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腓德烈克 說 。 德洛里耶 不作聲 一陣子 , 然後 又 突然 表示 : ﹁ 你 敢 不 敢 打賭 一百 法郎 ? 如果 我 泡 得 到 前面 碰上 的 第一 個 女人 , 便 算 我 贏 。 ﹂﹁ 賭 就 賭 ! ﹂ 他們 碰到 的 第一 個 女人 是 個 醜 得 要命 的 女 乞丐 。 就 在 兩 人 放棄 所有 希望 時 , 卻 在 里沃利街 中央 , 107 第五 章 愛情 不 曉得 法律 為何 遠遠 看見 有 個 手 上 拿 著 盒子 的 高女孩 。 德洛里耶 走到 騎樓 下面 等 她 。 但 她 卻 突然 轉往 杜樂麗宮 走去 , 旋即 又 轉入 賽馬 廣場 , 邊 走 邊 東張西望 , 然後 又 想 追上 一 輛 出租 馬車 。 德洛里耶 追 了 上去 , 走 在 她 旁邊 , 用 豐富 的 姿勢 表情 同 她 聊天 。 最終 女方 挽起 他 的 手臂 , 兩 人 沿著 一個個 碼頭 往 前 走 。 然後 , 走到 夏特萊 監獄 前方 的 高地 後 , 兩 人 又 像 保持 瞭望 的 水手 那樣 , 來回 踱 了 至少 二十 分鐘 。 接著 突然 重新 起步 , 穿過 交易所 大橋 、 花市 , 沿 著 拿破崙 碼頭 而 行 。 腓德烈克 一直 尾隨 在 後 。 最後 , 德洛里耶 走過來 叫 他 別 再 跟 了 , 以免 礙事 , 又 說 他 只要 有樣學樣 就 行 了 。 ﹁ 你 身 上 還 剩 多少 錢 ? ﹂﹁ 兩百 個 蘇 。 ﹂﹁ 夠 了 , 給 我 。 好 吧 , 晚安 ! ﹂ 腓德烈克 目瞪口呆 , 就 像 看到 一 齣 鬧劇 竟然 大 受 歡迎 。 ﹁ 他 在 取笑 我 。 ﹂ 他 心想 , ﹁ 我 是 不 是 應該 回去 呢 ? ﹂ 德洛里耶 大概 以為 他 會 羨慕 這 種 下賤 愛情 吧 ! 腓德烈克 感到 一 股 憤怒 情緒 趨 使 他 向 前 : ﹁ 他 以為 我 沒有 那 種 稀有 百 倍 、 高貴 百 倍 、 銷魂 百 倍 的 愛情 。 ﹂ 他 一直 走 一直 走 , 最後 不知不覺 走到 阿爾努 太太 家 的 樓下 。 她 家 沒有 面向 街道 的 窗子 。 但 腓德烈克 的 眼睛 仍然 牢牢 盯 著 樓房 的 外 牆 , 彷彿 光 靠 念力 就 足以 看見 牆 內 的 情形 。 她 毫無 疑問 已經 就寢 , 像 朵 睡蓮 一樣 安詳 , 漂亮 的 黑髮 散落 於 枕頭 蕾絲邊 , 雙唇 微 啟 , 一 根 手臂 墊 在 頭顱 下方 。 然後 他 又 看到 阿爾努 的 頭 忽然 抬起 , 出現 眼前 。 腓德烈克 急忙 跑開 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__UNDEF__ 108 他 回憶起 德洛里耶 的 建議 , 但 只 覺得 恐怖 。 然後 他 像 個 遊民 般 在 街 上 漫無目的 地 遊盪 。 每 遇到 一 個 路人 , 他 都 想 辦法 看清楚 對方 的 臉 。 不時 會 有 一 束 光 穿過 他 的 兩 腿 之間 , 於 人行道 路面 投下 一 個 楔形 陰影 ; 然後 , 他 會 看到 一 個 人 從 身後 走上來 , 背 著 筐子 , 提 著 燈籠 。 在 某些 地方 , 風 強 得 可以 搖撼 煙囪 的 鐵皮 煙管 。 遠處 傳來 的 聲音 和 他 腦子 裡 的 嗡嗡聲 摻雜 在一起 , 讓 他 彷彿 聽到 方陣舞 音樂 的 迴響 。 他 像 個 夢遊 者 那般 繼續 走 著 , 最後 發現 自己 來到 了 協和橋 上 。 他 回憶起 上 個 冬天 的 那 個 晚上 。 當時 , 他 第一 次 走出 她 的 房屋 , 因為 充滿 希望 而 狂喜 , 心臟 撲通 亂 跳 , 逼 得 他 不得不 停下來 。 如今 , 希望 已 全 凋謝 了 ! 片片 烏雲 飄過 月亮 的 臉 。 他 凝視 明月 , 想到 天地 多麼 廣袤 , 自己 的 人生 有 多 可悲 , 一切 是 如此 地 了無 意義 。 天 剛 破曉 時 , 他 冷 得 牙齒 咯咯 打顫 , 半 睡 半 醒 , 全 身 被 晨霧 沾濕 , 熱淚盈眶 。 他 問 自己 : 何不 乾脆 了 此 殘生 ? 唯一 需要 做 的 只 是 一 個 動作 。 沉重 的 頭腦 拉 著 他 的 身體 往 前 傾斜 : 他 看 得 見 自己 的 屍體 浮 在 水面 上 。 他 撲倒 在 橋欄 上 , 橋欄 蠻 高 的 , 他 純粹 是 因為 太 疲倦 才 懶得 躍過去 。 然後 他 感到 一 陣 驚恐 , 於是 又 走回 到 林蔭大道 , 倒 在 一 張 長凳 上 睡著 。 後來 幾 個 警察 把 他 搖醒 , 以為 這 個 人 是 ﹁ 狂歡 了 一 整 夜 ﹂ , 因而 體力 不支 。 他 再次 漫無目的 地 閒逛 。 肚子 餓 得 要命 , 所有 餐館 卻 都 已經 打烊 , 只好 到 魚市場 一 間 小 酒館 吃 些 宵夜 。 他 開始 拿 天氣 作 話題 , 指出 巴黎 沒 勒阿弗爾 那麼 冷 。 ﹁ 您 到 過 勒阿弗爾 ? ﹂﹁ 到 過 , 是 為了 處理 一 件 家事 … … 一 筆 遺產 。 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182 ﹁ 啊 , 真 叫 人 高興 。 ﹂ 她 說 , 流露出 一 種 發自 真誠 的 喜悅 , 讓 腓德烈克 深受 感動 , 就 像 她 幫 了 他 什麼 大 忙 。 她 問 他 有 什麼 計畫 , 因為 一 個 男人 總得 有 份 事業 。 他 想起 自己 用來 搪塞 媽媽 的 話 , 便 說 他 希望 可以 藉著 丹布羅斯 先生 的 提拔 , 在 國務院 謀 個 職位 。 ﹁ 您 應該 認識 他 吧 ? ﹂﹁ 只 聽 過 名字 。 ﹂ 然後 , 她 壓低 聲音 問 他 : ﹁ 他 前晚 把 您 帶去 參加 舞會 , 對 不 對 ? ﹂ 腓德烈克 沒 說話 。 ﹁ 我 知道 答案 了 , 謝謝 ! ﹂ 之後 , 她 問 了 兩三 個 禮貌性 的 問題 , 包括 他 家 裡 的 情況 , 他 家鄉 在 那裡 。 她 謝謝 他 離開 巴黎 那麼 久 都 沒有 把 他們 夫妻 忘記 。 ﹁ 我 怎麼 可能 忘得了 ? 您 以為 有 可能 嗎 ? ﹂ 阿爾努 太太 隨之 站起身 : ﹁ 我 深信 您 對 我們 家 的 友情 既 真誠 又 牢固 , 再見 ! ﹂ 說 著 向 他 伸出 一 隻 手 , 態度 既 真誠 又 有 英氣 。 莫非 這 是 一 種 慫恿 、 一 個 承諾 ? 去到 街 上 之後 , 腓德烈克 覺得 光 是 活 著 就 快樂 無比 , 好不容易 才 忍住 想 放聲 高歌 的 衝動 。 他 想 做 些 善事 來 抒發 喜悅 , 想要 找 個 窮人 來 施捨 。 他 看看 四周 , 卻 沒 看見 半 個 乞丐 , 也 始終 沒 碰到 。 於是 , 他 的 行善 之 心 消散 了 , 因為 他 原 就 不 是 那 種 會 放下 自己 的 事 不 管 , 到處 尋找 做 好事 機會 的 人 。 183 第八 章 腓德烈克 的 款待 然後 他 想起 那 群 朋友 們 。 他 第一 個 想到 的 是 余索內 , 第二 個 是 佩爾蘭 。 迪薩爾迪耶 地位 寒微 , 他 當然 應該 特別 照顧 。 他 也 樂意 讓 貴族 少爺 西齊 一 窺 他 變 得 多 有錢 。 所以 , 他 分別 給 四 個 人 寫 了 信 , 約 他們 下 星期日 十一點 整 到 他 家 聚餐 。 他 也 叫 德洛里耶 把 塞內卡 帶來 。 這 位 小學 老師 因為 反對 學校 發放 獎學金 , 認為 這 違背 公平 原則 , 所以 又 被 第三 所 寄宿 學校 解聘 。 如今 他 在 一 家 機器廠 做 事 , 已經 半 年 沒 跟 德洛里耶 住 在一起 。 塞內卡 要 搬出去 的 時候 , 兩 人 並 沒有 感到 難分難捨 。 這 是 因為 , 老是 有 許多 穿 粗 布 衣服 的 人 來 找 塞內卡 , 他們 全 都 是 愛國 人士 、 工人 階級 和 忠厚 老實 人 。 但 對 德洛里耶 這 位 律師 來 說 , 跟 這些 人 混 在一起 有失 體面 。 他 不 喜歡 塞內卡 的 某些 主張 , 即使 這些 主張 很 有 煽動力 。 儘管 如此 , 德洛里耶 出於 野心 , 始終 不 願 得罪 塞內卡 , 希望 日後 對方 會 為 己 所 用 。 因為 他 也 是 焦急 地 期待 著 革命 的 來臨 , 以便 在 大亂 中 找到 出路 , 謀得 一官半職 。 塞內卡 的 信念 比較 不 帶 私心 。 每 晚 一 下班 , 他 便會 回 閣樓 看書 , 想 從 書本 裡 找到 印證 自己 理念 的 根據 。 他 註釋 了 盧梭 的 ︽ 社會 契約 論 ︾? , 滿 腦子 裝滿 民主 雜誌 ︽ 獨立 評論 ︾? 的 觀念 , 又 遍 讀 了 馬布利 、 謨雷德 、 傅立葉 、 聖西門 、 孔德 、 卡貝? 和 路易. 布朗 這些 社會主義 者 的 一 大 堆 著作 。 這些 人 的 主張 各 不 相同 , 猶如 是 大雜燴 , 但 塞內卡 卻 在 其中 揉合出 一 種 道德 民主 主義 。 他 的 理想 包含 兩 個 方面 , 一 是 公平 的 土地 分配 , 地主 只 可 要求 少量 的 農作物 作為 地租 ; 另 一 是 建立 一 個 ﹁ 美洲 斯巴達式 ?
﹂ 社會 , 在 其中 , 每 個 人 活 著 僅僅 是 為了 服務 社會 , 別 無 其他 目的 。 在 這 種 社會 裡 , ﹁ 社會 ﹂ 至高無上 , 比 西藏 大 喇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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