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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 著 綠色 圓點 的 薄紗 禮服 , 禮服 上 有 無數 縐褶 , 看來 正在 繡 些 什麼 。 她 筆直 的 鼻梁 、 下巴 和 整 個 輪廓 , 於 麗日 藍天 的 映襯 下 顯得 清晰 分明 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014 由於 她 的 姿勢 始終 不變 , 他 便 好幾 次 向 左 轉轉 、 向 右 晃晃 , 以 掩飾 自己 偷偷 打量 她 的 事實 。 後來 , 他 乾脆 坐到 那 張 放 著 她 陽傘 的 長凳 去 , 假裝 眺望 河 上 一 艘 單桅 帆船 。 他 平生 沒 見 過 那樣 富有 光澤 的 深色 皮膚 , 那樣 誘人 的 身材 , 或 那樣 能夠 被 陽光 穿透 的 纖纖 玉指 。 他 滿懷 驚訝 地 望 著 她 的 針線盒 , 彷彿 那 是 一 件 寶貝 。 她 叫 什麼 名字 ? 住 在 哪裡 ? 有 著 什麼 樣 的 身世 和 過去 ? 他 渴望 看 一 看 她 家 裡 的 擺設 、 看 一 看 她 穿過 的 所有 衣裙 和 知道 她 都 是 與 什麼 人 來往 , 她 肉體 的 吸引力 在 他 的 心 裡 勾起 了 一 種 讓 人 痛苦 的 無邊 好奇心 。 這時 來 了 一 個 女 黑人 , 頭 上 包 著 絲巾 , 手 裡 牽 著 一 個 長 得 比 同 年齡 小孩 高 的 小女孩 。 小女孩 剛 睡醒 , 淚眼 汪汪 , 老大 不 高興 。 女 黑人 把 小女孩 一 把 抱到 大腿 上 。 ﹁ 小姐 不 乖 。 小姐 快 七 歲 了 , 再 不 乖 , 媽媽 就 不再 愛 小姐 了 。 家 裡 的 人 太 縱容 小姐 的 任性 了 。 ﹂ 獲得 這 個 資訊 令 腓德烈克 大為 高興 , 就 像 是 發現 了 什麼 祕密 、 獲得 了 什麼 寶物 一樣 。 他 猜想 , 她 一定 具有 安達盧西亞 血統 ?
, 或許 還 是 個 歐 非 混血兒 。 她 的 黑人 女僕 會 是 從 西印度群島 買來 的 嗎 ? 此時 , 腓德烈克 的 注意力 集中 在 懸掛 在 她 背後 銅欄杆 上 的 長 圍巾 。 他 心想 , 一定 有 許多 次 在 海 上 旅行 時 , 她 都 會 把 這 條 紫色 鑲邊 的 長 圍巾 圍 在 腰際 , 蓋 在 腳 上 , 然後 進入 夢鄉 ! 腓德烈克 突然 注意到 , 長 圍巾 的 流蘇 被 風 吹起 , 整 條 圍巾 開始 滑動 , 眼見 就 要 掉入 河 中 。 他 一 個 箭步 衝上前 , 把 圍巾 抓住 。 她 向 他 說 : ﹁ 謝謝 您 , 先生 。 ﹂ 兩 人 目光 相接 。 015 第一 章 前程 遠大 的 學子 這時 傳來 了 阿爾努 先生 的 呼喊聲 : ﹁ 妳 準備好 了 嗎 , 親愛的 ? ﹂ 他 站 在 扶梯口 的 遮雨罩 下 。 瑪爾特 小姐 向 他 跑過去 , 抱住 他 的 脖子 , 拉 他 的 鬍鬚 。 接著 , 她 聽到 有 人 在 彈 豎琴 , 便 嚷 著 要 聽 音樂 。 沒有 多久 , 女 黑人 把 豎琴手 帶進 了 頭等艙 。 阿爾努 認出 他 從前 是 個 供 人 作畫 的 模特兒 , 便 以 ﹁ 你 ?
﹂ 來 稱呼 他 , 讓 在座 的 人 嚇 了 一 跳 。 等到 所有人 都 安靜下來 , 豎琴手 把 長髮 往 後 一 撥 , 展開 雙臂 , 彈奏 了 起來 。 他 彈 的 是 一 首 東方 民謠 , 內容 涉及到 匕首 、 鮮花 和 星星 。 這 個 衣衫襤褸 的 人 一面 彈琴 一面 拉開 嗓門 高歌 , 船 上 機器 突突 的 聲響 有時 會 打亂 琴音 的 旋律 , 他 益發 使勁 彈琴 。 琴弦 不斷 振動 , 鏗鏘 如 金屬 的 琴音 如泣如訴 , 像是 一 個 驕傲 又 失戀 的 人 在 傾吐 愁腸 。 河 的 兩岸 放眼 所及 盡 是 樹木 , 一直 延伸到 天 邊 。 阿爾努 太太 的 目光 茫然 地 凝視 著 遠方 。 曲終 後 , 她 眨 了 好幾 下 眼睛 , 彷彿 如夢初醒 。 豎琴手 畢恭畢敬 地 走近 他們 。 當 阿爾努 還 在 摸索 口袋 之 際 , 腓德烈克 已經 把 捏 著 錢 的 手 伸向 豎琴手 的 帽子 , 然後 滿 臉 不好意思 地 投入 一 枚 金 路易? 。 他 此 舉 不 是 為了 在 阿爾努 太太 面前 充闊 , 而是 源自於 一 種 近乎 宗教性 的 心理 衝動 , 想要 為 豎琴手 帶來 祝福 ︵ 他 相信 阿爾努 太太 大概 也 有 同樣 的 想法 ︶ 。 阿爾努 熱情 地 邀 他 到 下面 船艙 的 餐廳 吃飯 , 但 腓德烈克 婉拒 了 , 表示 剛剛 吃 過 午飯 。 事實 上 , 他 不但 沒有 吃 過 午飯 , 還 餓 得 半死 。 他 會 拒絕 , 是 因為 荷包 裡 半 毛 錢 也 不 剩 。 不過 , 他 隨後 想到 , 自己 其實 有 充分 資格 像 別人 一樣 , 待在 餐廳 裡 。 餐廳 裡 一張張 圓桌子 , 許多 紳士 淑女 正在 用餐 , 一 個 端 咖啡 的 侍者 來回 忙 個 不停 。 阿爾努 夫婦 坐 在 右手 邊 最 偏遠 的 角落 , 腓德烈克 找 了 張 罩 著 呢絨 的 長凳 坐下 , 撿起 一 份 報紙 來 看 。 從 阿爾努 夫婦 的 談話 , 腓德烈克 得知 他們 將 會 在 蒙特羅 轉搭 驛馬車 前往 夏龍 , 然後 在 瑞士 旅行 大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016 概 一 個 月 。 阿爾努 太太 怪 丈夫 太 寵溺 女兒 , 他 在 她 耳 畔 低聲 說 了 些 什麼 , 毫無 疑問 是 些 貼心話 , 不然 她 不會 嫣然一笑 。 然後 他 站起來 , 將 她 背後 的 窗簾 拉下 。 餐廳 的 天花板 低矮 , 又 漆成 白色 , 反射 下來 一 片 強烈 光線 。 腓德烈克 的 位置 正 對 著 阿爾努 太太 , 所以 連 她 睫毛 的 影子 也 看得 見 。 她 剛 用 水杯 沾濕 過 嘴唇 , 又 用 兩 根 手指 捏碎 了 一點 麵包屑 。 她 手 上 戴 著 一 條 串 著 天青石 圓形 飾物 的 金 鍊子 , 每逢 這 鍊子 碰到 餐盤 , 就 會 發出 清脆 的 響聲 。 奇怪 的 是 , 其他 乘客 似乎 對 這 聲音 渾然 不覺 。 有時 , 從 小小 的 舷窗 可以 看見 外面 有 小 船 划近 , 接送 上下船 的 乘客 。 每 經過 一 個 地點 , 圍 著 桌子 吃飯 的 人 就 會 湊到 舷窗 前面 , 喊出 地名 。 阿爾努 埋怨 船 上 飯菜 不 好 , 看到 帳單 時 更 是 抱怨 連連 , 硬是 要求 打折 。 隨後 , 他 帶 新 認識 的 年輕 朋友 到 船頭 去 喝 摻 水 烈酒 。 但 腓德烈克 不久 便 回到 天篷 下面 , 因為 阿爾努 太太 已經 回來 。 她 正在 讀 一 本 灰色 封面 的 薄 書 , 嘴角 不時 會 翹 一 翹 , 額頭 閃耀 出 快樂 的 光芒 。 腓德烈克 嫉妒 那 本 書 的 作者 , 嫉妒 他 竟 能 想出 那麼多 讓 她 覺得 有趣 的 事情 。 他 觀察 她 愈 久 , 便 愈發 感覺 兩 人 之間 隔 著 一 條 巨大 的 鴻溝 。 他 知道 , 他 很 快 便 會 無可 挽回 地 失去 她 的 芳蹤 。 他 將 來不及 跟 她 交談 隻字 片語 , 甚至 未 能 送 她 一 件 紀念品 ! 這時 , 河 的 右岸 是 一 片 廣袤 平原 。 左手 邊 則 是 一 片 漸漸 隆起 的 牧地 , 連接 著 一 座 小 山丘 。 小 山丘 上 有 一些 葡萄園 、 一些 胡桃木 樹叢 和 一 座 佇立 在 翠綠 山坡 上 的 磨坊 。 再 遠處 是 一些 羊腸小徑 , 它們 彎彎曲曲 地 盤旋 在 巨大 的 白色 岩石 之間 , 直通 雲霄 。 要是 能夠 摟 著 她 的 腰 , 聽 她 說話 , 肩 併 肩 一起 沿著 這些 小徑 往 上 走 , 那 將 會 多麼 幸福 啊 ! 如果 蒸汽船 在 此時 停下來 , 那 他們 唯一 需要 做 的 , 就 只是 踏出 017 第一 章 前程 遠大 的 學子 船 外 — 這 事 說起來 簡單 , 但 做起來 卻 難 如 撼動 太陽 。 再 往 前 一點 , 一 棟 有 著 尖 屋頂 、 正方形 角樓 的 別墅 出現 在 前方 , 它 的 前方 有 一 塊 花園 , 他 想像 與 她 一起 漫步 在 花園 裡 的 情景 。 這時 , 一 個 少婦 和 一 個 年輕 男子 出現 在 別墅 的 前 臺階 , 兩旁 是 一些 培養 橙樹 樹苗 的 箱子 。 接著 , 這 一 幕 全 消失 了 。 小女孩 老是 在 他 四周 跑跑跳跳 。 腓德烈克 想要 親 她 , 她 就 躲到 保姆 背後 。 阿爾努 太太 責備 女兒 不可以 無禮 , 又 說 多虧 這 位 先生 自己 的 長 圍巾 才 沒 掉到 海 裡 。 這 是 一 個 間接 示好 的 表示 嗎 ? ﹁ 她 是 要 準備 跟 我 說話 了 嗎 ? ﹂ 他 問 自己 。 時間 飛快 流過 。 他 要 怎麼樣 才 能 讓 阿爾努 邀 他 到 家 裡 作客 呢 ? 想來想去 , 除了 引起 阿爾努 注意 秋色 之外 , 實在 別 無 他法 。 然後 又 加上 一 句 : ﹁ 冬天 近 了 , 又 是 舞會 和 晚會 的 季節 了 。 ﹂ 但 阿爾努 的 心思 全 放 在 行李 的 事情 上 。 胥維爾 碼頭 已經 出現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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