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 見 ， 那麼 我們 如何 讓 他們 信服 呢 ？ 去 閱讀 康拉德 吧 ， 不要 淺嘗 即 止 而是 整 批 地 讀 ； 雖然 從 表面 上 看 ， 康拉德 只 關心 向 我們 展示 海 上 夜 之 美 ， 誰 要是 在 那 生硬陰鬱 的 音樂 中 聽 不 出 它 的 意蘊 、 它 的 驕傲 、 它 的 廣闊 和 不可 改變 的 誠實 ， 感覺 不 到 善 怎麼 比 惡好 ， 忠誠 、 正直 和 勇氣 是 善 ， 那麼 他 是 沒有 把握住 康拉德 文字 的 意義 。 不過 ， 要 從 作品 的 成分 中 捕捉 這樣 的 暗示 是 件 很 糟糕 的 事 。 它們 在 我們 那 小小 的 盆碟 中 乾枯 了 ， 沒有 了 語言 的 魔力 與 神秘 ， 失去 了 使 人 激動 、 感到 刺激 的 力量 ； 失去 了 康拉德 散文 永恆 品質 的 巨大 能量 。 正 是 因為 他 身 上 某 種 激烈 的 東西 ， 一 個 領袖 和 船長 的 品質 ， 康拉德 吸引 了 青少年 。 直到 他 的 《 諾斯特羅摩 》 （ Nostromo ） 寫成 ， 年輕人 很 快 發現 ， 康拉德 的 人物 基本 上 都 是 簡單 的 ， 英雄式 的 ， 無論 作者 的 思想 多麼 微妙 ， 表現 手法 多麼 曲折 迂迴 。 他們 是 水手 ， 習慣於 孤獨 與 沉默 。 他們 與 大自然 衝突 ， 但 與 人類 和平 相處 。 大自然 是 他們 的 對手 ， 是 大自然 給 他們 帶來 了 榮譽 、 崇高 、 忠誠 這些 人 應 有 的 品質 ； 是 大自然 在 受到 庇護 的 海灣 將 美麗 的 女孩 培養出 端莊 穩重 、 深不可測 的 女子 特質 。 首要 的 是 ， 大自然 產生 了 像 惠利 船長 和 老辛格頓 這樣 久 經 考驗 的 乖戾 人物 ， 他們 令 人 費解 ， 但 在 這 種 費解 中 ， 卻 顯得 十分 壯觀 。 他們 對 康拉德 來 說 是 人類 的 精華 ， 他 從不 吝於 讚美 他們 ： __UNDEF__ 他們 十分 強壯 ， 是 既 不 知 懷疑 又 不 知 希望 的 人 那 種 強壯 。 他們 缺乏 耐性 卻 十分 堅韌 ， 騷動 不安 卻 富於 獻身 精神 ， 難以 駕馭 卻 忠心耿耿 。 善意 的 人們 曾 形容 這些 人 每 吃 一 口 飯 都 要 發牢騷 ， 害怕 生活 而 忙於 工作 。 但 事實 上 ， 他們 是 那 種 熟知 勞作 、 貧困 、 暴力 ， 狂飲暴食 的 人 — 只是 不 知 恐懼 為 何 物 ， 心 中 沒有 惡意 。 他們 是 難以 駕馭 卻 易於 受 鼓動 的 人 ； 沉默 的 人 ， 但 有 男子 氣概 ， 從 內心 鄙視 那些 哀嘆 命運 乖蹇 的 人 。 這 是 一 種 獨特 的 命運 ， 他們 自己 的 命運 ， 忍受 這 種 命運 的 能力 對 他們 來 說 似乎 是 上帝 選民 的 特權 ！ 他們 是 一 群 不善 言辭 而 又 不可 缺少 的 人 ， 不 知道 情感 的 甜蜜 ， 不 知道 家庭 的 庇護 ， 死 時 免 遭 狹窄 墳墓 的 威脅 。 他們 是 神秘 大海 永生 的 孩子 。 這 就 是 早期 作品 — 《 吉姆爺 》 （ Lord Jim ） 、 《 颱風 》 （ Typhoon ） 、 《 「 水仙號 」 上 的 黑鬼 》 （ The Nigger of ‘ Narcissus’ ） 、 《 青春 》 中 的 人物 ； 這些 作品 儘管 經歷 了 各 種 變遷 、 各 種 風尚 ， 最終 仍 在 我們 經典 作品 中 占有 一席之地 。 但 它們 之所以 達到 這 種 高度 ， 憑藉 的 是 如 馬里亞特 或 弗里莫爾 ．庫柏 所 說 的 簡單 冒險 小說 所 不 具備 的 特色 。 顯而易見 ， 要 浪漫 地 、 全心全意 帶 著 情人 般 的 熾熱 感情 去 崇拜 、 頌揚 這樣 的 人物 ， 這樣 的 行為 ， 必須 具備 雙重 的 視角 ， 必須 同時 內外 兼顧 。 要 讚美 他們 的 沉默 無語 ， 人們 必須 具有 說話 能力 ； 要 欣賞 他們 的 忍受力 ， 人們 必須 對 勞累 敏感 。 人們 必須 有 能力 以 惠利 和 辛格頓 這樣 的 人 相同 的 條件 生活 ， 並且 避開 他們 懷疑 的 目光 ， 把 你 之所以 能夠 理解 他們 的 那些 特性 隱藏 起來 。 只有 康拉德 能夠 過 那 種 雙重 的 生活 ， 因為 康拉德 是 由 兩 個 人 組成 的 複合體 ； 與 海船 船長 相處 的 是 他 稱 之 為 「 馬洛 」 的 那 位 神秘 、 有 教養 又 挑剔 的 分析家 。 「 最為 謹慎 而 善解人意 的 人 」 ， 他 這樣 評論 馬洛 。 馬洛 是 那 種 天生 的 觀察家 ， 在 退休 生活 中 最為 快樂 。 馬洛 最 喜歡 在 泰晤士河 某 個 氤氳 的 港灣 ， 坐 在 甲板 上邊 抽菸 邊 回憶 ， 邊 抽菸 邊 沉思 ； 在 吐出 一個個 美麗 的 菸圈 時 娓娓 而 談 ， 直到 整個 夏夜 因 煙霧 而 變 得 朦朧 。 馬洛 也 對 與 他 同行 的 水手 懷有 深深 的 敬意 ， 他 能 看出 他們 的 幽默 。 他 瞭解 並 以 絕妙 方式 描寫 那些 成功 地 掠奪 了 笨拙 老兵 的 膚色 發青 怪物 。 他 對 人類 的 缺陷 別具慧眼 ； 他 生性 喜愛 譏諷 。 馬洛 也 不 完全 生活 在 自己 的 雪茄 菸霧 之中 。 他 往往 會 突然 睜開 眼睛 ， 看看 垃圾堆 ， 看看 港口 ， 看看 商店 櫃檯 ， 然後 在 燃燒 菸圈 的 火光 中 完整 地 描述 那 在 神秘 的 背景 前 閃亮 的 事物 。 馬洛 兼善 反省 與 分析 ， 他 意識到 了 這 個 特點 。 他 說 那 種 能力 突然 降臨 他 的 身 上 。 譬如 ， 他 可以 偶然 聽到 法國 軍官 咕噥 ： 「 我 的 上帝 ， 時間 過 得 真 快 ！ 」 沒有 什麼 （ 他 評論 說 ） 比 這 種 話 更 平淡無奇 了 ， 但是 這 種 話 對 我 來說 與 瞬間 想像 一致 。 特別 之 處 在於 ， 我們 怎麼 眼睛 半 睜 、 耳朵 閉塞 、 思想 蟄伏 著 度過 一生 ？ … … 然而 ， 當 我們 在 一剎那間 看到 、 聽到 、 理解 一切 時 ， 幾乎 所有人 都 有 過 這 種 稀有 的 清醒 時刻 ， 接著 我們 重新 落入 那 種 怡人 的 昏睡 狀態 。 他 說話 時 我 睜開 眼 ， 我 看到 他 ， 彷彿 從前 從未 見 過 他 似的 。 他 就 在 那 昏暗 的 背景 上 描畫 著 一幅幅 畫面 。 首先 是 船 ， 停泊 的 船 ， 在 暴風雨 前 飛速 向 前 的 船 ， 泊 在 港灣 的 船 ； 他 描寫 日落 與 黎明 ， 描寫 黑夜 ， 描寫 大海 的 各 種 狀態 ； 他 描寫 東方 各 港口 的 俗豔 光彩 ， 男男女女 ， 他們 的 房屋 和 他們 的 人生 態度 。 他 是 一 位 精確 而 堅定 的 觀察 者 ， 練就 了 「 絕對的 忠於 自己 的 感覺 ， 」 康拉德 寫道 ： 「 這 是 一 個 作者 在 他 創作 最 得意 的 時刻 應該 緊緊 攫住 不 放 的 東西 。 」 馬洛 有時 十分 平靜 又 極 悲憫 地 說出 幾 句 墓誌銘式 的 詩文 ， 提醒 我們 在 眼前 一 片 美景 和 光明 時 ， 不要 忘記 黑暗 的 背景 。 因此 ， 我們 可以 粗略 地區分說 ， 康拉德 創作 ， 馬洛 評論 。 康拉德 告訴 我們 ， 我們 意識到 處境 危險 時 ， 會 引導 我們 詮釋 那 種 變化 ， 那 種 變化 在 他 完成 《 颱風 》 卷 中 最後 一 個 故事 時 發生 了 — 「 在 類似 靈感 方面 的 微妙 變化 」 — 根據 兩 個 老朋友 關係 上 的 某 種 變動 。 「 … … 不 知 是 怎的 ， 世界 上 似乎 再 也 沒有 好 寫 的 了 。 」 這 就 是 康拉德 ， 讓 我們 假設 ， 作者 康拉德 帶 著 歉意 的 滿足感 回顧 他 敘述 故事 時 說 的 話 ， 覺得 自己 可能 再 也 不能 超過 《 「 水仙花 」 號 上 的 黑鬼 》 中 的 暴風雨 的 描繪 ， 或 比 《 青春 》 《 吉姆爺 》 中 完成 的 對 英國 水手 品格 更為 真誠 的 頌詞 。 就 在 那時 ， 評論 者 馬洛 提醒 他 ， 在 大自然 的 進程 中 ， 人 終究 會 變 老 ， 會 坐 在 甲板 上 抽菸 ， 放棄 航海 。 但是 ， 他 提醒 康拉德 ， 那些 奮發 的 歲月 積澱 在 人們 記憶 中 ； 他 甚至 可能 暗示 ， 儘管 最後 的話 可能 涉及到 惠利 船長 和 他 與 宇宙 的 關係 ， 但是 ， 陸地 上 還 有 許多 男人 和 女人 ， 他們 的 關係 雖然 更加 隱秘 ， 但 還是 值得 探尋 的 。 如果 我們 進一步 猜想 ， 船 上 有 一 部 亨利．詹姆斯 的 作品 ， 馬洛 將 此 書 讓 他 的 朋友 帶上 床 ， 那麼 ， 我們 就 可以 從 一九○五年 康拉德 寫 這 一 篇 很 好 的 論文 評論 這 位 大師 的 事實 中 得到 論證 。 多 年 來 ， 兩 位 搭檔 中 是 以 馬洛 為主 。 《 諾斯特羅摩 》 《 機遇 》 （ Chance ） 、 《 金箭 》 （ The Arrow of Gold ） 代表 了 那 種 聯盟 時期 ， 有 人 不斷 地 發現 這 是 最為 豐富 多彩 的 時期 。 他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