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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 那 河水 裡 走出來 。 今天 , 我 從 結果 出發 , 對 原初 去 回憶 和 尋找 , 不消說 , 任何 事情 都 可 見 其 原因 和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
然 大姐 除了 年齡 的 變化 , 臉 上 佈滿 了 人生 的 艱辛 外 , 再 沒 什麼 異樣 了 , 依舊 是 終日 拿 著 一二年級 的 課本 , 或 夾 著 學生 的 作業 , 在 通往 小學 的 路 上 搖 著 她 虛弱 的 身子 。 到 了 期末 , 回來 對 母親 很 平淡 地 說 句 , 她們 班 的 學生 , 考試 時 平均 分數 最 高 或 升級率 最 高 什麼 的 。 再 有 變化 的 , 就是 大姐 依舊 扶 著 貼 了 膏藥 的 腰身 , 走過 的 那 條 路 的 路 邊 , 雜草 隨著 她 蹣跚 的 腳步 , 二十餘 載 地 枯枯榮榮 了 。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
l ?80 早逝 的 兩 個 同學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
l ?82 衰老 是 從 懷舊 開始 的 。 最 致命 的 懷舊 是 對 早逝 之 人 的 追憶 和 想念 , 這 其實 是 一 種 對 死亡 的 追趕 , 是 對 生命 的 遺棄 和 歲月 的 拋離 。 可是 , 許多 年 來 , 我 總是 不斷 想起 我 的 早逝 在 同 一 年代 裡 的 兩 個 同學 。 今天 , 女性 的 美 是 一 種 價值 和 價格 , 然 在 二十幾 年 前 , 美 則 是 一 種 禍源 和 寂寞 。 李松枝 是 我 的 同學 中 最早 離開 這 個 世界 的 先 去 者 之 一 , 她 的 漂亮 在 那時 我們 以 廟 為 校 的 同學 中 被 大家 默認 共 許 。 在 與 整 個 中國 一樣 , 充滿 著 革命 熱烈 氣息 的 鄉村 特殊 年代 裡 , 我們 不 懂得 什麼 是 愛 , 不 懂得 愛 其實 是 人類 所 必需 的 大 美 。 因此 , 我們 對 她 的 漂亮 惡意 攻擊 , 把 她 的 苗條 說成 是 「 蛇腰 」 , 把 她 的 秀髮 說成 是 「 馬鬃 」 , 把 她 光潔 動人 的 鵝蛋 形 臉 說成 是 「 膠皮 」 , 把 她 整 日 潔淨 合身 的 衣服 說成 是 「 窮 燒 」 , 把 她 在 少女 時代 已經 挺拔 起來 的 胸脯 說成 是 「 雞胸 」 , 把 她 從 小學 說到 中學 , 把 她 從 暑假 說到 寒假 , 直到 在 那 個 零下 十幾 度 的 酷寒 裡 , 她 把 她 的 美 和 生命 斷然 沉入 冰封 的 河 裡 , 我們 的 一切 毫無 善意 的 說道 才 啞然 , 才 愕然 , 才 斷止 , 也 才 明白 她 的 漂亮 是 那樣 的 姣美 , 是 那樣 的 打動 我們 , 是 那樣 的 讓 我們 不 敢 對 她 有 半點 好感 。 她 家 住在 鎮 上 的 正 街 中心 , 一 個 不 到 二 分 土地 的 小 院 , 幾 間 枯瘦 的 草房 , 父母 、 哥哥 , 似乎 她 還 有 一 個 妹妹 , 這麼 四五 口 人 , 艱辛 的 生活 在 鎮 上 婦孺皆知 , 因為 她 家 83? l ? 早逝 的 兩 個 同學 那 個 隨時 要 塌 卻 永遠 立 在 那兒 的 低矮 門樓 和 破破 裂裂 的 柳木 單 扇 大門 , 每 天 、 每 時 都 在 告訴 著 每 個 從 門 前 走過 的 行人 : 日子 在 這 個 院落 裡 是 一 種 煎熬 。 然而 , 這樣 窮苦 的 人家 , 這樣 破敗 的 院落 , 這樣 低狹 的 房 裡 , 怎麼 能 生長出 那麼 動人 的 少女 呢 ? 你 動人 、 你 漂亮 , 你 怎麼 能 穿 得 乾乾淨淨 、 合身 合體 呢 ? 你 穿 得 合身 合體 你 怎麼 又 能 學習 不 比 別人 差 呢 ? 你 學習 不 比 別人 差 你 怎麼 還 能 在 同學 們 面前 裝出 一 副 謙虛 謹慎 的 姿態 呢 ? 你 怎麼 能 不亢不卑 地 說話 , 我行我素 地 走路 , 堂堂正正 地 做人 呢 ? 難道 你 不 知道 你 家 是 全 鎮 上 最 窮困 的 人家 嗎 ? 窮困 到 母親 十幾 年 前 的 衣服 翻新 以後 給 你 穿 , 你 穿 幾 年 之後 又 改 針 補線 傳給 妹妹 穿 , 最後 還 捨不得 把 衣服 扔掉 、 毀掉 嗎 ? 難道 你 不 知道 你們 家 在 那 個 古老 的 鎮 上 沒有 一點 社會 地位 , 連 左右 鄰舍 比 你們 家人 長 得 高 點 胖 點 、 有 個 親戚 也許 是 生產隊長 、 記工員 、 電工 之類 的 人 就 可以 隨意 臆造 你們 家 的 流言 , 敗壞 你們 家 的 門風 , 而 你 的 父母 都 不 敢 站到 門 外 更正 和 爭吵 一 句 半 句 嗎 ? 你 這樣 怎麼 能 不 讓 都 已 十六 、 十七 , 甚或 十七 、 十八 歲 的 同學們 說 三 道 四 、 指桑罵槐 呢 ? 怎麼 能 阻止住 男 同學 從 背後 把 石塊 扔到 你 的 身 上 呢 ? 怎麼 能 遏住 悲劇 和 陷阱 不 在 你 人生 的 途中 焦急 地 等 你 呢 ? 怎麼 能 不 成為 大家 共同 的 敵人 呢 ? 終於 , 在 初中 剛剛 畢業 的 那 個 冬日 裡 , 在 少男 少女 相見 時 , 大家 從 學校 的 回憶 中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
l ?84 還 拔 不 出 慣性 的 腿腳 時 , 傳來 了 她 投河 自殺 的 消息 , 說 她 從 河 裡 被 人 打撈 出來 時 , 穿 了 一 套 過年 才 穿 的 新 衣服 , 說 她 人 雖 被 河水 凍 得 發紫 , 但 她 死前 精心 梳理 過 的 頭髮 卻 被 河水 梳理 得 更加 齊整 光潔 , 連 一 根 一 絲 都 沒有 淩亂 。 她 投河 最 直接 的 原因 是 因為 父母 要 把 她 提早 遠 嫁 他鄉 , 換回 一 個 姑娘 做 哥哥 的 媳婦 。 這樣 的 「 換婚 」 、 「 轉親 」 在 我 的 家鄉 至今 都 還 存在 , 可 發生 在 我 的 同學 中 她 卻 是 首 例 。 據說 , 她 被 當成 「 物品 」 對換 時 , 曾經 非常 想 找 個 同學 傾訴 一 番 自己 的 內心 , 卻 沒有 找到 一 個 能 讓 她 訴說 一 場 的 人 ; 據說 , 她 在 投河 之前 , 曾經 在 大街 上 的 靜 夜 中 走來走去 , 許多 熟人 碰見 了 她 , 其中 也 有 同學 和 她 相向 而 行 , 迎面 相遇 , 彼此 卻 僅僅 看 了 一 眼 , 沒有 說 一 句 話 , 就 又 各 奔 了 南北 。 無論如何 , 她 是 在 少女 時代 往 青年 邁去 的 路 上 , 把 自己 沉入 了 河 底 。 同學 們 說起 她 的 死 時 , 都 是 那 句 「 真的 嗎 」 之後 , 想想 她 的 容貌 和 家境 , 便 都 覺得 那 是 她 的 必然 去處 , 沒 什麼 值得 大驚小怪 , 不可思議 。 她 不 往 那裡 走去 她 能 往 哪裡 ? 合理 的 , 必然 的 , 於是 , 就 再 也 不用 提及 她 了 , 完全 可以 把 她 忘記 了 … … 可是 , 這些 年 來 , 我 總是 不期而至 地 想起 她 來 , 想起 她 清純 的 美貌 , 想起 她 走路 的 姿勢 , 想起 她 笑 時 微 翹 的 嘴角 和 說話 時 的 手勢 , 還 有 她 家 的 房屋 、 院落 、 門板 及 門 85? l ? 早逝 的 兩 個 同學 前 街 上 的 淩亂 , 想起 我們 初中 畢業 時 , 有 一 次 在 大街 上 相遇 , 她 在 馬路 那邊 , 我 在 馬路 這邊 , 我們 的 目光 一下 撞 在一起 , 彼此 呆 在 路 邊 片刻 , 誰 也 沒 說話 就 又 分手 去 了 。 是 我 先 離開 她 的 。 我 是 在 她 看 著 我 的 純淨 的 目光 中 先 自 走去 的 , 走去 後 我 連 扭身 再 看 她 一 眼 都 沒有 。 那 時候 她 正 淹沒 在 「 換 親 」 的 陷阱 中 , 後來 不久 , 她 便 從 陷阱 中 拔出 雙腿 走進 了 酷寒 的 河水 裡 。 人生 是 一 個 積 量 成 質 的 過程 , 正 如 一 個 人 從 東 向 西 行 , 一 步 一 步 地 走 著 , 經歷 著 無數 風雨 , 最後 風雨 夠 了 , 你 便 老 了 , 死 了 , 到 了 人生 的 終點 。 這 幾乎 是 所有人 必須 遵守 的 一 個 人生 規律 , 但 事情 也 有 例外 , 有 不少 的 例外 , 那 就 是 在 他 的 人生 中 幾乎 讓 我們 看 不 到 積 量 成 質 的 過程 。 或者 說 , 他 的 人生 不 是 如 眾人 一樣 從 東 往 西 行 , 而是 從 西 走 往 東 , 不 是 如 積勞成疾 、 積疾而亡 的 一 個 由 量 至 質 的 變化 過程 , 而是 一 開始 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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