 是 一 個 人 的 事 ， 死 了 的 人 一了百了 ， 活 著 的 人 呢 ？ 如果 你 真的 愛 你 身旁 的 人 ， 就 應該 勇敢 地 活 著 ， 哪怕 必須 忍受 很 大 的 痛苦 。 」 「 但 一 個 人 如果 活 得 毫無 生命 尊嚴 ， 甚至 連累 了 身旁 的 人 ， 你 不 覺得 安樂死 是 一 個 很 好 的 選擇 ？ 」 「 我 以前 也 是 這麼 認為 。 現在 我 不 這麼 想 了 ， 活 著 總 有 一 線 希望 ， 活 著 也 是 一 種 力量 ， 不 是 嗎 ？ 」 李祖越 嘆 了 口 氣 。 「 正是 因為 這樣 ， 所以 安樂死 才 一直 未 通過 立法 。 」 33 知道 自己 的 身世 後 ， 殷希 的 心情 起伏 得 更 厲害 了 。 十八 歲 倒數 計時 ， 這 個 一直 伴隨 著 她 成長 的 心願 總算 完成 了 ， 可是 她 一點 也 不 開心 。 她 的 心情 好 煩躁 ， 她 需要 找 人 說說話 。 她 打電話 給 徘香 ， 電話 處於 關機 狀態 。 她 登入 十八 歲 倒數 計時 網站 ， 一如 前 次 所 見 ， 徘香 尚未 更新 。 她 心想 ， 一定 是 愛情 的 甜美 讓 徘香 忘 了 溫格利 的 痛苦 ， 快樂 的 心情 影響 了 她 揣摩 痛苦 的 思緒 。 她 希望 徘香 快樂 ， 卻 又 很 喜歡 她 那 哀愁 的 筆調 ， 也許 她 應該 在 寫完 小說 後 再 進入 愛情 中 。 但 愛情 哪 是 說 要 就 要 ， 不 要 就 不 要 的 呢 ？ 為了 讓 自己 的 情緒 緩和 下來 ， 她 重複 看 著 溫格利 徘徊 在 白香 和 CC 之間 的 片段 。 一 種 鬼使神差 的 力量 把 白香 引到 山丘 上 ， 她 茫然 地 在 雲氣 瀰漫 的 山林 裡 走 著 ， 心 裡 有 種 預感 ， 可以 在 太陽 沉落 的 地方 找到 溫格利 。 她 細心 地 感應 著 溫格利 的 氣息 ， 殷殷 呼喚 著 ： 「 黃昏 了 ， 我 正在 聆聽 ， 但 我 聽 不 到 你 的 氣息 。 溫格利 ， 你 在 哪兒 ？ 」 她 用心 聽 著 ， 林子 裡 除了 濃稠 的 霧氣 ， 沒有 一點 聲響 。 「 溫格利 ， 我 來 了 。 請 你 把 手 伸向 我 ， 我 需要 你 的 引導 ， 請 你 幫助 我 走向 你 。 溫格利 ， 告訴 我 ， 你 在 哪兒 ？ 」 在 山巔 閑靜 的 暮色 中 ， 在 晚風 徐徐 的 低吟 中 ， 她 終於 聽到 他 的 嘆息 。 雖然 那 只 是 一 聲 微弱 如 清風 拂 過 草尖 的 聲響 ， 卻 足以 讓 她 欣喜若狂 。 她 即刻 順 著 聲音 的 來向 ， 飛快 地 奔向 他 。 他 斜 靠 在 一 塊 岩石 上 ， 仰 著 頭 ， 望 向 茫茫 穹蒼 。 他 的 臉 蒼白 而 安祥 ， 眼 中 帶 著 哀傷 。 他 看見 一 個 少女 朝 他 飛奔 而 來 ， 她 那 輕盈 優美 的 體態 就 像 他 記憶 中 的 CC 。 想念 CC 的 心 ， 讓 他 一度 以為 朝 他 奔來 的 少女 就 是 他 念念不忘 的 情人 ， 可惜 她 不 是 。 白香 喘 著 氣 ， 臉 上 帶 著 笑容 ， 「 我 終於 找到 你 了 。 」 他 微微 低下 頭 ， 看 著 這 個 年輕 的 女孩 。 她 輕輕 跪 在 他 身邊 ， 握 著 他 冰涼 的 手 ， 無限 溫柔 地 說 著 ： 「 溫格利 ， 我 必須 跟 你 談 一 談 。 」 她 的 臉頰 浮上 一 朵 紅霞 ， 「 我 要 告訴 你 ， 我 愛上 你 了 。 」 「 怎麼 可以 呢 ？ 我 的 孩子 。 」 他 微微 轉頭 ， 垂下 眼皮 ， 溫柔 地 看 著 她 。 作者 簡介 林滿秋 喜歡 旅行 、 酷愛 大自然 行走 ， 也 愛 種菜 ， 目前 旅居 英國 倫敦 。 出版 了 很多 童書 ， 卻 不只 是 個 童書 作家 。 作品 含括 膾炙人口 的 兒童 小說 《 隨身聽 小孩 》 、 《 雲端 裡 的 琴聲 》 、 《 代號 ： 小 魷魚 》 、 《 加油 吧 ！ 笨 海豚 》 等 ， 以及 青少年 小說 《 浴簾 後 》 ， 還 有 給 大人 看 的 生活 風格 類 散文 ： 《 漫 走 ， 在 熊 的 國度 裡 》 、 《 墨西哥 情人 》 。 十七 歲 的 心願 ， 十八 歲 的 期待 這 個 故事 的 緣起 ， 在於 一 次 九份 之 旅 。 我 面對 陰陽海 ， 聽 著 友人 談起 戰俘營 的 故事 。 那 段 半 個 多 世紀 前 的 歷史 ， 早已 隨著 銅礦場 的 沒落 淹沒 於 草叢 中 ， 但 當 他 說到 一 個 八十幾 歲 的 英國 婦人 艾莉絲 來 臺 尋訪 未婚夫 最後 的 生命 路程 時 ， 我 的 眼 中 泛 著 淚光 。 艾莉絲 的 未婚夫 當年 並 不 在 金瓜石 ， 而是 在 南部 的 另 一 個 戰俘營 ， 他 並 沒有 遵守 對 未婚妻 的 誓約 回到 她 身邊 ， 艾莉絲 卻 終身 未 嫁 ， 默默 地 從 生命 的 春天 走向 冬天 。 她 當然 知道 他 不會 回來 了 ， 卻 很 想 知道 他 生命 的 最後 是 怎麼 度過 的 。 於是 她 來到 了 臺灣 。 當 我 聽到 這裡 ， 腦海 中 浮現出 一 位 銀髮 如 絲 的 老婦人 面對 著 陰陽海 ， 緬懷 著 情人 青春 的 面孔 ， 和 那 段 屬於 她 的 愛情 。 那 想必 是 個 細雨 紛飛 的 日子 ， 風 在 她 的 頭頂 上 咆哮 ， 把 她 銀色 的 髮絲 吹 得 飄飄揚揚 ， 遮掩 了 她 細瘦 的 面頰 。 她 望 著 那 奔向 陰間 的 水流 ， 想起 了 在 陰間 的 情人 ， 想起 了 自己 一生 的 等待 ， 眼 中 飄 起 了 濛濛細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