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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 與 月 穿過 他 的 心 。 悉達塔 在 路 上 還 記得 他 在 祇園 精舍 所 經歷 的 一切 , 記得 在 那裡 聽到 的 佛法 , 記得 神 一般 的 佛陀 , 記得 和 葛溫達 道別 , 記得 和 世尊 的 談話 。 此刻 他 又 想起 自己 對 世尊 說 的 話 , 每 一 個 字 , 驚訝 地 意識到 , 他 當時 所 說 的 話 是 他 那時 根本 還 不 瞭解 的 事 。 他 對 佛陀 說 : 佛陀 的 寶藏 和 祕密 不 是 佛法 , 而是 那 無法 言傳 、 無法 教導 的 , 佛陀 在 開悟 的 那 一 刻 所 經歷到 的 ── 那 就 是 他 現在 要 出發 、 現在 開始 要 去 經歷 的 , 如今 他 必須 親身 經歷 的 。 他 其實 早已 知曉 , 他 的 自身 即 梵我 , 和 梵 具有 相同 的 永恆 本質 。 然而 他 從未 真正 發現 這 個 自我 , 因為 他 想 以 思想 的 網子 來 捕捉 這 個 自我 。 身體 當然 也 不 是 那 個 自我 , 自我 不 是 感受 的 遊戲 , 但 也 不 是 思想 , 不 是 理智 , 不 是 可以 習得 的 智慧 , 不 是 可以 習得 的 技巧 , 不 是 得出 結論 , 然後 從 既得 想法 編織出 新 的 想法 。 不 , 思想 世界 也 屬於 世間 , 如果 殺死 那 個 由 感受 偶然 編成 的 「 我 」 , 也 不會 達到 任何 目標 , 只是 更加 餵養 思想 和 知識 建構出來 的 偶成 自我 。 思想 與 感受 , 這 兩 樣 同等 美好 , 而 在 二 者 背後 隱藏 著 最終 的 意義 , 都 值得 傾聽 , 可以 與 之 嬉戲 , 既 不 輕視 也 不 高估 , 從 二 者 聽聞 內心 最 深處 的 神祕 聲音 。 他 只 追求 那 個 聲音 命令 他 追求 的 , 只 停留 在 那 個 聲音 要 他 停留 的 地方 。 為何 佛陀 過去 , 在 關鍵 的 那 一 刻 , 坐到 菩提樹 下 而 開悟 ? 他 聽到 一 個 聲音 , 自己 內心 的 聲音 , 這 聲音 命令 他 坐到 那 棵 樹 下 休息 , 而 他 沒有 苦行 、 祭祀 、 沐浴 淨身 或 祈禱 , 不再 不 吃 不 喝 , 停止 不 眠 而 無 夢 ; 他 聽從 那 個 聲音 , 只 相信 那 個 聲音 , 而 不 是 外來 的 命令 , 那般 全心全意 , 這 是 好 的 , 是 必要 的 , 除此之外 沒有 任何 事 是 必要 的 。 那 天 晚上 , 他 睡 在 河 邊 一 名 船夫 的 茅屋 裡 , 悉達塔 做 了 一 個 夢 : 葛溫達 站 在 他 面前 , 穿著 一 身 苦行僧 的 黃袍 , 看起來 神情 哀傷 , 哀傷 地 問 : 「 你 為何 離開 我 ? 」 於是 他 擁抱 著 葛溫達 , 用 雙臂 環 著 他 , 當 悉達塔 把 他 拉 向 自己 的 胸膛 , 親吻 他 的 時候 , 那 人 已經 不再 是 葛溫達 , 而是 一 個 女人 , 那 女子 袍子 底下 挺出 豐滿 的 乳房 , 悉達塔 依偎 著 乳房 , 啜飲 著 , 乳汁 甜美 而 濃郁 。 那 女子 的 滋味 像 女人 也 像 男人 , 像 太陽 和 樹林 , 像 動物 和 花朵 , 像 各 種 水果 , 像 各 種 情慾 ; 她 讓 人 迷醉 而 失去 意識 ── 悉達塔 醒來 的 時候 , 無色 的 河流 粼光 閃閃 , 穿過 門 射進 茅屋 , 而 從 樹林 傳來 夜鴞 清楚 低沉 的 晦暗 叫聲 。 岸 岸 __UNDEF__ 悉達塔 走 在 樹林 裡 , 已經 離 城 甚 遠 , 除了 知道 自己 再 也 不會 回頭 , 其餘 諸 事 未定 , 只 知道 多 年 來 的 生活 已經 遠去 , 已經 饜足 到 嘔吐 , 已經 吸光 一切 。 他 夢見 的 那 隻 鳥 已經 死去 , 死去 的 是 他 心 中 的 那 隻 鳥兒 。 他 被 深深 纏 在 輪迴 之中 , 他 從 四面八方 吸進 厭惡 與 死亡 有如 海綿 吸水 , 直到 滿溢 。 他 充滿 厭惡 , 充滿 不幸 , 充滿 死亡 , 世間 再 無 吸引 之 處 , 再 無 可喜 之 處 能 安慰 他 。 他 只是 極度 渴望 再 也 不 知 自我 , 得到 平靜 , 但 求 一 死 。 來 陣 閃電 劈死 他 吧 ! 來 隻 老虎 吃掉 他 吧 ! 可 有 酒 , 可 有 毒藥 能 讓 他 昏迷 , 遺忘 而 入睡 , 一 覺 不 醒 ! 有 什麼 汙穢 他 沒有 沾染 過 , 哪些 罪惡 和 愚痴 是 他 沒 犯 過 , 哪 一 種 心靈 寂寥 是 他 沒有 加到 自己 身 上 的 ? 哪 還 可能 活下去 ? 哪 還 可能 一再 呼吸 , 感覺 飢餓 , 再度 進食 , 再度 入睡 , 再度 躺 在 女人 身邊 ? 這 循環 對 他 而言 不 是 已 到 了 盡頭 , 也 已 了斷 ? 悉達塔 走到 森林 裡 一 條 大 河 邊 , 就是 當 他 還 是 個 年輕人 , 離開 戈塔瑪 的 城市 之後 , 由 一 名 船夫 渡 他 過來 的 那 條 河 。 他 停 在 河 邊 , 猶豫 地 站 在 河岸 。 疲憊 和 飢餓 讓 他 虛弱 , 而 他 又 何必 繼續 往 前 走 , 要 往 哪裡 去 , 哪裡 是 目的地 ? 不 , 再 也 沒有 目標 了 , 除了 深刻 而 痛苦 的 渴望 , 希望 從 身 上 抖落 這 整 個 荒蕪 的 夢境 , 吞下 自己 這 杯 乏味 的 酒 , 結束 這 可悲 又 可恥 的 一生 。 河 邊 有 棵 樹 低垂 , 是 棵 椰子樹 , 悉達塔 將 肩頭 靠 著 樹幹 , 手臂 扶上 樹幹 , 往 下 看 著 綠色 的 河水 , 在 他 腳 下 不斷 流過 , 往 下 看 , 發覺 自己 充滿 放開 手 沉入 水 中 的 渴望 。 河水 在 他 眼前 映照出 恐怖 的 空洞 , 回應 他 心靈 裡 可怕 的 空洞 。 的確 , 他 已 走到 盡頭 , 除了 自我 了斷 別 無 選擇 , 只 能 摧毀 他 一生 的 失敗 , 拜服 在 譏嘲 大笑 的 眾 神 腳 邊 。 他 渴望 的 是 大罪 : 死亡 , 摧毀 他 所 厭惡 的 形體 ! 最好 是 讓 魚 吃掉 他 , 悉達塔 這 條 狗 , 這 個 錯亂 的 人 , 這 個 腐敗 的 軀體 , 這 個 懈怠 而 被 濫用 的 心靈 ! 最好 是 讓 魚 和 鱷魚 吃掉 他 , 最好 是 讓 惡魔 剁碎 他 ! 他 表情 扭曲 地 盯 著 水 裡 , 看到 水面 倒映 的 臉 就 唾 了 一 口 。 在 深深 的 疲憊 下 他 鬆開 抓著 樹幹 的 手臂 , 稍微 轉身 好 讓 自己 筆直 落水 , 好 永遠 沉淪 。 他 沉下 水 去 , 閉上 雙眼 , 迎 向 死亡 。 這時 從 他 心靈 偏僻 角落 , 自 他 疲累 生命 的 過往 傳來 一 個 聲響 , 那 是 一 個 字 , 一 個 音節 , 是 他 不 假 思索 就 能 含糊 默念 的 , 是 婆羅門 禱詞 的 恆常 開端 與 結尾 , 神聖 的 「 唵 」 , 代表 著 許多 意義 如 「 圓滿 」 或是 「 完整 」 。 而 在 這 一 刻 , 因為 這 「 唵 」 觸及 悉達塔 的 耳朵 , 他 沉睡 的 心靈 突然 醒來 , 意識到 自己 行為 的 愚蠢 。 悉達塔 深受 震撼 , 這 就 是 他 的 處境 , 他 是 如此 迷失 、 錯亂 , 遠離 一切 覺醒 , 使得 他 尋死 , 使 這 個 期望 , 孩子氣 的 期望 能 在 他 心 中 壯大 : 毀滅 自己 的 肉體 以 找到 平靜 ! 最後 這 段 時間 一切 折磨 , 所有 覺醒 , 所有 的 絕望 未 能 奏效 的 , 這 一 刻 竟 達成 了 , 在 「 唵 」 進到 他 意識 的 瞬間 : 在 他 的 悲慘 和 錯亂 之中 認識 自己 。 「 唵 ! 」 他 自語 地 說 : 「 唵 ! 」 於是 他 認識到 梵 , 認識到 生命 無可 摧毀 , 重新 認識 本 已 遺忘 的 一切 神性 。 然而 這 只 是 瞬間 , 電 閃 之間 。 悉達塔 跌坐 在 椰子樹 下 , 因為 筋疲力竭 而 倒地 , 低吟 著 唵 , 頭 靠在 樹根 而 沉沉 睡去 。 他 睡 得 很 沉 且 無 夢 , 長久以來 他 已經 沒有 這般 安睡 過 了 。 當 他 幾 個 鐘頭 之後 醒來 , 他 覺得 好像 已經 過 了 十 年 , 他 聽到 水流 輕聲 波動 而 不 知 身 在 何方 , 不 知 誰 把 他 帶到 此 處 , 他 張開 眼睛 , 驚訝 地 看到 上方 的 樹木 和 天空 , 想起 自己 身 在 何方 以及 怎麼 來到 此 處 的 , 而 他 好一會兒 才 回神 。 過去 對 他 就 像 蒙上 一 層 薄紗 , 無際 的 遙遠 , 無盡 的 遙遠 , 全然 無關緊要 ; 他 只 知道 從前 的 生活 ( 恢復 意識 最初 , 從前 的 生活 在 他 看來 是 那麼 遙遠 的 過往 , 曾經 的 化現 , 就 像 他 今日 自我 的 前世 ) ──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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