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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 , 快 到 我 察覺 不 到 自己 的 變化 。 我 一點 都 不 緊張 了 , 彷彿 我 一 開始 就 是 這樣 。 我 看 著 滌 的 眼睛 發亮 , 他 的 表情 看起來 很 有 興趣 。 我 繼續 說 。 我 說 , 有 出版社 想 出版 , 可是 媽媽 不 希望 , 她 不 想 讓 家 裡 的 事 讓 別人 知道 , 「 她 覺得 那些 事情 太 私密 了 。 」 我 說 , 其實 文章 中 讀 不 出 誰 是 誰 , 而且 誰 是 誰 , 不 是 這 個 書寫 中 最 重要 的 事 。 「 你 在 文章 裡面 叫 『 滌 』 。 」 我 說 , 滌 , 洗滌 的 滌 。 我 才 剛 說完 , 我 看見 滌 的 眼睛 又 發亮 了 , 「 滌 這 個 字 好 耶 。 」 滌 說 。 好像 很 順利 , 極其 順利 。 但 滌 還 沒有 讀到 啊 , 他 讀到 之後 會 怎麼樣 呢 ? 我 說 , 我 什麼 都 寫 了 , 你 跟 媽媽 吵架 , 說 難聽 的 話 , 還 有 爸 的 事 , 我 都 寫 了 。 滌 說 , 「 我 想 讀 。 」 我 沒想到 滌 會 說 他 想 讀 。 究竟 是 我 先 問 的 ? 還是 滌 自己 說 的 ? 我 已經 搞 不 清楚 了 。 我 只 記得 滌 看 著 我 的 眼睛 說 : 「 我 想 讀 。 」 這 一切 是 怎麼 發生 的 呢 ? 在 那 之前 , 我們 還 談 著 強迫症 。 滌 講到 開關 電燈 , 開關 門 。 「 你 知道 你 開 電燈 都 是 怎樣 嗎 ? 你 是 這樣 ─ 」 滌 按下 電燈 按鈕 , 發出 戛 的 一 聲 , 「 我 是 這樣 ─ 」 滌 又 按 了 一 次 , 把 電燈 關掉 , 幾乎 沒有 聲音 。 「 你 關門 , 你 看 , 你 這樣 整 個 關 起來 , 我 是 不 是 就 要 去 轉 喇叭鎖 ? 這樣 就 會 有 聲音 。 但 如果 門 不 完全 關上 , 我 只要 輕輕 一 推 , 門 就 會 開 , 就 不會 有 聲音 。 而且 你 把 門 關 起來 , 使用 者 的 味道 就 會 留在 裡面 , 下 一 個 進去 的 人 就 會 聞到 。 」 我 沒想到 滌 突然 提到 開燈 與 關門 。 我 說 , 你 說 的 關門 的 事 , 我 以後 會 注意 , 因為 我 也 不 喜歡 廁所 裡面 有 味道 , 而 你 說 得 很 有 道理 。 「 但是 開關燈 , 這 個 聲音 對 我 沒有 影響 , 當然 我 也 可以 注意 。 可是 如果 所有 的 事情 都 要 小心翼翼 不要 發出 任何 聲音 , 這樣 我 會 覺得 很 累 。 」 我 說 , 你 的 標準 比較 高 , 如果 要 照著 你 的 標準 來 做 所有 的 事 , 那 會 很 累 。 「 很 累 ? 標準 高 跟 標準 低 , 誰 比較 累 ? 」 滌 說 。 我 說 , 都 很 累 啊 ! 「 標準 高 的 人 因為 標準 高 , 所以 看 什麼 事 都 不 順眼 。 可是 標準 低 的 人 跟 標準 高 的 人 生活 在一起 , 他 自己 的 標準 在 這裡 , 」 我 做 了 個 手勢 , 「 標準 高 的 人 的 標準 在 那裡 , 」 我 又 做 了 個 手勢 , 「 標準 低 的 人 事事 要 配合 標準 高 的 人 , 努力 要 達到 那 個 高 標準 , 卻 怎麼樣 也 不可能 做到 , 因為 自己 就 不 是 這樣 的 人 , 所以 很 累 啊 。 」 「 而且 對 標準 低 的 人 來 說 , 那 個 高標準 又 不 是 自己 選 的 , 卻 要 努力 去 配合 , 怎麼 想 都 很 累 。 」 我 說 , 「 我們 標準 低 的 人 又 不 像 你 , 你 是 自己 選 的 。 」 我 說完 這 句 的 同時 , 差不多 是 同時 , 滌 說 : 「 如果 是 自己 選 的 , 那 就 不 叫 強迫症 了 。 」 他 這 一 說 我 才 意識到 , 對 喔 , 我 好像 覺得 那 是 「 他 自己 」 制定 的 標準 , 卻 忽略 了 他 「 不得不 」 的 可能 。 我 說 , 強迫症 是 不得不 嗎 ? 滌 說 , 當然 是 不得不 。 是 , 強迫症 應該 是 不得不 ─ 我 不 這樣 做 我 就 不 舒服 。 但是 , 每 個 人 都 會 有 自己 喜好 與 厭惡 的 事 , 那麼 , 一 個 人 是 怎麼 從 「 只是 不 喜歡 」 到 「 無法 接受 」 ? 我 又 想 , 不得不 的話 , 還 真是 沒辦法 。 但是 , 這樣 一起 生活 的 人 也 很 辛苦 。 「 嗯 , 不得不 喔 , 強迫症 是 不得不 。 嗯 , 那 , 你 有 可能 只 要求 自己 , 但 不要 要求 別人 嗎 ? 」 滌 的 表情 似乎 在 想 。 他 歪 著 頭 說 , 「 不 太 可能 。 」 其實 在 我 自己 問完 問題 後 , 我 也 覺得 不 太 可能 。 因為 他 的 標準 就 在 那裡 啊 ! 要 他 忽視 同 一 個 空間 的 其他 聲音 , 很 難 。 因為 說到 了 強迫症 , 我 又 問 , 那 你 剪 頭髮 怎麼辦 ? 「 你 可以 讓 別人 碰到 你 的 身體 嗎 ? 」 滌 的 眉毛 挑 了 一下 , 「 幫 我 剪 頭髮 的 那 個 人 也 有 強迫症 。 」 他 說 , 「 有 兩 家 百 元 理髮 。 其中 有 一 家 , 他 剪 頭髮 會 把 我 的 頭髮 用 梳子 向 上 拉起 , 然後 剪 , 幾乎 不會 碰到 我 的 頭皮 。 」 「 所以 他 也 不會 在 剪 頭髮 的 時候 跟 你 說話 ? 」 我 問 。 我 知道 有 很多 理髮師 很 喜歡 一邊 剪髮 一邊 跟 客人 聊天 。 他 不會 。 滌 說 。 那麼 , 我們 是 怎麼 從 強迫症 說到 我 在 寫 滌 的 事 呢 ? 像是 前面 說 的 , 我 在 某 段 談話 到 一 個 句點 時 , 我 就 突然 說 了 。 但 那 個 句點 在 哪裡 ? 現在 我 竟然 想 不 起來 。 我們 是 在 說完 剪 頭髮 的 事 之後 , 切入 我 在 書寫 的 話題 嗎 ? 說話 是 流動 的 , 我 現在 無法 確定 當時 的 前後 順序 。 我 只 記得 提到 書寫 後 , 不 知 怎麼 的 講到 媽媽 。 我 想 起來 了 , 我 說 , 開始 書寫 之後 , 我 才 知道 媽媽 的 一些 想法 。 我 提到 整修 廁所 的 事 。 「 媽 說 那 是 因為 你 之前 在 做股票 , 需要 很 專心 。 所以 她 怎麼 可能 請 人 到 家 裡 敲敲打打 ? 你 一定 會 生氣 。 」 「 為 我 想 ? 」 滌 的 聲音 拉高 。 他 離開 椅子 , 站起來 往 前 走 了 兩 步 , 做 了 一 個 好像 在 擁抱 對方 的 動作 。 他 頭 歪 一 邊 , 面 無 表情 , 雙臂 擁抱 空氣 , 停 了 三 秒 後 , 又 坐回 椅子 上 。 「 媽 說 , 她 是 因為 怕 吵到 你 , 所以 不 做 股票 以後 , 她 才 請 人家 來 修 。 」 我 說完 後 滌 又 站起 , 重複 剛剛 的 動作 , 擁抱 空氣 , 彷彿 擁抱 著 誰 。 但 這 次 他 一邊 做 動作 , 一邊 喃喃自語 : 「 我 愛 你 … … 我 愛 你 喔 … … 幹 ! 」 我 說 , 你 現在 是 在 演戲 嗎 ? 「 股票 是 我 的 名字 耶 , 然後 有 人 用 我 的 名字 , 打電話 給 我 的 營業員 , 賣掉 我 的 股票 。 幹 ! 那 個 人 也 真的 聽 她 的 話 賣掉 。 那 是 我 名字 的 股票 耶 , 是 我 的 東西 , 我 的 財產 。 」 我 有點 聽 不 懂 。 我 說 , 「 你 的 意思 是 , 之前 你 還 做股票 的 時候 , 媽媽 擅自 賣掉 你 的 股票 ? 」 「 對 , 她 控制 狂 啦 ! 自作主張 賣掉 我 的 東西 , 而且 還 不只 一 次 。 那 是 我 的 財產 耶 。 」 這時 我 聽見 開門 的 聲音 , 媽媽 走出來 了 。 我 背對 著 她 , 但 我 知道 媽媽 正 看 著 我們 , 而 滌 也 望 著 她 。 我 看見 滌 直直 的 看 著 她 。 滌 看 著 她 , 然後 加大 音量 : 「 控制狂 啦 ! 幹 ! 」 我 又 聽見 關門 的 聲音 。 媽 回 房間 了 。 我 在 想 , 媽 會 把 滌 的 股票 賣掉 , 可能 是 在 某些 狀態 下 , 她 「 判斷 」 某 幾 支 股票 趕快 賣掉 比較 好 。 不過 這 也 代表 , 股票 雖然 是 滌 的 名字 , 但 媽 覺得 決定權 還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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